徐夫人這下是徹底信了,顧不得滿腹驚訝,連連點頭,想著趕緊去安排車馬。
可她剛轉過身,就被站在她身後,一臉呆愣的徐茂陽唬了一跳。徐夫人鼓起眼來抬手拍了他一下,顧不上訓斥,急匆匆地走了。
徐茂陽被親娘給扇了一巴掌,也沒什麽反應,整個人猶如踩在雲中一般,飄忽不已,一直到跟著眾人進到大廳,仍是回不過神來。
一雙眼睛在徐本瑤和李幼身上來回倒騰著,腦中嗡嗡作響。
大廳內,徐老夫人哭到紅腫的眼睛,終於落在了一旁的李幼身上。幾番躊躇下,終是小心翼翼開口問道:“阿瑤,不知這位姑娘如何稱呼啊?”
徐本瑤伸手拉起一旁李幼擱在幾案上的手,語氣自然地道:“阿娘,這是孩兒的道侶。姓李,單名一個幼字,您喚她阿幼便是。此次回來,也是想同家中稟明此事。待見過阿爹阿娘後,我們也就離開了。”
“徐伯母安康。”,李幼唇角微彎,禮貌地應道。
可徐老夫人此時卻沒心思來應付她,徐本瑤的一番話又炸翻了她好不容易安穩妥帖的心,眼眶子迅速躥紅,心急如焚地問道:“你這才回來,怎麽又提要走的事?那什麽勞什子修行,棄了也罷,難道家中還養不起你不成?再說了,你既有了娶妻的心思,更該老老實實待在家中才是!李姑娘,你說老婆子我說的對不對?”
坐在一旁好半晌沒吭聲的徐本霖,聽到此話眼睫幾顫,也跟著幫腔道:“阿弟,自你離家後,阿爹阿娘雖嘴上不提,可我知道他們心中對你掛念得很。尤其是漠城之事後,爹娘時常懊悔當年不該送你去修行。如今你好不容易能夠回來,自該是一家人團團圓圓聚在一起。你放心,有阿兄在一日,必養你一世。”
李幼原不打算摻和徐家的事,反正他們也隻是來此走一趟,很快便要離開。因此李幼也就一直裝做木頭人,從旁聽著。
可如今徐老夫人和徐本瑤兄長的一席話,卻是令她為徐本瑤鳴起了不平!合著徐本瑤是阿貓阿狗不成?當初說送去修行就送去修行,如今說讓人回來就讓人回來?再者,徐本瑤在不在徐家,這徐家家資也當是有徐本瑤的一份!
可聽徐本瑤兄長話中意思,怎麽徐本瑤若是在家中長住就是白吃白住他的?
徐本瑤一瞬間就感覺到了李幼的情緒變化,他手指輕捏了捏李幼,神色淡淡地道:“多謝家中掛礙,我在外修行多年,已是習慣了觀中的日子。且天師娶妻,並非什麽稀奇事,倒也不妨礙修行,阿娘阿兄就不必再勸了!”
“可是如今清微觀大約隻剩下一片廢墟,你便是回去,獨你一人又能如何?再者,今日家中正在宴客,你回來的消息隻怕不多時就要傳遍四地。人人都對你漠城消失一事好奇,到時候怕是回了清微觀也不得清靜。依我看,倒不如先同家裏講事情說個明明白白,咱們也好商量個對策!”
徐本霖說完,不自在地避開徐本瑤投來的目光,有意無意地掃看了徐茂陽一眼。
徐茂陽聽不明白其中的彎彎繞繞,他見父親看過來,還以為他是疼愛自己,給自己機會。當下便一個箭步,撲到徐本瑤膝前,厚著臉皮抱腿道:“小叔叔,你是不是從仙界下來的?當年漠城到底出了何事,你後來又去了哪裏?依我看,肯定是修習了仙術,才能姿容永駐,還能找到仙子般的道侶!”
說到此,徐茂陽不好意思地偷瞥了李幼一眼。不巧眼神同李幼撞了個正著,徐茂陽的臉一下子紅成了個猴屁股!
徐本瑤一貫平靜的神色,忽地起了幾分波瀾。他不準痕跡地擋開徐茂陽,也不見怎麽動作,手中便多了道符咒。他將符咒遞給了徐茂陽,說道:“聽說你對法術感興趣,這道符咒可助你日行百裏,收著吧!”
徐茂陽一聽,頓時激動的手都開始抖了,一時間將那什麽漠城拋到腦後,雙手捧著符咒,近乎膜拜地看著徐本瑤道:“謝謝小叔叔,可是…可是這個要怎麽用?”
“徐茂陽!”,徐本霖警告地看了他一眼。
“阿兄不用太過擔心,隻是個小玩意,不會有事。”
徐本瑤說完,伸手捏符,貼在徐茂陽身上,嘴唇微動,徐茂陽立時就從眾人麵前消失了。
徐老夫人驚得麵色蒼白,一下子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叫嚷道:“阿瑤,你快快讓你那侄兒回來,莫給他使這些稀奇古怪的東西。你自小是見慣了,可你侄兒家裏捧著含著養大的,從沒見過這些,可別給嚇壞了!”
“阿娘說的是,是孩兒考慮不周。”,徐本瑤也不反駁,仍然一臉淡然。
手指微動,徐茂陽就再度出現在了大廳中。
“好玩,好玩!可是小叔叔你不是說日行百裏嗎?我怎麽竟在這宅子裏打轉?”,徐茂陽方站穩了身體,也沒看大廳中眾人臉色,便急不可耐地問出了聲。
“好了,別鬧你小叔叔了,還不乖乖坐好。”,徐本霖見徐老夫人有些尷尬,急忙打岔道。
徐茂陽嘟囔了幾句,到底不敢反駁,垂頭喪氣地坐到了下首的椅子上。不多時,又歡喜起來,摸下貼在身上的符咒翻來覆去地研究起來。
徐老夫人方才一時情急,自悔說錯了話,這下幾番猶疑,也沒能尋出一句補救的話來。
而徐本霖被符咒之事一打岔,一時之間也不好再追問漠城之事。
大廳中的氣氛,詭異地沉寂下來。
好半會兒,徐老夫人才尋摸出一件能插得上手的事,目光慈愛地掃過李幼,最終落到了徐本瑤身上,“你既然有了意中人,又帶了人回來。阿娘可不管你們觀中是稱道侶還是什麽,按照徐家的禮俗,無論如何都該讓阿娘為你們操辦一場婚儀……”
“操辦什麽婚儀?”,徐老夫人話未說完,就被一道渾厚威嚴的嗓音給打斷了。
徐本瑤眼眸一閃,向來平靜的眸子總算有了幾絲碎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