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振東和蔡瑜被推進了手術室,麻醉之前,兩人四目相視笑了笑。
不知怎麽的,他們都想起了久遠久遠的一件事。
那天,蔡瑜將自己意外懷孕的事情告訴了顧振東,兩個還未拜堂成親的年輕人嚇得不輕。
顧振東拍著胸脯,說:“小瑜,我這就帶你回家見我父母,咱們馬上就結婚。”
“不行啊,哪有人未婚先孕的,這孩子不能要!”,蔡瑜紅著臉,急得眼圈通紅,瑩白的俏臉更加楚楚動人。
歲月改變了人的性情,人的樣貌,在無數個周而複始的日子裏,這張溫軟柔和的臉竟變得刻薄刁鑽。
這一刻,顧振東看著妻子,她的眼神變回了當年的模樣,裏麵寫滿了濃濃的愛意。
往事一幕幕浮現,他想起很多回憶,自己這個當丈夫的也並沒有做到完美無缺。
他想起自己將寡婦劉芳惦記於心,想起夜深人靜偷偷看劉芳的抖音,想起曾經想過拉著劉芳的手遠走高飛。
可是他完全忽視了蔡瑜,她這些年為這個家的付出。
一個女人挑起生活的重擔,就難以擁有像劉芳這般小女人的柔情似水。
他想,他終究還是自私了,還是沒有成為一個合格的丈夫,合格的父親。
這些年,他因為事業不得誌,常年抑鬱寡歡。即便人在家裏,他也是整天魂不守舍地捧著手機。
他不是一個好丈夫,也不是一個好父親,他對兒子的不管教導致兒子成績墊底。
他對女兒的忽視、冷漠、疏離,讓女兒變得沉默、敏感、缺愛,才會被一個渣男嚴文熙給騙了。
他暗暗發誓,如果能夠活著,下半輩子他要努力當一個好丈夫、好父親、好兒子、好大哥。
蔡瑜看著顧振東眼角泛著淚光,目光散發出了柔柔的笑意。
往事一幕幕浮現,她想起當年,她剪斷了兩條又黑又粗又長的麻花辮,追隨心愛的男人燙起了當年最流行的“費翔頭”。
他不知道,那天回到家,母親見她剪斷了兩條麻花辮,將她狠狠一頓臭罵。
父親更是對小年輕流行的“費翔頭”,橫看豎看不順眼,好些日子沒給她好臉色。
她想起他們新婚燕爾,婆婆王翠花雖然對她未婚先孕嫁進來嗤之以鼻,但是那段時光她和他過得如膠似漆。
也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他倆就互相嫌棄了。
她嫌棄他腳臭,他嫌棄她吃蒜口臭。她嫌棄他不愛幹淨,他嫌棄她羅裏吧嗦。
沒有商量,在歲月的推移中,兩人**開始擺放兩條被子,每晚各自睡各自的。
他會嫌棄她的頭發絲刺臉,她會嫌棄他的呼嚕聲震天地......
可是,當得知他得了尿毒症,她的世界仿佛天崩地裂了一般,仿佛看不到任何的希望。
她明白了,這就是婚姻,好的壞的、快樂的痛苦的、感動的憤怒的.......這些組合在一起,才是真正的婚姻。
兩人躺在手術室的台子上,眼神緊緊鎖死了對方的五官,仿佛要將對方的臉深深刻在腦海裏麵。
醫生說開始打麻醉了,兩人閉上了眼睛,全當是睡一覺,做一場重回年輕時候的夢。
接近四個小時,手術室外麵的燈熄滅了。
一大家子的人都站了起來,看見燈滅了,老太太突然嚎啕大哭起來。
“這燈怎麽滅了?是不是......是不是.......”老太太想到了人死如燈滅,一下子心像是被掏空了。
“媽,您別瞎說,燈滅了應該是手術結束了。”
“是啊,媽,您先別哭啊,咱等醫生出來。”
話音剛落,醫生和護士走出了手術室,醫生摘下了口罩:“你們都是家屬吧?”
“是是是,我們都是他們最親的人!”
顧茉走近,緊張不安地問:“醫生,我爸媽手術情況怎麽樣啊?”
醫生露出了笑臉:“手術還是很成功的,但是需要觀察一陣子。
放心吧,大概率不會有什麽問題了。最近要照顧好病人,尤其是你的父親,需要很長一段時間的休養。”
這話一說,在場所有人心裏都鬆了一口氣。
站在一旁的蔡智武見他們顧家人,一個個都在關心顧振東,氣得心裏罵罵咧咧。
“醫生,我姐少了一隻腎,以後還能過正常人的生活嗎?”
“人體失去一隻腎髒對身體一般沒有太大的影響,但是以後需要特別注意幾個方麵。避免過度勞累,盡量不參加重度體力勞動;定期體檢,預防感冒......
放心吧,我會開一個注意事項給你們,你們按照上麵的注意事項提醒她保養身體就行。”
說完這話,醫生就離開了。
蔡智武虎視眈眈看著顧家一夥人,眼神裏麵像是家裏一樣珍寶被偷了似的。
看見護士推著姐夫姐姐出來時,顧家一家人條件反射先撲向了顧振東,蔡智武氣得差點破口大罵。
好在外甥和外甥女還算有良心,和他站在了姐姐這一邊。
“媽,你醒醒——”
“媽——”
“振東啊,快醒醒,媽在呢!”
“大哥——”
“都別喊了,病人打了麻藥,過半個小時後才能醒。”護士說。
顧家的幾個人商量了,以後大哥大嫂都不能幹重活,往後要多照顧大哥一家。
王翠花坐在一旁默不作聲了很長時間,突然將輪椅推到了小女兒顧秀雲身邊。
老太太伸出一隻手,大家都沒看明白,顧秀雲已經回過神來。
“媽,您是要您的存折本吧?”
王翠花“嗯”了一聲,“原本這存折是我老太太的棺材本,護身符,我是打算看看你們三人的表現。
誰對媽好,誰就多分點,誰忤逆媽,一分錢別想得。
你和秀芬總說媽偏心眼,可農村裏麵這風氣多少年了,重男輕女的也不是媽一個。
既然你們一直心裏不服氣,媽就準備這錢,以後三分三給你們。
現在這情況,你們也看到了,振東兩口子今後怕不能再做苦力活了。
他倆也沒什麽文化,搞腦子的活兒更輪不到他們做。瀝瀝才讀小學,以後用錢的地方多呢!
秀芬、秀雲、王鵬、樹傑,媽給你們打個招呼,媽的這個存折本以後就給你們大哥大嫂保管了。”
四個人連連點頭,王鵬說:“媽,我和秀芬都不惦記您的錢,您都給大哥大嫂吧!樹傑,你和秀雲也趕緊表個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