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鵬說話的時候故意看向顧秀雲,這些年老太太的存折本都在她手裏死死攥著。
她一直惦記老太太的棺材本,大家都心照不宣。嫂子為此還與她大吵大鬧過好幾次。
其實自從大哥得了尿毒症,顧秀雲也沒再想要母親的養老錢。王鵬突然將矛頭指向她,顧秀雲心裏有些窩火。
馬樹傑被王鵬這麽一激,不由看向了顧秀雲。家裏財政大權歸她管,基本上大事小事也都是她拿主意。
顧秀雲狠狠瞪著馬樹傑:“看什麽看啊,你還不趕緊表個態?給你當一家之主的機會都不要!慫包!”
馬樹傑為人老實,問:“秀雲,咋......咋表態啊?你究竟是個什麽意思,你自己說說唄!”
顧秀雲白了他一眼,眼神看向了母親:“媽,實不相瞞,以前我是覺得這錢應該三分三。
從小你和爸就偏心,什麽好吃的,好喝的,都是先給大哥,我和姐隻能眼巴巴看著,就想吃點剩下來的。
有一次,你給大哥買了一塊燒餅,我和姐看得眼饞要命。
我們眼巴巴站在大哥旁邊,指望他分點給我們吃,誰知大哥吃得精光。
我們想,大哥吃完了,桌上的芝麻總該留著吧?誰知道大哥兩隻小手仔仔細細將桌上的芝麻掃進了手掌心,一口吃得幹幹淨淨。
媽,您和爸是真偏心眼。您知道樹傑是怎麽追上我的嗎?”
老太太含著眼淚看著小女兒:“你倆今天痛痛快快說出來吧!”
顧秀雲哭著說:“媽,樹傑追求我的時候,我說我想吃燒餅,結果他就帶著我去買燒餅吃。
我呀,一口氣吃了三塊燒餅,又喝了好多水,肚子裏麵一下子脹開了,像吃了一大鍋的粥。
難受的我呀,那叫一個痛苦,後來樹傑給我買了胃藥,我倆就好上了。以後他每次偷偷見我,都給我帶一塊燒餅。
媽,是不是特好笑啊,你的小女兒是被燒餅給騙到手的。”
王翠花一聲不吭,低著頭抹眼淚,馬樹傑心裏憋了氣。
“秀雲,沒想到你嫁給我,是因為燒餅!”馬樹傑說著就委屈起來。
王鵬趕緊安慰道:“兄弟,別難受了,秀芬也是半斤八兩。
當初和我談戀愛,跟我說要買一套牛仔服。咱們大舅子很早就穿牛仔服了,姐妹倆看得眼饞。
聽說媽一個月的工資給大舅子買了一套牛仔服,姐妹倆心裏能不氣嘛!”
顧秀芬笑笑:“因為媽給大哥買了牛仔服,那個月我和秀雲的生活費少了五塊錢呢!”
王翠花抬起頭,淚眼汪汪地看著兩個女兒,伸出了兩隻手,“來,來媽這裏!”
顧秀芬、顧秀雲走近,蹲在母親身旁。
王翠花哽咽說:“你們三個都是媽的心頭肉,手心手背都是肉,父母一般都是最疼老大。
你們大哥是第一次讓我和你們爸爸體驗到了當父母的感覺,我們陪伴他的時間也是最長。
生了秀芬,我們就沒那麽新鮮勁兒了,尤其是到了秀雲這邊,都是老大帶老二,老二帶老三了。
媽做得不好的地方,你們怨恨媽是應該的,下輩子媽一定三碗水端平了。
但是你們就這麽一個大哥,現在他家裏有難處,兩人都隻有一隻腎了,你們就......就大度點吧!”
顧秀芬顧秀雲連連點頭,顧秀雲說:“媽,其實我和姐不是惦記您的錢,我倆就是心裏憋著一口氣出不來。
同樣都是您十月懷胎生的,我們就是心眼子小,不服氣你這麽寵著哥哥。媽,我們其實就是要您的一個態度,我們……我們就是需要被媽疼的孩子啊.......”
母女三人緊緊摟在了一起,馬樹傑淚點最低,直掉眼淚。
王鵬也被情緒感染了,飛速擦著眼淚,說:“她們女人哭哭啼啼的,你一個大男人哭像什麽呀?
大嫂弟弟在呢,別給人家看笑話了。瀝瀝,你說是不是?”
顧瀝還是個孩子,笑嗬嗬地說:“大姑父說得對,男子漢大丈夫,不能隨隨便便掉眼淚。”
蔡智武蹲坐在一旁,擺出一副看熱鬧似的表情,“你們一個個,演得比《鄉村愛情》還好看。”
王鵬不樂意了:“智武,瞎說什麽呢,我們都是真情流露!”
蔡智武撇了撇嘴,心裏卻悄悄放下了一些成見,老太太能有這份心,以後不為難他姐就行了。
畢竟,他姐是鐵了心要跟顧振東過一輩子的,不然不會連腎都不要了。
母女三哭完後,王翠花看向蔡智武,一臉虧欠地說:“智武啊,我知道你怨恨我對你姐不好。
我老太婆發誓,往後我一定把你姐當親女兒對待。如果出爾反爾立刻埋進......”
王翠花毒誓還沒發玩,蔡智武趕緊喊了一聲:“大媽,打住!
您......您如果真能做到,以後見了麵我都喊您一聲大媽。如果做不到,我蔡智武今後也不會再容忍了。
我就這麽一個姐,我爸媽也就這麽一個女兒,您千萬要將心比心呐!”......
手術過後,蔡瑜先醒了,看見女兒回來了,虛弱的眼神頓時一驚。
“茉茉,你怎麽來了?”
顧茉強忍著眼淚,剛才見到母親一頭白發,她已經偷著痛哭了一場。
這會兒看見母親醒了,眼淚遏製不住迸了出來,“媽,你以前什麽糟心事情都往我這裏倒苦水,怎麽這一次瞞著我不說了?你和爸出了這麽大的事情,竟然也不告訴我,還騙我說去雲南旅遊了。”
蔡瑜虛弱地笑了笑,伸手摸著女兒的臉,“我女兒長得真漂亮呀!”
“媽,你別逃避話題!為什麽要瞞著我?”
蔡瑜笑著落下了眼淚:“媽對不起你,以前呀,送你去過孤兒院,還不同意你一直念書。
你畢業以後,媽就一心想讓你嫁個有錢人,好能夠幫襯著咱們這個家,幫幫你弟弟。
媽這麽自私自利對你,哪還有臉告訴你這些?茉茉,原諒媽媽,好不好?”
顧茉含著淚笑說:“媽,你別這麽溫柔,我受不了。你還是刻薄點吧,我習慣你那樣了。”
蔡瑜噗嗤一笑:“你這孩子,真是隨了你爸,還有你兩個姑姑。你再哭,媽這就打電話讓廠裏姐妹幫媽找金龜婿!”
顧茉愣了一下,哭笑著撲進了母親的懷裏,哭得像個孩子似的:“媽——母女之間沒有隔夜仇,我哪能一直恨你呀!
我希望你和爸好好活著,有爸媽的地方就是家。爸媽若是不在了,女兒可就連家都不回去了。”
......半個月後。
顧振東和蔡瑜身體拆了線,夫妻倆在一家人的陪伴下出了院。
王鵬不知道從哪裏弄來了一輛商務車,將一大家子都拉回了顧家村。
顧振東緊緊拉著蔡瑜的手,兩人從前即便是濃情蜜意時,也從未當著眾人的麵拉手。
蔡瑜有些不好意思,掙紮著要他撒手,嬌羞得如同一個少女一般。
王鵬說:“嫂子,讓大舅子攥著你的手吧,這就叫老來夫妻膠如漆!”
一車子的人都笑了。
這半個月的時間,顧茉做了一個重大的決定,這個決定也得到了父母的支持。
顧茉準備回上海辦理離職手續,她要回顧家村創辦一座養老院,就用何瑞取的名字——時光養老院!
這一次,踏上去上海虹橋站的列車,顧茉比任何一次都更加內心堅定。
她要成為村裏老人們晚年的“攙扶者”、“守護者”和心靈情感的“傾聽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