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男朋友”三個字,江覓的心裏突然湧上一種異樣的感覺。
她借機抿起嘴,裝作是在強忍喜悅,偷偷從護士的身後探出頭看顧瞻的反應。
顧瞻卻是麵色如常,也沒有否認和解釋。
那淡漠的眼神說明了他並不在意護士的叫法。
江覓深感無趣,卻還要硬著頭皮去“貼近”他。
她摸著肚子,撇著嘴,擺出一副可憐兮兮的央求模樣。
“男朋友,我真的好餓。”
顧瞻心裏一軟,並不是因為江覓對他的稱呼,而是小時候被關過幾次禁閉的他知道這種難捱的饑餓感。
他抬腕看了一眼手表,已是半夜三點多。
這個時候,醫院附近應該隻有幾家超市開著了。
他用紙杯接了半杯溫水走到江覓床邊,而後低著頭,耐著性子問道:“想吃什麽?”
江覓自然地接過水杯,毫不客氣地回答:“排骨粥。”
顧瞻眉頭微挑,不僅是覺得麻煩,更是因為“排骨粥”也是他的喜好。
是湊巧?還是她又一次刻意為之?
不過,顧瞻知道問不出個所以然,便沒有說話,隻是又一次轉身離開。
隻是這一次,他遲遲沒有回來。
江覓靜靜地躺在**,望著鍾表裏的分針已經走了一圈,窗外的天色漸漸由深黑變得灰白。
她咬了咬嘴唇,不禁自嘲地笑了一下,心裏的期待隨之落空。
不知什麽時候開始,她居然將取得顧瞻的信任和喜歡當成了自己的任務,最近的生活完全圍著顧瞻展開。
仿佛顧瞻成了她的一切,牽動她的思緒,決定她的行為動作。
江覓突然感到茫然,而想到隻有顧瞻能讓她找到溫苒,她便覺得這就是她要做的。
隻不過,這樣的生活久了,她還能做回原來那個自己嗎?
恍惚間,顧瞻居然再次出現在門口。
淩晨冷白的光透過玻璃窗打在顧瞻的身上,讓原本就帥得不現實的他看起來那般清冷,神秘,遙不可及。
而他手中拎著的保溫飯盒,又把他拽回到現實的煙火中。
江覓有那麽一瞬間愣在了那裏。
驚訝、感動,夾雜著一種罪惡感,在心裏不斷翻湧。
她蜷了蜷微僵的手指,努力調整著情緒,換上一副又驚又喜的模樣,甚至眼裏都泛起了淚花。
顧瞻顧自走進來,將保溫盒打開,放在床邊櫃上。
那熱氣騰騰的排骨粥頓時散發出一陣誘人的清香。
江覓的眼睛根本挪不開,但她隻是咽了咽口水,卻遲遲不動。
顧瞻不禁皺起眉頭:“怎麽,還想我喂你?”
江覓吸了吸鼻子:“電視劇裏不都這樣演的嗎?”
顧瞻居高臨下地睥了江覓一眼,諷刺道:“你喜歡演,我不喜歡。”
江覓撇撇嘴,不做爭辯。
她舀起一勺排骨粥放在嘴邊輕輕吹著,還未吹溫,就迫不及待地送進嘴裏。
入口有些燙,但之後那股溫熱便沿著喉嚨一路直達胃裏,暖得她渾身一顫。
江覓滿足地揚起嘴角,而後得寸進尺地問道:“顧總,你對我這麽好,是不是有那麽一點喜歡我了?”
顧瞻不冷不熱地回答:“我隻是出於人本能的善意。”
善意?
聽到這個詞,江覓心裏不禁冷笑一聲,臉上卻不露痕跡。
“顧總說的我好像路邊的小貓、小狗一樣。”
“你沒小貓、小狗那樣可憐,可愛。”顧瞻不留情麵地嘲諷,“你是狐狸,狡猾、奸詐。”
江覓雖隻感覺心裏一堵,她著急地咽下一口粥,反駁道:“那你就是大灰狼。”
幼稚的話脫口而出,江覓愣了一下,而後突然就笑了。
她眼睛彎起,嘴角上揚,露出潔白而整齊的牙齒,連肩膀都在微微抖動。
這一瞬間,顧瞻意識到,他們曖昧過,抱過,親過,卻從沒有這樣放鬆地講過話。
他看著江覓,笑得那般明媚好看,不禁也勾起了嘴角,甚至突然有種想把她揉進懷裏的衝動。
“你要不要?”
江覓看著顧瞻那漸變溫熱的眼神,突然開口問道。
顧瞻的思緒被打斷,他坐直身體,反問道:“什麽?”
“排骨粥啊,你要不要吃?”
江覓說著,就盛出一勺排骨粥往顧瞻這邊遞。
“不要。”
顧瞻偏過頭。
江覓收回手,長眸輕轉間,想到了一件事。
“顧總,手機借我用一下。”
“不借。”
顧瞻板著一張臉。
簡直是拒絕型人格。
江覓歎了一口氣,耐心地解釋道:“你沒給我手機充電。我要聯係一下林黎,不然她會以為我失蹤而報警的。”
說到失蹤兩個字,江覓心裏驀地一顫,剛剛還縈繞心頭的愉悅感突然間消失無蹤。
她接過顧瞻遞過來的手機,給林黎打了過去,告訴她自己的位置和情況,不讓她擔心。
林黎也識趣地沒有過問太多。
掛掉電話,房間裏頓時一片安靜。
他們還沒來得及收回看著彼此的視線,氣氛便尷尬了下來。
仿佛剛剛兩人之間的說笑沒發生過一般......
“顧總,你和溫苒到底什麽關係?”
江覓率先打破了沉默,她咬了咬嘴唇,小心翼翼地問道。
顧瞻的眼神驟然冷了下來,他盯著江覓,沉聲質疑:“不如先說說你和溫苒的關係。”
麵對顧瞻那冷戾的審視目光,江覓突然有種被看穿的無助感。
難道他查到了什麽?
江覓心裏驚慌不已,她在身側攥緊拳頭,指甲狠狠地摳進手心,努力使得自己眼裏、臉上不著痕跡。
她苦笑了一下,而後垂下眼眸,神情落寞:“顧總,為什麽總是對我這樣。”
“我喜歡你,也是溫苒的影迷,當然想弄清楚你和她的關係。”
江覓說著仰起頭,一臉誠懇:“我甚至想當麵和溫苒說聲抱歉,喜歡上了她的男朋友。”
顧瞻自然不會被她的話所迷惑,他冷眸微眯,提醒道:“江覓,不管你出於什麽目的,在你想套路別人的時候,別人也許也在套路你。”
“總之,我今天為你做的,已是仁至義盡。”
說著,男人便起了身。
果然,每每提到溫苒,便像觸到了他身上的逆鱗,他警惕、反感、易怒。
江覓更加肯定其中有問題,也知道了想從他口中問出什麽是絕對不可能的。
接下來,她不會再這樣繼續莽撞地提及溫苒了,她要開始隱秘地調查。
此時,她心裏已然有了計劃。
“顧總。”
江覓提高音量,叫住了顧瞻離開的腳步。
“你真的要和陸迎訂婚了嗎?”
“與你無關。”
顧瞻冷冷地丟下一句。
隨著一陣清晰的關門聲,這一次,他真的走了。
江覓低著頭將保溫盒中的粥喝得幹淨,這場“苦肉計”讓她知道了顧瞻對她並非絕對的無情。
接下來,她要補充體力,因為,天亮以後,她就要有一場接一場的“硬仗”要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