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無疑問,中國政府下定打撈阿波丸的決心,是直奔傳說中的“50億美元”財富而去的。花費人民幣2000萬元,獲得50億美元的收益,怎麽算都值得。

但是,還有一個重要目標,那就是尋找連同阿波丸一同沉入海底的北京猿人頭蓋骨。這件文物,說多麽重要就有多麽重要,說它價值連城恐怕說少了,正確的說法應該是無價之寶。

關於人類的起源,曆來就有多種學說。北京猿人頭蓋骨的發現,使很多中國人自豪地認為:華夏大地是人類起源的搖籃。

很久以前,中國各地都有挖“龍骨”治病的習俗。直到清朝晚期,也就是光緒年間,西方文化大規模傳入之後,人們經過科學研究,才驚奇地發現,所謂“龍骨”,大部分都是動物的化石,小部分是幾千年前的龜甲、牛骨。

1899年(光緒二十五年)秋天,國子監祭酒(相當於中央教育機構的最高長官)王懿榮(1845—1900。山東福山人)患了瘧疾,就請太醫診治。太醫給他開了一個藥方子。王懿榮就派家人前往藥房抓藥。藥方子中,有一味中藥叫“龍骨”。等藥抓回來,煎藥之前,王懿榮隨手打開紙包,看了看藥的成色。無意間,他發現一塊未搗碎的“龍骨”上麵,刻著一些似篆非篆的文字。王懿榮是一位金石家,精通周代銘文。他腦子裏靈光一現:這些符號,會不會是遠古的文字呢?於是,他立即詢問此藥是從那家藥房抓的。當他得知是從宣武門外菜市口達仁堂抓的,馬上吩咐家人:你去把他們家的“龍骨”全部買回來,有多少要多少,要整塊的,無須搗碎。買回來一批“龍骨”,外型比較完整,一看就知道是龜甲、牛骨。經過認真研究,王懿榮確認,這些符號就是中國商代的篆書文字,因為是刻劃在龜甲、牛骨上麵的,所以,他稱其為“甲骨文”。在他之前,還不知道有多少珍貴的“龍骨”變成藥渣了呢!

“北京人”頭蓋骨化石的發現線索,也源自於“龍骨”。

早在北宋時期的文獻上,就有北京周口店附近出產“龍骨”的記載,盛產“龍骨”的山包因此得名,就叫著龍骨山。安特生是瑞典著名的地質學家、考古學家,曾任萬國地質學會秘書長。1914年,他受中國北洋政府的邀請,擔任了農商部礦政顧問,在中國從事地質調查和古生物化石采集。1918年,他對“龍骨”產生了濃厚的研究興趣,率隊前往周口店,對龍骨山進行試掘。收獲不是太大。但他並未喪失信心,反而自信地預言:“我有一種預感,我們祖先的遺骸就躺在這裏。現在唯一的問題就是去找到它。你不必焦急,如果有必要的話,你就把這個洞穴一直挖空為止。”1926年2月24日,瑞典國會決定成立東方博物館,收藏安特生運回去的中國文物,不久,瑞典政府任命安特生為東方博物館第一任館長,安特生離開中國,回國赴任。

1927年,在加拿大學者步達生(時任北京協和醫院解剖科主任、中國地質調查所新生代研究室名譽主任)的領導下,對龍骨山進行考古發掘,發現了三枚人類牙齒化石,步達生非常高興,將這種新發現的古人類命名為“中國猿人北京種”,簡稱“北京人”。在他的建議下,協和醫學院與中國地質調查所合作創立了新生代研究室,並繼續開展發掘工作。

1929年12月2日16時許,忙碌一天的發掘工人一無所獲,有些人已收拾工具,準備下班。就在這時,在主洞偏北的下洞附近,一個工人無意中挖出了一個奇形怪狀的圓疙瘩,周圍的人看來看去,誰也不知道是啥東西。有人叫來現場負責人裴文中,他端詳了一會兒,驚叫道:“是猿人,是猿人的頭蓋骨!”接著,他輕輕地清除頭蓋骨周圍的土壤,把它起了出來,緊緊地捧在手中,仿佛稀世珍寶私的……

隨後,周口店發現“北京人”頭蓋骨化石的消息,通過各種媒體,迅速傳遍了世界。

經過深入研究,裴文中發現的這塊頭蓋骨化石構造像人,其生前隻有八九歲,男性,腦量卻已有915毫升,遠遠超過所有古猿和近代大猿的腦量。但他也與現代人存在著明顯的差異,頭蓋骨化石像饅頭形,而現代人頭蓋骨近似於球形;他的眉脊粗壯,像屋簷凸出於眼眶的上方,前額低平,頭蓋骨壁比現代人要厚一倍。這些都與其祖先古猿相近。“北京猿人”距今約69萬年(最新科學測定是57.8萬年),屬於直立人種。他們過著以狩獵為主的洞穴生活,能夠使用和製造粗糙的石製工具,並已學會用火取暖和吃熟食。“北京猿人”發現,平息了19世紀以來圍繞爪哇猿人的爭論,確立了“猿人階段”的存在,證實了達爾文關於人類起源於古猿的理論,被稱為“古人類全部曆史中最有意義、最動人的發現”,因此,“北京人”頭蓋骨化石是十分珍貴,不可多得。

1936年11月,賈蘭坡再接再厲,又在周口店陸續發現了3個“北京人”頭蓋骨化石。

可是,“七七”蘆溝橋事變的炮聲,不但迫使周口店發掘終止,而且,已經發現並保存在美國人創辦的協和醫院裏的“北京人”頭蓋骨,也麵臨著被日軍掠奪的危險。1941年1月10日,身在陪都重慶的翁文灝(曾任中國地質調查所所長、時任國民黨中央行政秘書長)致信協和醫學院院長胡頓、新生代研究室名譽主任魏敦瑞:“鑒於美日關係日趨緊張,美國正與中國站在一條戰線共同抗日,我們不得不考慮在北平新生代研究室的科學標本安全問題。我們準備同意將它們用船運往美國,委托某個學術研究機關在中國抗戰期間替我們暫為保管。”幾經磋商,美國方麵才勉強同意,由領事館安排、由美國人負責把“北京人”頭蓋骨化石安全帶出中國,暫存紐約的美國自然曆史博物館。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1941年12月5日淩晨,一列美國海軍陸戰隊專列駛出北平,據說車上裝有“北京人”頭蓋骨化石。按照計劃,列車抵達秦皇島之後,化石運到“哈利遜總統”號輪船,再運往美國。此次托運的負責人是即將離華赴美的海軍陸戰隊退伍軍醫弗利,兩箱化石就混裝在他的27箱行李中。火車到了秦皇島,弗利的助手戴維斯負責接收這批特殊行李。戴維斯說:我去取了那些行李,有27箱,我把它們都放在了我的房間裏。弗利等待著第二天坐哈裏遜總統號回國。

然而,意外的事情發生了。

第二天,也就是1941年12月8日,日本偷襲珍珠港,點燃了太平洋戰爭的導火索。緊接著,早有準備的日軍,迅速出動,占領了美國在華的機構,弗利和戴維斯還沒登上哈裏遜總統號,就成了日軍的俘虜,並被押往天津戰俘營。後來,弗利陸續收到從秦皇島兵營退回的行李,但“北京人”頭蓋骨卻不翼而飛。

解放後,為了找回“北京人”頭蓋骨,有關部門收集到了許多條線索,一一排查,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最後卻是一無所獲。

就在人們絕望之際,從日本傳來消息,說:1945年日軍戰敗前,前日本關東軍軍官中田光男到了長春,登門探望嶽父遠騰龍次。遠騰龍次是研究人類史前化石的專家。那天,遠騰很高興,喝得醉熏熏的,還興奮地從裏屋抱出一個盒子,指著裏麵盛著的頭蓋骨,頗為得意地說:這就是大名鼎鼎的“北京人”頭蓋骨化石。據此,有人推測,“北京人”頭蓋骨失蹤後,很可能流落到了偽滿洲國地區,被日本人藏了起來。後來,隨著南進的日軍,又流落到了東南亞。在日本預感戰敗迫在眉睫的緊要關頭,將它作為珍寶,裝上了最安全、也是最後一班返回日本的阿波丸,企圖永遠占有……

如果打撈阿波丸,讓“北京人”頭蓋骨化石重回人間,其意義之大將難以估量。

於是,中央一聲令下,海軍、上海、福建等地的精兵強將迅速出征,陸續來到福建平譚牛山島,向“7713”工程指揮部報到。1977年3月,交通部從上海、廣州、煙台3個救撈局調集潛水員148名,打撈工程船2艘,輔助船7艘;海軍從南海、東海、北海3個艦隊抽調潛水員132名,打撈工程艦2艘,輔助船7艘,組成一支強大的聯合打撈隊伍。海軍還決定,每年從海軍三大艦隊中抽調120名潛水員、20名潛水軍醫、10名工程技術人員,到阿波丸打撈工地進行換防。

遠離大陸的平潭島,頓時熱鬧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