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路反抗著,這在我是從來沒有過的,可是這麽一來,大大增加了貝茜和阿博特小姐對我的惡感。我意識到,一時的反抗已難免會使我遭受種種別出心裁的懲罰,因此,我像所有反抗的奴隸一樣,在絕望中決定豁出去了。

“真不害臊!真不害臊!”使女嚷嚷道,“多嚇人的舉動啊,愛小姐,居然動手打一位年輕紳士,打起你恩人的兒子,你的小主人來了!”

“主人!他怎麽是我的主人?難道我是仆人?”

“不,你還比不上仆人哩!你白吃白住不幹活兒,光靠別人來養活。得啦,坐下,好好想想你那臭脾氣。”

這時,她們已把我拖進裏德太太指定的那個房間,把我按在一張凳子上。

“你得放明白點兒,小姐,你受著裏德太太的恩惠,是她在養活你;她要是把你攆出去,你就隻好進貧民院了。”

裏德先生去世已經九年,他就是在這間臥室裏咽下最後一口氣的;他的靈堂也設在這兒,殯儀館[1]的人就是從這兒抬走他的棺材的,從那天起,這房子就有了一種哀傷的神聖感,使得人不常到這兒來了。

因為挨了打,又曾跌倒在地,我的頭仍非常疼痛,傷口還在流血。約翰粗暴地打了我,沒有人責備他,而我為了讓他以後不再幹出這種沒有理性的暴行,卻受到了眾人的責難。

“不公平!——不公平啊!”我的理智告訴我說。

我腦子裏突然閃過一個奇怪的念頭。據說,要是有人違背了死去的人的遺願,死去的人在墳墓裏也不會安寧,他們會重返人間,懲罰違背誓言的人,為受到虐待的人報仇。我想,裏德先生的靈魂一定在為他外甥女受到虐待而著惱,說不定會離開他的住處——不管是在教堂的墓穴裏,還是在不可知的陰曹地府——來到這屋子裏,突然出現在我的麵前。我的心怦怦直跳,腦袋發熱,耳朵裏充滿嗡嗡聲。這時仿佛有什麽東西靠近我的身旁,我感到壓抑,感到透不過氣來,我再也受不了啦。我起身衝到門邊,不顧一切地使勁兒搖動門上的鎖。

“哦,舅媽,可憐可憐我,饒了我吧!我受不了啦——用別的辦法懲罰我吧!這會要了我的命的,要是……”

“閉嘴!你這樣胡鬧真讓人討厭!”毫無疑問,她心裏也準是這麽想的。在她眼裏,我是個早熟的演員,她真的把我看成是個滿腔惡意、心靈卑鄙、陰險狡詐的角色了。

這時我傷心到了極點,痛哭不止,裏德太太見了很不耐煩,待貝茜和阿博特一走,就二話沒說,猛地把我往屋裏一推,鎖上了門,不再跟我多費口舌。我聽到她匆匆地離去了。她走後不久,我想我大概就昏過去了,這場風波以我的失去知覺而告終。

[1] 殯儀館:供停 放靈柩(jiù,裝上死人的棺材)和辦理喪事的機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