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加涅思想簡評
1.關於加涅學習與教學理論評價
“自從加涅開始其研究，教學設計就成為了一個獨立的領域，並逐漸開始成為一個專業。在軍隊的訓練，在企業培訓，在中學，在高等教育，加涅的思想已經深入到社會生活中的方方麵麵。並且他的設計原則已經被應用到各種係統中，無論是對於傳統的教學還是對於基於計算機的教學都發揮了重要的作用。”①這是為紀念加涅對美國教育所作出的卓越貢獻，2000年，裏奇(Rita C.Richey)匯集美國一批教育技術學家對加涅思想的評述，編輯出版了《羅伯特·加涅的思想財富》,這是裏奇在《加涅思想在教學設計未來發展中的作用》一書中所說的話。
由此可見，加涅的教學設計論所產生的影響是巨大的。但是加涅的教學設計卻是以他的學習理論為基礎的。究竟加涅的教學理論與學習理論有什麽關係呢?一般來說，教學理論具有預測性和指示性，而學習理論多是解釋性的。
斯諾和斯旺森(R.E.Snow and J.Swanson)認為教學理論應該包含以下五個方麵：
(1)描述教學的理想狀態或者說教學目標；
(2)描述與目標有關的學習者的初始狀態；
(3)解釋如何從初始狀態發展到理想狀態；
(4)促進這種轉變的特殊的教學條件；
(5)教學效果評估。①我們隻要略微考察一下加涅的教學理論，就會發現加涅的教學設計論中這些方麵幾乎都涵蓋了。比如說，教學目標的確立，在加涅的教學理論中除了描述教學目標，還提出了將教學目標精確化，即通過對教學目標分析，采用五成分目標法列出行為表現目標，同時通過列行為表現目標確定每類目標的學習結果類型，為教學過程的設計奠定基礎。再看第二點關於學習者的初始狀態，加涅教學設計中，有一項就是專門關於學習者分析的，另外，還提出要進行學習任務分析，這樣更加清楚學習者從初始狀態到目標狀態之間的距離，而且可以通過學習任務分析了解學習的層級關係，為確定教學序列奠定基礎。而關於從初始狀態到理性狀態的轉變，加涅根據信息加工的理論，提出了學習過程論，並根據學習的內部過程安排教學事件。可以說加涅對於教學理論最為突出的貢獻，就是將學習的內外條件相結合，主張通過設計外部教學事件以支持內部學習過程。最後，關於評估，加涅在學習者成績測量中對於每類學習結果的評價都作了具體的研究。
盡管在加涅之前已有許多學者對教學理論進行了研究，不過他們多是從課程的角度來進行的，比如說布魯納、泰勒。當然也還有一些學者的研究涉及學習理論的應用，比如說巴甫洛夫、斯金納等已經開始由對動物的研究轉到對於人類學習的研究。但是加涅卻在學習理論以及相關研究成果的基礎上對一係列原則進行了有效整合，為人們提供了一套有效教學設計的方法。
早在1950年，加涅在空軍基地實驗室時就開始廣泛的研究教學問題。通過參與軍事環境下空軍的學習與訓練的研究，並在其深厚的心理學背景的支持下，加涅逐漸形成了其學習教學理論。加涅對於學習與教學理論的貢獻主要體現在四個方麵：第一是關於學習結果的分類；第二是關於學習層級的理論；第三是關於學習的內外部條件；第四是關於九大教學事件。
當然，關於學習結果的分類加涅不是第一個提出學習可以被分成不同的類別的觀點的學者。在加涅之前，關於學習的分類影響較大的就是本傑明·布魯姆(Benjamin S.Bloom,1913-1999)。布魯姆將學習分為認知、情感、動作技能三大領域，同時又將認知領域分為六個子類：(1)知識；(2)領會；(3)運用；(4)分析；(5)綜合；(6)評價。
而情感領域也包含五個子類：(1)接受或注意；(2)反應；(3)價值評估；(4)組織；(5)性格化。同時每個主要類別又包含若幹子類別，比如說情感領域的“價值評估”又包含三個子類別“接受價值；偏好某種價值；信奉”。①
與布魯姆不同，加涅第一次完整地提出學習的類別是在他首次出版的《學習條件》一書中，在此書中，加涅將學習分為了八類，並指出它們之間有嚴格的層級關係。
(1)信號的學習(signal learning)
(2)刺激-反應的學習(Stimulus-Response learning)
(3)連鎖(Chaining)
(4)言語聯想(Verbal Association)
(5)多重辨別(Multiple Discrimination)
(6)概念學習(Concept Learning)
(7)規則學習(Principle Learning)
(8)問題解決(Problem Solving)
在加涅第二版的《學習的條件》(1970)中也還是沿用此種分類，但是在其第四版的《學習的條件》 (1985)中，加涅將辨別、概念、規則、高級規則(問題解決)歸到智慧技能中，並認為它們中前者是後者的先決條件，且存在著縱向遷移的關係。此時加涅將學習分五類②。
(1)智慧技能(Intellectual Skills)辨別(discriminations)概念(concepts)規則(rules)高級規則(higher-order rules)
(2)認知策略(Cognitive Strategies)
(3)言語信息(Verbal Information)
(4)動作技能(Motor Skills)
(5)態度(Attitudes)
根據上述的分類，我們可以看出，盡管加涅與布魯姆的具體分類相差很遠，但是加涅最後的分類中還是遵循了布魯姆分類中的三大類別的。加涅分類中的前麵三類：智慧技能、認知策略、言語信息，其實可以歸入到布魯姆分類中的認知領域，而態度其實就相當於布魯姆分類中的情感領域，動作技能相同。由此可見，加涅關於學習結果的分類一定程度上受到了布魯姆的影響。
不過，加涅關於學習結果的分類與布魯姆一樣，有著其內在的局限性。盡管他的分類，無論是對於其自身的研究，還是對於整個學習理論的完善都作出了重大的貢獻，其將複雜的學習現象予以分解，研究每類學習性能的習得所應該具備的條件。但是，關於如何將個別的學習成為整合為原本複雜的、整體的學習，這方麵的研究還不夠。其實，加涅自身也認識到了這樣的問題。在20世紀90年代時，他也試圖用“學習能力”(learned abilities)①整合各種學習類型，如規則、概念、陳述性知識，以彌補這一不足。但是，那時加涅已經退休，進入學術生涯的晚期，對於整合的研究還不是很完善。
另外是關於“學習的層級”,盡管之前有許多心理學家的理論中也含有這層意思，但是明確提出“學習的層級”這個概念，並通過知識之間的關係以及實驗來驗證這個理論的，加涅卻是第一人。
“學習層級”的概念最早出現在加涅1962年發表的《影響數學知識獲得的因素》(Factors in Acquiring Knowledgeof a Mathematical Task)以及《知識的獲取》中。到1973年，加涅明確提出了對於“學習層級”的解釋：①每一個子類的智慧技能的獲得需要以下位的技能為先決條件；②學習的層級不包括言語信息，認知策略，態度；③在新的學習中，先決的性能必須被回憶。
學習層級理論的提出為教學設計順序的安排奠定了基礎，但是加涅的研究中並未指出在認知策略、言語信息、態度學習中的層級關係。另外，雖然學習層級揭示了學習由下位到上位，由局部到整體的過程，但是，學習的順序並非完全如此。①
加涅對於學習理論的貢獻還在於學習內外部條件的提出。關於學習的內部條件，盡管不同的學習結果類型其條件是不一樣的，但是對於內部條件，主要是從三個方麵來分析：首先是與學習結果相關的先決知識與技能；進行長時記憶的編碼方式；將檢索和提取的知識遷移到新的情境中去。其實，在前麵我們論述加涅關於學習條件的理論時，我們可以注意到，關於學習的內部條件，每一種學習類型的習得最主要的內部條件就是先決條件的滿足。
另外，關於加涅教學設計中的九大教學事件，是加涅理論中將學習理論與教學理論結合的典型代表。在前文的論述中已經講過，九大教學事件與學習者內部的學習過程是相互對應的，其作用是為了支持學習的內部過程，並滿足學習的內部條件。總之，在加涅的教學設計中，外部的教學過程，教師所提供的學習的外部條件，都是為了促進內部過程更好更順利地進行。
在加涅的理論中，教學設計就是其學習理論與教學理論的完美結合。總的來說，加涅的教學設計包含四大部分，第一是教學目標的確立(包括教學目標的精確化);第二是學習任務分析；第三是教學過程設計；第四是教學評價。在教學目標的確立中，是以學習結果分類為依據。在加涅的教學目標確立中，一個很重要的任務，就是鑒別學習結果類型，並通過五成分目標法將其精確化。而關於學習任務分析一個重要的依據，就是學習層級理論。在這個過程中，需要根據學習者的原有水平鑒別學習者的起點技能，確定起點狀態與目標狀態之間的距離，並根據學習的層級關係，確定哪些是達到目標狀態必須掌握的先決技能，確定如何安排教學順序。而教學過程的設計，則是以學習過程論為依據，以學習的內外條件為基礎，同時根據學習者的情況，安排九大教學事件。而最後的教學評價，則又要回到學習結果的分類中，檢驗教學是否有效。
由此可見，加涅的教學設計是溝通學習與教學的橋梁，這樣將學習理論教學理論以及教學設計融合為一個整體，這正是加涅思想的光輝之處。
2.加涅思想對於課程領域的貢獻
盡管加涅的研究直接關於學習與教學的，很少涉及課程，但是他的思想卻對這個領域的發展產生了重大影響。早在1966年，W.B.Ragan,一位課程論者，所著的一本影響美國25年的小學課本《現代小學課程》(Modern Ele-mentary,1966),其中就采用了加涅關於學習的思想。①
另一個能說明加涅對於美國課程影響的例子是，美國科學促進委員會(the American Association for the Advance-ment of Science Commission)做了一個關於科學課程的項目，該課程對20世紀60年代到70年代早期的美國學校教育產生了巨大的影響。而這個科學課程項目中就大量應用了加涅關於問題解決的以及科學教育研究的成果。對於科學教育，加涅提出進行科學教育最好的方式就是通過科學探究，以學生原有的知識為基礎進行歸納與推理，而這個過程的基礎就是學習層級理論。
除此之外，在美國還有許多課程研究者利用加涅的學習理論和教學論進行課程的設計與研究。這裏特別要指出的是，其對於課程的影響不僅僅局限於學校教育之內，對於學校教育之外，比如說公司培訓、軍事訓練中課程的設計也產生了一定的影響。其理論已經被廣泛地應用於私人培訓的課程設計中。①
3.加涅思想對於教學領域的貢獻
我們知道加涅理論最光輝之處就在於將學習理論、教學理論融合為一個整體，並提出了一整套教學設計原理技術，對教學領域的發展做出了重大的貢獻。
首先，其對於教學領域的一個大貢獻就表現在其將學習與教學相溝通，建立了新的心理學分支——教學心理學。在西方心理學中，雖然很早就出現了學習心理學，但是最初的研究多是以動物和人類的機械學習為對象，其成果很難應用於課堂教學中。但是加涅卻在研究學習論的基礎上，以學習論為指導，建立起一整套教學設計原理技術，並提出了他的至理名言：“為學習設計教學。”他研究學習分類，使各門學科的教學目標得以明確，使教學結果的測量與評價更加科學；研究學習過程，使教學過程“有據可依”;明確教學目標所屬的學習結果類型、學習的層級性和學習所處的階段，可以選擇合適的教學方法；弄清各類學習所需的內、外部條件，給教學整體規劃指明了方向。所以，加涅是將學習與教學相溝通的重要人物。1968年，加涅在《美國心理學年鑒》上首次發表了《教學心理學》一文，此後格拉澤(R.Glaser)主編的《教學心理學進展》叢書出版，才標誌這門新的分支學科誕生。①
其次，表現在其對於美國中小學教師的影響。美國許多中小學教師職前教育課程中都會學習有關加涅的理論，尤其是關於其教學設計、關於教學媒體的選用等方麵的思想。這些課程對於中小學教師是有益的，尤其是能為他們的實踐教學工作提供指導。
最後，表現在對其他教學研究者的影響上。通過查閱文獻，可以發現許多關於教學研究的期刊文章、研究報告都引用了加涅的著作。其中的代表就是美國教學設計領域的專家沃爾特·迪克(Walter Dick)與盧·凱瑞(Lou Car-ey)。在他們的著作《係統化教學設計》(Systematic Designof Instruction,1978,1985,1990,1996,2005)中，論述如何將其教學理論應用到實踐中時很多就受加涅的影響，其遵循了加涅教學設計的思想，將論述的重心放在“怎麽做”上，主要介紹具體的教學設計技術。而且在《係統化教學設計》一書中也明確提到“我們對模型(係統化教學設計模型)中教學策略成分的最初設計方法，深受加涅1965年出版的《學習的條件》一書中觀點的影響。”②
4.加涅思想對於未來的意義
(1)加涅的研究為後來的研究者留下了許多尚未完成的課題。
在加涅的理論中提出了關於學習的遷移理論，但是關於新手到專家如何轉變的卻依然有待進一步研究。盡管加涅定義了一些學習的內部條件，尤其是先決知識與技能，但是如何通過實證研究，更全麵的確定不同學習類型的內部條件以及先決技能依然需要進一步的研究。盡管加涅已經證明下位的技能是上位技能的先決條件，但是除此之外，是否還存在著其他因素也是先決條件呢?而且智慧技能除了有上下遞進的層級關係，是否還有前後左右的相互關係或交叉關係?這也是以後的研究者要回答的問題。正如有的學者所指出的，一個理論的價值並不僅僅在於它回答了多少問題，也在於它又提出了多少問題。加涅的學習與教學理論也為後來的學者提供了廣闊的研究空間。
對於加涅對學習與教學領域作出的貢獻確實很難估價。盡管他不是從事這個領域研究的第一人，但是通過其個人的努力，他的理論已經形成了巨大的影響，為後人在該領域的研究留下了一筆巨大的財富。
(2)加涅思想將繼續影響教學設計領域。
隨著教學設計相關研究的深入以及社會變化對於教學實踐的新要求，加涅的理論在教學設計領域是否依然奏效，對於教學設計的未來發展是否有影響呢?回答是肯定的。在裏奇(Rita C.Richey)的《加涅思想在教學設計未來發展中的作用》一文中，其做了詳盡的論述，其具體表現在兩個方麵。
首先，加涅思想將繼續影響教學理論的研究。在教學理論研究中，隨著建構主義理論的不斷發展，對於傳統教學設計理論提出質疑。我們知道在加涅的教學設計論中是以學習任務和學習者為中心展開論述的。在教學設計中，加涅明確地提出了學習任務分析，並根據學習任務分析確定教學序列以及學習的先決條件。同時教學過程中所采取的教學策略也是以學習任務為指導的，因為不同的學習任務可以歸於不同的學習結果類型，不同的學習結果類型的習得又需要不同的內外條件，作為教學應該根據不同的學習結果采取不同的教學策略，以促進知識與技能的獲得。盡管加涅的教學設計中如此強調學習內容，但是其也並沒有忽視學習者特征。教學設計中需要通過學習者特征分析確定學習者的起點狀態，需要以學習者學習的內部過程為基礎安排外部的教學事件。
但是，新興的建構主義論者，他們卻更多地強調以學習者為中心的教學設計。前麵我們講加涅的思想基礎時，提到過建構主義。建構主義者們認為學習是一個自我建構的過程，學習不是由教師把知識簡單地傳遞給學生，不是把知識從外界搬到記憶中，而是以已有的經驗為基礎通過與外界的相互作用來獲取、建構新知識的過程。建構主義論者與加涅不同，他們拒絕外部事件的作用，比如說學習的外部條件。他們強調的是個人內部的加工過程，認為學習者可以自行控製學習過程，甚至可以自行形成新的學習任務。①
針對建構主義的觀點，迪克對此提出質疑，其指出如果完全按照建構主義的理論，那麽就應該給學生充分的選擇學習內容和進行學習控製的權力，但是由於個體的差異性，每個個體對事件的認識和理解都不一致，采用這種方法可能造成無意義的學習，從而很容易導致學習者放任自流。所以，與其放任自流還不如預先設計好的教學。②
盡管如此，隨著信息技術的發展，新的媒體進入教學領域，為建構主義的教學設計提供了發展的土壤。許多基於問題、探究性導向的教學法等以學習者為中學的教學方式的開發，向傳統的教學提出了挑戰。很多學者甚至開始質疑加涅所提出的教學設計理論，認為其由預先目標控製的教學關注的隻是傳輸知識，而並不一定能夠促進深層次的有效學習。
其實對於建構主義與加涅教學設計的衝突核心在於對這樣一個問題的回答即誰是教學過程的控製者。
加涅認為盡管是學習者控製學習的內部過程，但是教學過程卻是由教學設計者控製。但是教學設計者對於外部事件的控製又受製於學習者學習的內部過程，所以從這個意義上講，在加涅的理論中，學習者與教學設計者(教學者)共同控製教學(學習)過程。
而建構主義的回答則偏向於學習者個人，認為學習者是意義的建構者，不是知識的被動接受者。同時，教師應是意義建構的幫助者、促進者，而不是知識的提供者和灌輸者。
之所以產生這樣的分歧，根本在於他們對於知識認識的不一致。加涅傾向於認為知識是客觀存在的，可以通過外部教學的設計支持學習者內部的學習過程，幫助學習者有效地掌握客觀知識。但是建構主義者卻傾向於認為知識是相對的，是發展變化的，是學習者與環境相互作用的結果。我們都是以自己的知識基礎來理解世界，由於各自的經驗和知識基礎不一樣對世界的理解也不一樣。所以其拒絕通過外部事件來促進學習者學習，而強調學習者主動建構。①
我們很難說哪一種理論就是絕對的正確，這隻是不同的人看問題的方式不同而已。這裏需要指出的是，不能因為建構主義論的出現就否認加涅教學理論的意義。其實，加涅的理論對於現在結構嚴謹的學科教學，依然意義重大。尤其是對於教學內容確定的中小學教學來說，其教學設計的原理對於指導中小學教師的教學具有極大的作用。當然，建構主義論者所提倡的探究性學習、合作學習對於培養學生自我鑽研、自我發現的能力可能更有效些。所以說，從這個角度來看，即使在建構主義理論如此盛行的今天，加涅的教學理論依然沒有過時，其關於學習者與教學設計者(教學者)共同控製教學(學習)過程，學習者與學習內容兩者兼顧的教學思想，必將影響後來的研究者對於教學理論的探索。
另外，加涅的思想也必將繼續影響教學實踐領域。加涅在《學習的條件》第一版的序言中就說過：“對學習過程的認識可以幫助設計更好的教育。”由此可以反映加涅學習理論的提出實際上是指向實踐的。而且從加涅《學習的條件》不斷再版中，也能看到這一現象。1996版的《學習的條件：培訓應用》用四章的篇幅精確地論述教學設計的方法與技巧，這是對他的學習條件理論在現代培訓環境中一次全麵性的檢驗。①
同時，在教學實踐領域，加涅提出的九大教學事件作為一個框架模型來指導教學實踐工作者選擇教學策略、安排教學序列依然發揮著重大的作用。因為這些教學事件符合學習者內部加工的過程，雖然教學事件傾向於教師控製教學過程，與一些建構主義理論所倡導的有差別，但是它卻與當前教育與培訓環境中大多數設計實踐是一致的，不論是傳統的學校教學還是基於計算機技術的遠程教學。
5.關於加涅思想的地位
很多人認為加涅的理論在當今西方的心理學中屬於折中派，尤其是其關於學習的理論。其實我們由加涅學習理論可以看出他有一個非常顯著的特點，就是博采眾家之長。在他的理論中，我們可以看到巴甫洛夫、斯金納；可以看到奧蘇貝爾、布魯姆的身影，但是我們卻無法簡單地將加涅的理論歸入哪一個理論流派中去。
但是，我們卻又不能否認加涅在心理學發展中的重要作用。他調和了行為主義學派與認知心理學派之間的矛盾，“你可以看到他站在心理學的十字路口，完成了行為主義向認知心理學的過渡。”①為什麽這樣說呢?隨著信息加工論進入心理學領域，行為主義學派“刺激-反應”說受到了挑戰，因為其無法解開“黑箱”的秘密。加涅站在信息加工論的角度，解釋了學習的內部過程。“他將學習不僅僅看成是刺激-反應的聯結，而看成是包含概念、規則、態度、認知策略的複雜過程。”在闡述人類的學習，尤其是學生的學習時，“要麽把一切都歸諸條件反射，要麽把一切都歸於領悟，顯然是不明智的，持續那麽多年的論爭，對學習實質的了解並無好處”。而加涅正好兼顧了這兩者，搭建起了溝通行為主義與認知主義心理學的橋梁。比如他在他的學習層級中，低級水平的學習可以用刺激—反應的理論來解釋，他把它們合稱為學習的基礎；高級水平的學習則需要用認知理論去闡明。這樣正印證了人們常說的“真理往往處於兩個極端之間”。②
同時，加涅作為一個心理學家，在他的職業生涯中，開創了教學設計這樣一個新的領域。作為理論家和實踐者，他為教育作出了巨大的貢獻，他用他的教學設計搭建起溝通理論與實踐的橋梁，同時在學習心理學領域，他又成為行為主義心理學派與認知心理學流派的溝通者。而且他的理論不僅僅局限於學校教學領域，由於其特殊的人生經曆，他的理論廣泛地應用於軍事領域。在50多年的實際工作中，加涅辛勤耕耘在學習與教學領域，同時又通過通俗的語言與實例將其介紹給教學設計者們。尤其是在美國20世紀五六十年代學校教育遭受嚴重的批評的時候，加涅轉向學校教育研究，其研究成果為提高中小學教育的質量發揮了重要的作用。
在美國，為了紀念加涅對於美國教育領域的貢獻，1989年佛羅裏達州立大學出版了《學習研究50年》①,該書收錄了加涅發表的幾乎全部論文(1989年以前),每篇文章均作了介紹性的評述。2000年由麗塔·裏奇(Rita C.Richey)主持，匯集當代美國教育技術學領域的著名專家學者，出版了《羅伯特·加涅的思想財富》(The Legacy ofRobert M.Gagné,2000)一書。加涅去世後，2003年3月29日，為懷念加涅，佛羅裏達州立大學舉辦了“紀念加涅研討會”,Robert Glaser、Dr.James 、K.(Ken)Brewer、Dr.Robert Branson、Dr.Roger Kaufman、Dr.Robert.Morgan等當代著名教育心理學家、教育技術學專家及加涅的生前好友、學生等出席了這次會議。②
加涅雖然去世，但是他的思想對後世的影響卻依然存在。也許加涅思想中還有很多不足，也許加涅思想中還有很多需要進一步研究的地方。“我們評價一個人，要看他說了什麽,而不是看他沒有說什麽。我們看到加涅思想中不足和他未說清楚的方麵，隻是為超越加涅明確方向，但這決不會掩蓋加涅學習論和教學論思想的光輝。”①加涅的思想，對當前我國教學實踐的意義也不容忽視，下麵一部分主要就是論述加涅教育思想對於我國的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