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國在幾代人的苦心經營下,逐漸形成了對六國的絕對優勢。秦王嬴政順應時事,奮發圖強,終於兼並六國。統一天下後,嬴政在政治、經濟、軍事、文化諸方麵實施了一係列措施,包括議帝號,改曆法,定服色,分天下為三十六郡,統一法律、度量衡、文字,巡遊刻石,南取陸梁地,北擊匈奴,修築長城,鹹陽宮關於學古與師今的辯論,焚書坑儒等。這些記載,表現了秦始皇的卓越才能。同時,秦始皇濫用民力,橫征暴斂,對百姓施嚴刑峻法,這也體現了他的暴虐凶殘。秦二世繼位後,延續了始皇帝的暴政,並且變本加厲。不久,天下諸侯紛紛起兵反秦,秦朝最終曆三世而亡。
·嬴政掌權·
【原文】
晉陽反[14],元年,將軍蒙驁擊定之。二年,麃公將卒攻卷[15],斬首三萬。三年,蒙驁攻韓,取十三城。王死。十月,將軍蒙驁攻魏氏、有詭[16]。歲大饑[17]。四年,拔、有詭[18]。三月,軍罷。秦質子歸自趙,趙太子出歸國。十月庚寅,蝗蟲從東方來,蔽天。天下疫。百姓內粟千石[19],拜爵一級。五年,將軍驁攻魏,定酸棗、燕、虛、長平、雍丘、山陽城,皆拔之,取二十城。初置東郡[20]。冬雷。六年,韓、魏、趙、衛、楚共擊秦,取壽陵[21]。秦出兵,五國兵罷。拔衛,迫東郡[22],其君角率其支屬徙居野王[23],阻其山以保魏之河內[24]。七年,彗星先出東方,見北方,五月見西方。將軍驁死。以攻龍、孤、慶都,還兵攻汲。彗星複見西方十六日。夏太後死。八年,王弟長安君成將軍擊趙,反,死屯留,軍吏皆斬死。遷其民於臨洮。將軍壁死,卒屯留、蒲反,戮其屍。河魚大上,輕車重馬東就食。
【注釋】
[1]莊襄王:名子楚。公元前249年~公元前247年在位。[2]質子:被派到訂約國做人質的國王的兒子或要人。[3]呂不韋:衛國人,後為秦相國。[4]取:通“娶”。[5]邯鄲:今河北省邯鄲市。[6]巴、蜀:國名。巴在今四川省東部,湖北省西北部。蜀在四川省中部偏西。[7]郢:春秋戰國時,楚國國都。[8]上郡:在今陝西榆林東南。[9]河東:郡名,在今山西省夏縣西北。太原:郡名,在今太原市西南。上黨郡:
嬴政登基
在今山西省長治市北。[10]滎陽:縣名,在今河南省滎陽市東北。[11]二周:指西周、東周兩個小國。[12]三川郡:在今洛陽市東北。[13]舍人:古代豪門貴族家裏的門客。[14]晉陽:邑名,在今山西省太原市。[15]將卒:率領兵士。[16]、有詭:都是魏國邑名。[17]饑:莊稼收成不好。[18]拔:攻取。[19]內:通“納”。[20]東郡:在今河南濮陽西南。[21]壽陵:邑名,原屬趙國。[22]迫:逼近。[23]野王:邑名。在今河南省沁陽市。[24]阻:依恃。
【譯文】
秦始皇,秦莊襄王的兒子。莊襄王在趙國做人質的時候,見到呂不韋的一個姬妾,很喜歡便娶了她,還生下了始皇。秦始皇於秦昭王四十八年正月出生在邯鄲。出生之後,取名為政,姓趙氏。他十三歲的時候,莊襄王去世,嬴政繼位做了秦王。在這個時候,秦國已經兼並了巴、蜀和漢中,越過宛城占據郢都,設置了南郡;向北奪取上郡以東的地區,占據河東、太原、上黨郡;向東到達滎陽,滅掉二周,設置三川郡。任命呂不韋為相國,封十萬戶,賜給他文信侯的封號。招攬天下的賓客遊士,想憑借這些人兼並天下。李斯擔任舍人,蒙驁、王、公等人擔任將軍之職。秦王年少,剛剛登位,將國家的政事交給大臣處理。
晉陽反叛,元年,將軍蒙驁出兵平定了晉陽的叛亂。二年,麃公率領兵卒進攻卷邑,斬殺敵軍三萬人。三年,蒙驁進攻韓國,奪得十三座城池。王戰死。十月,將軍蒙驁進攻魏國的邑、有詭。這年發生了大饑荒。四年,攻下邑和有詭。三月,罷兵。秦國的質子從趙國回歸秦國,趙國太子從秦國回歸趙國。十月庚寅,蝗蟲從東麵飛來,把天都遮蔽了。天下發生了大瘟疫。老百姓隻要向朝廷納粟一千石,就能封爵一級。五年,將軍蒙驁攻打魏國,攻下酸棗、燕、虛、長平、雍丘、山陽這些城邑,秦國奪取了二十座城池。開始設置東郡。這年冬天打雷。六年,韓、魏、趙、衛、楚等國一起討伐秦國,攻下了壽陵。秦國出兵,五國這才罷兵。秦軍攻占衛國,逼近東郡,衛國的君主角率領他的部屬遷居到野王之地,憑借山險才保住了魏國的河內之地。七年,彗星出現,先是出現在東方,後來又出現在北方,五月又出現在西方。將軍蒙驁死了。秦軍進攻龍、孤、慶都等地,之後調回軍隊攻打汲縣。彗星又出現在西方十六天。夏太後去世。八年,秦王弟長安君成率軍襲擊趙國,圖謀造反,死於屯留,手下的將軍都被殺死,把那一帶的百姓遷徙到臨洮。將軍璧死了之後,屯留的蒲率領士兵謀反,鞭戮了將軍璧的屍首。黃河中的魚大量被衝到河岸的平地上來,秦國的百姓便輕車重馬到東方尋覓食物。
【原文】
嫪毐封為長信侯[1]。予之山陽地,令毐居之。宮室車馬衣服苑囿馳獵恣毐。事無大小皆決於毐。又以河西太原郡更為毐國。
九年,彗星見,或竟天[2]。攻魏垣、蒲陽[3]。四月,上宿雍。己酉,王冠[4],帶劍[5]。長信侯毐作亂而覺,矯王禦璽及太後璽以發縣卒及衛卒、官騎、戎翟君公、舍人[6],將欲攻蘄年宮為亂[7]。王知之,令相國昌平君、昌文君發卒攻毐。戰鹹陽,斬首數百,皆拜爵,及宦者皆在戰中,亦拜爵一級。毐等敗走[8]。即令國中:有生得毐,賜錢百萬;殺之,五十萬,盡得毐等。衛尉竭、內史肆,佐弋竭、中大夫令齊等二十人皆梟首[9]。車裂以徇[10],滅其宗[11]。及其舍人,輕者為鬼薪[12]。及奪爵遷蜀四千餘家,家房陵[13]。是月寒凍,有死者。楊端和攻衍氏。彗星見西方,又見北方,從鬥以南八十日。
十年,相國呂不韋坐嫪毐免[14]。桓為將軍。齊、趙來置酒。齊人茅焦說秦王曰:“秦方以天下為事,而大王有遷母太後之名,恐諸侯聞之,由此倍秦也。”秦王乃迎太後於雍而入鹹陽,複居甘泉宮。
【注釋】
[1]嫪毐:呂不韋送進後宮的假宦官。[2]竟:從頭至尾。[3]垣、蒲陽:邑名。
[4]冠:古代貴族子弟到二十歲時舉行加冠儀式,表示成年。[5]帶劍:帶劍以顯威儀。[6]矯:假托,盜用。[7]蘄年宮:當時為始皇住處。[8]走:逃跑。[9]衛尉:宮廷衛隊長官。[10]徇:示眾。[11]宗:同祖;同族。[12]鬼薪:拾柴以供王家宗廟之用,秦代的徒刑之一,刑期三年。[13]家:安家。[14]坐:因。免:免官。
【譯文】
嫪毐被封為長信侯,秦王還賜予他山陽之地,讓嫪毐居住在那裏,所有的宮室、車馬、衣服、花園、畜圈、圍獵等都順著嫪毐自己的意思置辦。事情不論大小都由嫪毐自己決定。又以河西太原郡作為嫪毐的封國。
九年,彗星出現,有的時候光芒照遍整個天空。進攻魏國的垣和蒲陽。四月,秦王齋戒於雍城。己酉,秦王行冠禮,佩劍。長信侯嫪毐造反而被察覺,他假造皇帝和太後的印信,調集縣裏的士卒及衛隊、官騎、戎狄族首領、家臣等等,打算進攻蘄年宮。秦王知道了,命令相國昌平君、昌文君率軍進攻嫪毐。與嫪毐大戰於鹹陽城,斬殺敵人數百人,參戰功臣都授予爵位,參加這次戰鬥的宦官,也都獲封爵位一級。嫪毐失敗逃走。秦王立即通令全國:有活捉嫪毐的,賞賜錢財百萬;有殺死嫪毐的,賞賜錢財五十萬。結果嫪毐等人都被活捉。衛尉竭、內史肆、佐弋竭、中大夫令齊等二十人被斬首處死,還以車裂之刑示眾,誅滅他們的宗族。嫪毐的門下賓客,罪行輕的為宗廟打柴三年,至於被剝奪官爵、遷徙到蜀地的有四千餘家,他們都住在房陵。這個月天氣寒冷,有不少人被冷死。楊端和進攻衍氏。彗星在西方出現,又在北方出現,從北鬥附近向南移動八十天。
十年,相國呂不韋因受嫪毐一案的牽連而被免職。封桓為將軍。齊國和趙國的使節備酒向秦王祝賀。齊人茅焦對秦王說:“秦國正要以天下為事業,而大王卻有流放太後的罪名,恐怕諸侯聽說之後,會因此而背叛秦國的。”秦王於是從雍地將太後接回鹹陽,讓她仍舊居住在甘泉宮。
·廢分封,行郡縣·
【原文】
秦初並天下,令丞相、禦史曰[1]:“異日韓王納地效璽[2],請為藩臣[3],已而倍約,與趙、魏合從畔秦[4],故興兵誅之[5],虜其王。寡人以為善,庶幾息兵革[6]。趙王使其相李牧來約盟,故歸其質子。已而倍盟,反我太原,故興兵誅之,得其王。趙公子嘉乃自立為代王,故舉兵擊滅之。魏王始約服入秦,已而與韓、趙謀襲秦,秦兵吏誅,遂破之。荊王獻青陽以西[7],已而畔約,擊我南郡[8],故發兵誅,得其王,遂定其荊地。燕王昏亂,其太子丹乃陰令荊軻為賊[9],兵吏誅,滅其國。齊王用後勝計,絕秦使,欲為亂,兵吏誅,虜其王,平齊地。寡人以眇眇之身[10],興兵誅暴亂,賴宗廟之靈,六王鹹伏其辜[11],天下大定。今名號不更,無以稱成功[12],傳後世。其議帝號[13]。”丞相綰、禦史大夫劫、廷尉斯等皆曰[14]:“昔者五帝地方千裏[15],其外侯服夷服諸侯或朝或否[16],天子不能製。今陛下興義兵,誅殘賊,平定天下,海內為郡縣[17],法令由一統,自上古以來未嚐有,五帝所不及。臣等謹與博士議曰:‘古有天皇,有地皇,有泰皇,泰皇最貴。’臣等昧死上尊號,王為‘泰皇’。命為‘製’,令為‘詔’,天子自稱曰‘朕’。”王曰:“去‘泰’,著‘皇’,采上古‘帝’位號,號曰‘皇帝’。他如議。”製曰:“可。”追尊莊襄王為太上皇。製曰:“朕聞太古有號毋諡,中古有號,死而以行為諡。如此,則子議父,臣議君也,甚無謂,朕弗取焉。自今以來,除諡法。朕為始皇帝。後世以計數,二世三世至於萬世,傳之無窮。”
【注釋】
[1]禦史:禦史大夫。[2]效:獻。[3]藩臣:為朝廷守邊的屬臣。[4]畔:通“叛”。[5]誅:討伐。[6]庶幾:也許,或許。[7]青陽:縣名。在今湖南省長沙市境內。[8]南郡:在今湖北省江陵縣東北。[9]陰:暗中。[10]眇眇:渺小,微小。[11]六王:指齊、楚、燕、韓、魏、趙等六國諸侯。[12]稱:稱揚,顯揚。[13]其:表示祈使,命令。[14]廷尉:九卿之一,掌管刑法。[15]五帝:《史記》所指的是:黃帝、顓頊、帝嚳、堯、舜。[16]侯服、夷服:按照周製,天子所居京城以外直徑一千裏的地方為王畿,再往外分為九服,由近及遠,每隔五百裏為一服,依次是:侯服、甸服、男服、采服、衛服、蠻服、夷服、鎮服、藩服。[17]郡縣:古代兩級行政區劃,秦始皇統一中國後,分全國為三十六郡,郡下設縣。
【譯文】
秦王剛剛吞並天下,便向丞相、禦史下命令說:“前些時候韓王獻出土地,交出傳國之璽,請求作為秦國的藩臣,後來又違背諾言,和趙國、魏國聯合起來一起對付秦國,所以興兵討伐韓國,俘虜了韓王。我認為這樣就很好了,大概可以停止戰爭了。趙王派他的相國李牧前來締結盟約,所以我歸還了趙國的質子。不久之後趙王就違背盟約,在太原反叛我,所以我興兵討伐他,俘虜了趙王。趙公子嘉自立為代王,所以我發兵消滅了他。魏王當初立約臣服秦國,不久又與韓國和趙國一起圖謀襲擊秦國,秦國又興兵討伐魏國,將它消滅了。楚王獻給我們青陽以西的地區,隨後又背叛約定,進攻我國的南郡,所以我發兵誅滅楚國,俘虜了楚王,平定了荊楚之地。燕王昏庸無道,太子丹竟然暗中命令荊軻刺殺我,於是派兵討伐燕國,並消滅了它。齊王用後勝的計策,斷絕與秦國的邦交,想要作亂,我派兵討伐齊國,俘虜了齊王,將齊地平定。我憑著這區區不足道的身軀,興兵誅滅暴亂,仰賴祖先宗廟的威靈,六國的君王都向我臣服認罪,天下於是安定下來。如今若是不改變名號,就無法稱頌我的功績,流傳後世,希望你們討論一下帝王的稱號。”丞相王綰、禦史大夫劫、廷尉李斯等人說:“當初五帝的疆土綿延千裏,另外還有侯服、夷服等諸侯,他們有的稱臣入貢,有的卻不臣服,天子不能控製他們。如今陛下您興正義之師,誅滅暴亂的賊子,平定天下,在全國設立郡縣,法律政令統一,這是自上古以來不曾有過的功績,連五帝都趕不上啊。我們與博士們商議說:‘古代有天皇,有地皇,有泰皇,其中最尊貴的是泰皇。’我們冒死呈上尊號,王稱為‘泰皇’。天子之命稱為‘製’,天子之令稱為‘詔’,天子自稱為‘朕’。”秦王說:“去掉‘泰’字,留用‘皇’字,再采用上古帝王的名號,稱為‘皇帝’。其他的就按照你們的建議執行吧。”於是即以天子之命說道:“可以。”同時追贈莊襄王為太上皇。又頒布命令說:“我聽說上古的時候隻有號沒有諡,中古的時候有號,死了之後又根據生平的事跡追加一個諡。這樣一來,做兒子的可以議論父親,做臣子的可以議論君主,那就沒意思了,我認為不能那麽做。從現在開始,取消諡法。我就是始皇帝。後世就按照數目計算,從二世、三世,一直傳到萬世,傳到無窮盡。”
秦始皇與群臣議政
【原文】
始皇推終始五德之傳[1],以為周得火德,秦代周德,從所不勝。方今水德之始,改年始[2],朝賀皆自十月朔[3],衣服旄旌節旗皆上黑[4]。數以六為紀[5],符、法冠皆六寸[6],而輿六尺[7],六尺為步[8],乘六馬[9]。更名河曰德水,以為水德之始。剛毅戾深[10],事皆決於法,刻削毋仁恩和義[11],然後合五德之數。於是急法[12],久者不赦。
【注釋】
[1]推:推求,推論。[2]改年始:也叫“改正朔”或“改正”,即更改一年的歲首,以此表示受命於天。[3]朔:陰曆每月初一。[4]節:符節,使者所持的憑證。[5]紀:基礎。[6]法冠:禦史所戴之冠。[7]輿:車。六尺:指兩輪間的距離。[8]步:古以兩舉足以步,即今所謂兩步,作為長度單位,秦代以六尺為一步。[9]乘六馬:一輛車駕六匹馬。[10]戾深:嚴厲,狠毒。[11]刻削:刻薄。[12]急法:法令峻急。
【譯文】
秦始皇又推演五行德性終始相次的順序,認為周朝得到火德而統治天下,秦朝代替周的火德而取得天下,所以一定要采用周德不能勝過的德性。現在是水德的開始,於是更改每年的歲首,群臣入朝慶賀定在每年的十月初一。衣服、符節、旗幟均以黑色為貴。數目以六作為標準,符節和法冠都是六寸,車的寬度有六尺,六尺稱為一步,每輛車用六匹馬牽引。把黃河的名稱更改為德水,用來表示水德的開始。剛強暴虐,一切事務都要依照法律處理,苛刻寡恩,缺少仁愛和道義,認為這樣才符合五德的命數。於是致力於嚴刑峻法,犯罪的人久久不能得到寬恕。
【原文】
丞相綰等言:“諸侯初破,燕、齊、荊地遠,不為置王,毋以填之[1]。請立諸子,唯上幸許[2]。”始皇下其議於群臣[3],群臣皆以為便。廷尉李斯議曰:“周文武所封子弟同姓甚眾,然後屬疏遠[4],相攻擊如仇讎[5],諸侯更相誅伐,周天子弗能禁止。今海內賴陛下神靈一統,皆為郡縣,諸子功臣以公賦稅重賞賜之,甚足易製[6]。天下無異意,則安寧之術也[7]。置諸侯不便。”始皇曰:“天下共苦戰鬥不休,以有侯王。賴宗廟,天下初定,又複立國,是樹兵也[8],而求其寧息,豈不難哉!廷尉議是[9]。”
分天下以為三十六郡,郡置守、尉、監[10]。更名民曰“黔首”[11]。大酺。收天下兵,聚之鹹陽,銷以為鍾[12],金人十二,重各千石[13],置廷宮中。一法度衡石丈尺。車同軌[14]。書同文字。地東至海暨朝鮮[15],西至臨洮、羌中,南至北向戶,北據河為塞,並陰山至遼東[16]。徙天下豪富於鹹陽,十二萬戶。諸廟及章台,上林皆在渭南[17]。秦每破諸侯,寫放其宮室[18],作之鹹陽北阪上[19],南臨渭,自雍門以東至涇、渭,殿屋、複道、周閣相屬[20]。所得諸侯美人、鍾鼓,以充入之。
【注釋】
[1]填:同“鎮”,鎮壓,安定。[2]唯:希望,敬辭。[3]下:交下。[4]後屬:後裔,後代。[5]仇讎:仇敵。[6]足:可以,能夠。[7]術:方法,手段。[8]樹兵:製造戰爭。[9]是:對,正確。[10]守:郡守。尉:郡尉。[11]黔首:也稱“黎首”,指百姓。[12]銷:熔化(金屬)。[13]石:一百二十斤為石。[14]同軌:指車輛兩輪之間的距離都相同。[15]暨:和,同。[16]並:傍,沿著。[17]上林:苑名。[18]寫:描摹。放:通“仿”。[19]阪:山坡。[20]複道:閣道,天橋。周閣:四周裝有窗戶和欄杆可供遠眺的樓閣。
【譯文】
丞相王綰對始皇說:“諸侯剛剛被消滅,燕國、齊國、楚國地方偏遠,不在那裏設置諸侯王,就很難震懾他們。請求讓諸位皇子去擔任諸侯王,希望皇上您能應允。”始皇與諸位大臣議論此事,諸位大臣均覺得很好。廷尉李斯卻議論說:“周文王和周武王分封的子弟及同姓諸侯很多,然而到後來他們的關係疏遠,相互攻擊,就像仇家一樣,諸侯之間互相攻伐,周天子都沒有辦法禁止他們。如今天下仰賴陛下的神靈而實現統一,全國都設置了郡縣,諸子、功臣都用公家的賦稅獎賞他們,這樣很容易控製。天下沒有二心,這是安定天下的方法。設置諸侯是不適當的。”始皇說:“天下困苦,戰爭不止,這是因為有諸侯王存在的緣故啊。現在仰賴祖宗的保佑,天下剛剛平定,如果再分封諸侯,那是製造戰爭啊!想使天下安寧,豈不是變得很困難了嗎?廷尉說得很對啊!”
於是把天下分為三十六郡,每個郡都設置守、尉、監。把老百姓的名稱改為“黔首”。賞賜百姓一起飲酒。沒收天下的兵器,全部聚集到鹹陽,把它們銷毀熔化掉,鑄成鍾一類的樂器,還鑄造成十二個銅人,每個有千石重,放置在宮廷之內。統一法律製度和測量長度、重量、容量的標準。車輛道路的大小也要統一。另外還統一文字。秦朝的領土東到大海及朝鮮,西到臨洮和羌中,南到日南郡的北戶,北方據守黃河作為要塞,依傍陰山一直延續到遼東。將天下十二萬戶豪富之家遷徙到鹹陽。祖廟和章台宮、上林苑都在渭水的南岸。秦國每滅掉一個諸侯,便模仿該國的宮室,在鹹陽北麵的山坡上仿造,南麵臨靠渭水,從雍門向東一直到涇水和渭水交匯的地方,周圍的宮殿和回廊彼此相連。從各國諸侯那裏得到的美人和樂器,都放置在宮室之中。
·焚天下之書·
【原文】
始皇置酒鹹陽宮,博士七十人前為壽[1]。仆射周青臣進頌曰[2]:“他時秦地不過千裏,賴陛下神靈明聖,平定海內,放逐蠻夷,日月所照,莫不賓服。以諸侯為郡縣,人人自安樂,無戰爭之患,傳之萬世。自上古不及陛下威德。”始皇悅。博士齊人淳於越進曰:“臣聞殷周之王千餘歲,封子弟功臣,自為枝輔[3]。今陛下有海內,而子弟為匹夫,卒有田常、六卿之臣[4],無輔拂[5],何以相救哉?事不師古而能長久者,非所聞也。今青臣又麵諛以重陛下之過,非忠臣。”始皇下其議。丞相李斯曰:“五帝不相複,三代不相襲[6],各以治,非其相反,時變異也。今陛下創大業,建萬世之功,固非愚儒所知。且越言乃三代之事,何足法也?異時諸侯並爭[7],厚招遊學。今天下已定,法令出一,百姓當家則力農工[8],士則學習法令辟禁[9]。今諸生不師今而學古,以非當世,惑亂黔首。丞相臣斯昧死言:古者天下散亂,莫之能一,是以諸侯並作,語皆道古以害今,飾虛言以亂實,人善其所私學,以非上之所建立。今皇帝並有天下,別黑白而定一尊。私學而相與非法教,人聞令下,則各以其學議之,入則心非,出則巷議,誇主以為名[10],異取以為高[11],率群下以造謗。如此弗禁,則主勢降乎上,黨與成乎下[12]。禁之便。臣請史官非秦記皆燒之[13]。非博士官所職[14],天下敢有藏《詩》、《書》、百家語者[15],悉詣守、尉雜燒之[16]。有敢偶語《詩》、《書》者棄市[17]。以古非今者族[18]。吏見知不舉者與同罪。令下三十日不燒,黥為城旦[19]。所不去者,醫藥卜筮種樹之書[20]。若欲有學法令,以吏為師。”製曰:“可。”
【注釋】
[1]為壽:飲酒時獻祝壽辭。[2]仆射:某一類官員的首長。[3]枝輔:輔助。[4]卒:突然。田常:春秋時齊國大臣,殺簡公,擁立平公,自任相國,從此齊國之政盡歸田氏。六卿:指春秋後期晉國的範氏、中行氏、知氏、韓氏、趙氏、魏氏六家。六卿互相爭鬥,晉君不能控製,最終韓、趙、魏三家瓜分了晉國。[5]輔拂:輔佐,幫助。拂,通“弼”。[6]襲:因襲。[7]異時:從前。[8]力:努力,致力於。[9]辟禁:刑法,禁令。[10]誇主:在君主麵前誇耀自己。[11]異取:追求奇異。取,通“趣”,趨向。[12]黨與:即朋黨。[13]記:典籍。[14]職:主宰,掌管。[15]百家語:諸子百家著作。[16]雜:共,全都。[17]偶語:相對私語。棄市:古代在鬧市執行死刑,表示與眾共棄,叫棄市。[18]族:滅族,滿門抄斬。[19]黥:古代刑罰之一,臉上刺字、塗墨。城旦:秦漢時刑罰名。白天守邊防寇,晚上築長城,刑期四年。[20]卜筮:占卜。
【譯文】
秦始皇在鹹陽宮置備酒宴,有七十位博士前來向他祝壽,仆射周青臣頌揚說:“以前秦國土地不超過千裏,仰賴陛下您的神靈和聖明,才能平定天下,驅逐蠻夷,日月所能光照的地方,沒有不臣服的。把諸侯國變為郡縣,百姓人人安居樂業,沒有戰爭的禍患,這偉大的功業可以流傳後世。上古以來的君主沒有人比得上陛下的威德。”秦始皇非常高興。博士齊人淳於越進言說:“我聽說殷商和周朝的帝王統治天下一千多年,分封子弟和功臣,作為自己的枝輔。現在陛下您擁有整個天下,而子弟卻是一群匹夫,萬一突然出現像田常、六卿之類的大臣,沒有人輔佐,怎麽能挽救危局呢?處理事情不取法古製而能使國家長治久安的,我還沒有聽說過呢。現在青臣又當麵奉承您,加重陛下您的罪過,這不是忠臣所為啊。”秦始皇把他們的議論說給群臣聽,讓群臣一起討論。丞相李斯說:“五帝不相重複,三代也不相承襲,它們各自憑借自己的方法治理國家,這不是有意和前代相反,而是天下的形勢變化了。現在陛下開創大的事業,建立萬世不拔之功,這本來就不是愚蠢的儒生所能理解的。況且淳於越說的是三代的事,怎麽能再取法呢?以前諸侯們互相爭鬥,用優厚的俸祿招徠天下的賢士。如今天下已經安定了,政令都出自陛下您一人之手,老百姓治家就得致力於農耕,士人則要學習法律政令。現在這些儒生不學習法律政令,而是學習古法,非議當世,蠱惑百姓。所以臣李斯冒死進言:古代天下離散混亂,沒有人能統一天下,所以諸侯並起,說的都是道法古代、批評當世、粉飾虛誕的言語。擾亂名實,每個人都讚賞自己所學的學問,非議朝廷頒布的政令。如今皇上您統一了天下,辨別是非黑白,建立至高無上的威勢。但是讀書人依舊私人講學,結群成黨非議朝廷的法令,一聽到朝廷的舉措,就依靠自己所學的東西對朝政批評一番,入朝的時候心裏覺得反感,退朝的時候就在巷裏議論紛紛,他們以浮誇的言語欺騙陛下賺取美譽,做出奇怪的行為以騙取高名,率領下麵的大臣和百姓妄造謗言,如果對此不能禁止,那麽陛下的權威就會下降,而在朝堂之下就會形成朋黨,因此應當禁止他們。我請求皇上您下令史官,把那些並非秦朝編著的典籍統統放火燒掉。除非是博士官掌握,天下有私自收藏《詩經》《書經》及諸子百家著作的,一律交給地方官焚毀。有敢相聚在一起談論《詩》《書》的,就在市集上處死;他們推崇古代、誹謗當世的,誅滅全族。官吏有知道罪行而不檢舉的,以同罪論處。命令下達三十天後,依舊沒有焚書的,就在臉上刺字,發配到邊境充軍,修築長城。不必銷毀的書籍,隻有醫藥、卜筮、種植等類別。如果有誰想要學習文字法令,必須到官府裏向官吏學習。”始皇下詔說:“可以按照這個去做。”
·廣修宮室·
【原文】
三十五年,除道[1],道九原抵雲陽[2],塹山堙穀[3],直通之。於是始皇以為鹹陽人多,先王之宮廷小,吾聞周文王都豐,武王都鎬,豐鎬之間,帝王之都也。乃營作朝宮渭南上林苑中。先作前殿阿房,東西五百步,南北五十丈,上可以坐萬人,下可以建五丈旗[4]。周馳為閣道[5],自殿下直抵南山。表南山之顛以為闕[6]。為複道,自阿房渡渭,屬之鹹陽,以象天極閣道絕漢抵營室也[7]。阿房宮未成;成,欲更擇令名名之[8]。作宮阿房,故天下謂之阿房宮。隱宮徒刑者七十餘萬人[9],乃分作阿房宮,或作麗山。發北山石槨[10],乃寫蜀、荊地材皆至[11]。關中計宮三百,關外四百餘。於是立石東海上朐界中[12],以為秦東門。因徙三萬家驪邑,五萬家雲陽,皆複不事十歲。
【注釋】
[1]除道:修路。除,治。[2]道:經過。[3]塹:挖。堙:填塞。[4]建:立,樹立。[5]閣道:即“複道”,天橋。[6]表:標誌。顛:通“巔”,頂。闕:古代宮殿、祠廟、陵墓間的高建築物。通常左右各一座,建成高台,台上起樓觀。[7]閣道:古星名。絕:模渡。漢:天河,銀河。營室:古星名。這裏把阿房宮比、閣道,渭水比喻成天河,鹹陽比喻成營室。[8]令名:美名。令,美好。[9]隱宮:指宮刑。[10]發:開。石槨:做槨的石材。槨,外棺。[11]寫:輸送。[12]朐:山名。在今江蘇省連雲港市西南。
大興土木修建阿房宮
【譯文】
三十五年,開辟道路,自九原一直抵達雲陽,挖山洞,填河穀,使這兩個地方相互往來。在這個時候,秦始皇認為:“鹹陽的人太多,而鹹陽修築的宮殿太小。我聽說周文王在豐這個地方建都,周武王在鎬京建都,豐、鎬兩地之間才是帝王建都的地方。”於是在渭水南岸上林苑中營造朝宮。先蓋了正殿阿房宮,東西有五百步寬,南北有五十丈長,殿中可以容納萬人,宮殿的下麵可以豎立五丈高的大旗。四周架木為棚以方便車馬行走,自阿房宮的殿下直達南山,在南山的山巔建造牌樓,又修建天橋,從阿房渡過渭水延續到鹹陽,象征自北極星經過閣道星橫渡天河抵達營室星的樣子。這時阿房宮尚未築成;建成之後,再另外找一個名字稱呼它。由於宮殿建造在阿房,所以便稱作阿房宮。當時受過宮刑的人有七十餘萬,都被分配去營造阿房宮或驪山。挖掘北山的石料,運輸蜀國和荊楚的木材,都輸送到這個地方來。關中之地一共營造了三百多個宮殿,關外也有宮殿四百多個。於是在東海之濱的朐縣豎立石碑,作為秦朝的東大門,遷徙三萬戶人家到驪邑居住,再遷徙五萬戶人家到雲陽居住,都免去十年的賦稅和徭役。
·坑殺方士·
【原文】
盧生說始皇曰:“臣等求芝、奇藥、仙者常弗遇,類物有害之者[1]。方中[2],人主時為微行以辟惡鬼[3],惡鬼辟,真人至[4]。人主所居而人臣知之,則害於神。真人者,入水不濡[5],入火不爇[6],陵雲氣[7],與天地久長。今上治天下,未能恬倓[8]。願上所居宮毋令人知,然後不死之藥殆可得也[9]。”於是始皇曰:“吾慕真人,自謂‘真人’,不稱‘朕’。”乃令鹹陽之旁二百裏內宮觀二百七十複道甬道相連,帷帳鍾鼓美人充之,各案署不移徙[10]。行所幸[11],有言其處者,罪死。始皇帝幸梁山宮[12],從山上見丞相車騎眾,弗善也[13]。中人或告丞相[14],丞相後損車騎[15]。始皇怒曰:“此中人泄吾語。”案問莫服[16]。當是時,詔捕諸時在旁者,皆殺之。自是後莫知行之所在。聽事[17],群臣受決事,悉於鹹陽宮。
侯生、盧生相與謀曰:“始皇為人,天性剛戾自用[18],起諸侯,並天下,意得欲從[19],以為自古莫及己。專任獄吏,獄吏得親幸。博士雖七十人,特備員弗用[20]。丞相諸大臣皆受成事[21],倚辨於上[22]。上樂以刑殺為威,天下畏罪持祿,莫敢盡忠。上不聞過而日驕,下懾伏謾欺以取容[23]。秦法,不得兼方[24],不驗,輒死。然候星氣者至三百人[25],皆良士,畏忌諱諛,不敢端言其過[26]。天下之事無小大皆決於上,上至以衡石量書[27],日夜有呈[28],不中呈不得休息[29]。貪於權勢至如此。未可為求仙藥。”於是乃亡去。始皇聞亡,乃大怒曰:“吾前收天下書不中用者盡去之。悉召文學方術士甚眾,欲以興太平,方士欲練以求奇藥。今聞韓眾去不報,徐市等費以巨萬計,終不得藥,徒奸利相告日聞[30][31]。盧生等吾尊賜之甚厚,今乃誹謗我,以重吾不德也。諸生在鹹陽者,吾使人廉問[32],或為言以亂黔首[33]。”於是使禦史悉案問諸生,諸生傳相告引[34],乃自除犯禁者四百六十餘人[35],皆坑之鹹陽,使天下知之,以懲後[36]。益發謫徙邊。始皇長子扶蘇諫曰:“天下初定,遠方黔首未集,諸生皆誦法孔子,今上皆重法繩之[37],臣恐天下不安。唯上察之。”始皇怒,使扶蘇北監蒙恬於上郡。
【注釋】
[1]類:好像。[2]方中:方寸之中,指心裏以為。[3]辟:避開。[4]真人:道家稱修真得道的人為真人。[5]濡:沾濕。[6]爇:焚燒。[7]陵:駕,登。[8]恬倓:指清靜無為。“恬”“倓”都是安靜的意思。[9]殆:大概。[10]案:通“按”。署:部署。[11]行:巡狩,巡視。幸:封建時代稱皇帝親臨為幸。[12]梁山宮:秦宮名,在今陝西乾縣東。[13]善:以為善,讚許,喜歡。[14]中人:皇宮中的人,這裏指宦官或近臣。[15]損:減少。[16]案問:審問。[17]聽事:處理政事。[18]自用:自以為是,憑自己的才力行事。[19]從:同“縱”。[20]特:隻是。備員:虛設充數的人員。[21]成事:已經決定的命令。[22]辨:通“辦”,辦理,辦事。[23]懾伏:害怕,畏伏。謾欺:欺騙、蒙騙。取容:曲從討好,取悅於人。[24]兼方:具有兩種以上的方技。[25]候星氣:觀測星象和雲氣以測吉凶。候,觀察,占驗。[26]端言:正言。[27]衡石:“衡”指秤杆,“石”指秤錘。意思是一天稱一百二十斤文件來看。[28]呈:通“程”,標準,規格。這裏指定量、定額。[29]中:符合,這裏是達到的意思。[30]文學:指文章博學之士。方術士:指研究天文、曆算、醫藥、農業、技藝等的專門家和從事陰陽、神仙、卜筮、占夢、看相等方麵活動的人。[31]奸利:以非法手段謀利。[32]廉問:察問。廉,察。[33]或:有人。訞:通“妖”。[34]傳:輾轉。告引:告發。[35]自除:指秦始皇親判儒生死罪。除,誅殺。[36]懲後:警戒後來者。[37]繩:約束,製裁。
【譯文】
盧生對始皇說:“我們尋找靈芝、奇藥和仙人,一直沒能找到,似乎是有什麽東西傷害了它們。我們心想,皇帝應當時常秘密出行,以便驅逐惡鬼,惡鬼避開了,神仙真人就能來了。皇上的住所如果讓臣子們知道,那就會妨害神仙。真人入水不會浸濕,入火不會燒傷,能夠騰雲駕霧遨遊,壽命和天地一樣長久。現在皇上治理天下,還不能做到清靜恬淡。希望皇上居住的宮室別讓人知道,這樣,不死之藥或許能夠獲得。”始皇說:“我傾慕神仙真人,我自己就叫‘真人’,不再稱‘朕’了。”於是下令鹹陽四周二百裏內的二百七十座宮觀都用天橋、甬道相互連接起來;把帷帳、鍾鼓和美人安置其中,全部按照所登記的位置不得移動。皇帝所到的地方,如有人說出去,就處以死刑。有一次皇帝幸臨梁山宮,從山上望見丞相的隨從車馬眾多,很不讚成。宦官近臣裏有人把這件事告訴了丞相,丞相以後就減少了車馬的數量,始皇生氣地說:“這是宮中有人泄露了我的話。”經過審問,沒有人認罪,就下詔把當時在場之人抓起來,統統殺掉。自此再也沒有知道皇帝行蹤的了。處理事務,群臣接受命令,一律均在鹹陽宮中進行。
侯生、盧生互相商議說:“始皇的為人,天生剛愎自用、剛強暴戾,它以諸侯的身份,兼並天下,凡事任意而為,認為自古至今沒有人能趕得上他。始皇專門任用治獄的官吏,這些獄吏得到他的親近和寵愛。博士的人數雖然有七十個,卻不過是為了湊數罷了,並不是真想重用他們。丞相和大臣們僅僅接受已經決定的命令,一切事情都要仰仗皇帝辦理。皇上喜歡用嚴刑和殺戮建立威嚴,滿朝的官吏害怕觸犯刑律,為了保住自己的俸祿,沒有人敢向皇帝進言。始皇聽不到自己的過失,於是一天比一天驕縱,大臣們整日心驚膽戰,用虛言敷衍他,苟且求得容身之所。秦朝的法律規定,一個人不能同時兼有兩種方術,如果不能精於一種方術,就要被處死。然而候望星象的有三百多人,且個個都技術精湛,隻是因為畏懼怕事,因此不敢說真話且極盡諂媚,不敢說出皇帝的過失。天下的事情不論大小都由他一個人決定,以致皇上每天閱讀的文件多得要用秤子量,白天和夜裏均有限額,數量達不到就不去睡覺。貪婪權勢到這種地步,這樣的人我們不能替他尋找成仙之藥。”於是他們逃走了。始皇聽到他們逃走的消息,十分憤怒,說道:“我前些時候沒收天下的書籍,不合用的都燒毀了。竭力招致一些文學方術之士,想謀求國家的太平,所以才讓這些方士踏訪各地,尋丹煉藥。現在韓眾一幹人不回來複命,徐福等人浪費的錢財多得用億來計算,終究還是沒能找到仙丹妙藥,每天隻聽見他們說些營求奸利的無用之言。我對盧生等人十分尊敬,賞賜十分優厚,如今竟敢誹謗我,誣告我不善不仁!居住在鹹陽的這些方士,我派人去察問,有些人製造妖言,迷惑百姓。”於是命令禦史審問這些術士,他們互相告發,始皇親自判決觸犯法律的術士有四百六十多人,最後在鹹陽把他們活埋,還詔告天下,讓天下的人都知道,以警戒後人,還增派遷徙之徒戍守邊疆。始皇的長子扶蘇勸說始皇道:“現在天下剛剛安定,遠方的百姓還沒有全部歸附,儒生們都朗誦詩書,效法孔子,現在皇上用嚴刑峻法處置他們,我擔心天下會不安定,希望皇上您能明察。”始皇聽後大怒,於是貶謫扶蘇到北方,派他去上郡監督將軍蒙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