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朝末年爆發了我國曆史上第一次大規模農民起義。項羽(名籍,字羽,戰國末年楚國名將項燕之後)在陳勝、吳廣起義後,其率領的軍隊成為反秦武裝的主力,並率軍進駐關中。鴻門宴上,項羽沒有殺掉劉邦;進駐鹹陽後,引兵屠城,殺秦降王子嬰,燒秦宮室。公元前206年自立為西楚霸王,都彭城,效仿春秋,分封諸侯,以劉邦為漢王。後來楚、漢之間爆發戰爭。公元前202年,項羽被劉邦圍於垓下,突圍至烏江自刎而死。
本書節錄了項羽一生之中頗具代表性的三段故事:巨鹿之戰、鴻門宴、垓下之戰。前兩個故事塑造了處於上升時期的項羽的英豪形象,第三個故事則表現了項羽英雄末路時的悲壯情懷。
·巨鹿之戰·
【原文】
章邯已破項梁軍,則以為楚地兵不足憂,乃渡河擊趙,大破之。當此時,趙歇為王[1],陳餘為將,張耳為相[2],皆走入巨鹿城[3]。章邯令王離、涉間圍巨鹿[4],章邯軍其南,築甬道而輸之粟[5]。陳餘為將,將卒數萬人而軍巨鹿之北,此所謂河北之軍也。
楚兵已破於定陶,懷王恐,從盱台之彭城,並項羽、呂臣軍自將之。以呂臣為司徒,以其父呂青為令尹[6]。以沛公為碭郡長,封為武安侯,將碭郡兵。
初,宋義所遇齊使者高陵君顯在楚軍,見楚王曰:“宋義論武信君之軍必敗,居數日,軍果敗。兵未戰而先見敗征,此可謂知兵矣。”王召宋義與計事而大說之,因置以為上將軍;項羽為魯公,為次將,範增為末將,救趙。諸別將皆屬宋義,號為卿子冠軍[7]。行至安陽[8],留四十六日不進。項羽曰:“吾聞秦軍圍趙王巨鹿,疾引兵渡河,楚擊其外,趙應其內,破秦軍必矣。”宋義曰:“不然。夫搏牛之虻不可以破蟣虱。今秦攻趙,戰勝則兵罷,我承其敝;不勝,則我引兵鼓行而西,必舉秦矣。故不如先鬥秦趙。夫被堅執銳[9][10],義不如公;坐而運策,公不如義。”因下令軍中曰:“猛如虎,很如羊[11],貪如狼,強不可使者,皆斬之。”乃遣其子宋襄相齊,身送之至無鹽[12],飲酒高會,天寒大雨,士卒凍饑。項羽曰:“將戮力而攻秦,久留不行。今歲饑民貧,士卒食芋菽[13],軍無見糧[14],乃飲酒高會,不引兵渡河因趙食,與趙並力攻秦,乃曰‘承其敝’。夫以秦之強,攻新造之趙,其勢必舉趙。趙舉而秦強,何敝之承!且國兵新破[15],王坐不安席,掃境內而專屬於將軍,國家安危,在此一舉。今不恤士卒而徇其私[16],非社稷之臣。”項羽晨朝上將軍宋義,即其帳中斬宋義頭,出令軍中曰:“宋義與齊謀反楚,楚王陰令羽誅之。”當是時,諸將皆懾服,莫敢枝梧[17]。皆曰:“首立楚者,將軍家也。今將軍誅亂。”乃相與共立羽為假上將軍[18]。使人追宋義子,及之齊,殺之。使桓楚報命於懷王。懷王因使項羽為上將軍,當陽君、蒲將軍皆屬項羽[19]。
楚軍所向披靡
【注釋】
[1]趙歇:趙國後裔。[2]“陳餘為將”二句:陳餘、張耳本為刎頸之交,都是魏國人。陳涉起義後,二人隨武臣到趙國。後張耳跟隨項羽,陳餘留在趙國。[3]巨鹿:縣名。治所在今河北省平鄉縣西南。[4]王離、涉間:都是秦將。[5]甬道:兩側築有牆垣的通道。[6]令尹:官名。楚國的軍政大臣。[7]卿子:當時對男子的美稱。冠(guàn)軍:諸軍之冠。[8]安陽:地名。在今山東省曹縣東南,非今日河南省的安陽。[9]蟣(jǐ)虱:虱子的總稱。蟣,虱子的卵。[10]被:同“披”。堅:指鎧甲。銳:指銳利的武器。[11]很:通“狠”。[12]無鹽:地名。西漢置縣,治所在今山東省東平縣東南。[13]芋菽:芋頭和豆類。[14]見糧:存糧。[15]國兵新破:指楚軍在定陶失利一事。[16]徇其私:指宋義派遣兒子宋襄輔助齊國之事。[17]枝梧:抗拒,抵觸。[18]假:暫時代理。[19]當陽君:黥布的封號。當陽,縣名,今屬湖北當陽。
【譯文】
章邯已經打垮了項梁的軍隊,認為楚國的軍隊不值得憂慮了,於是渡過黃河攻打趙國,打垮了趙軍。這時候,趙歇做了國王,陳餘擔任大將,張耳擔任相國,都逃進了巨鹿城。章邯命令王離、涉間包圍巨鹿,章邯的軍隊駐紮在他們的南邊,築起甬道給他們運送糧食。陳餘擔任大將,率領幾萬士兵駐紮在巨鹿的北邊,這就是所謂的河北軍。
楚軍已經在定陶被打垮,懷王恐懼,從盱台跑到彭城,合並項羽、呂臣的部隊,親自統率。他以呂臣為司徒,以呂臣的父親呂青為令尹。以沛公為碭郡長,封為武安侯,統率碭郡的軍隊。
當初,宋義所遇到的齊國使者高陵君顯還在楚軍中,見了楚王說:“宋義認定武信君的軍隊一定會失敗,過了幾天,果然失敗了。軍隊沒有交戰就預先看到了失敗的征兆,這也可以說是懂得兵法啦。”楚王召見宋義,同他商討大事,非常喜歡他,就安排他擔任上將軍;項羽稱為魯公,擔任次將;範增擔任末將,去援救趙國。各部將領都隸屬於宋義,號為卿子冠軍。行軍到安陽,停留四十六天不前進。項羽說:“我聽說秦軍把趙國圍困在巨鹿,我們迅速率領部隊渡過漳河,楚軍攻打他們的外圍,趙國在內響應,打垮秦軍是一定的了。”宋義說:“不對。叮咬牛的牛虻不可用來消滅虱子。現在秦國進攻趙國,打勝了軍隊就疲憊,我們可趁機利用他們的疲憊;打不勝,我們就率領部隊大張旗鼓地西進,一定能夠推翻秦朝了。因此不如先讓秦、趙兩軍相鬥。披甲執戟,我宋義不如您;坐著運籌決策,您不如我宋義。”於是給軍中下達命令說:“猛如虎,狠如羊,貪如狼,倔強不聽命令的,一律斬首。”隨後派他的兒子宋襄去輔助齊王,親自送到無鹽,大擺宴席。當時天氣寒冷,天上下著大雨,士兵又凍又餓。項羽說:“這時正該並力攻打秦軍,他卻久留而不前進。如今年成荒歉,人民貧苦,士兵吃芋頭、豆子,軍中無存糧,他卻大擺酒宴,不領兵渡河食用趙國的糧食,和趙國合力攻秦,卻說‘利用他們的疲憊’。憑借秦朝的強大,進攻新建的趙國,勢必會戰勝趙國。趙國被占領而秦軍就更加強大,哪裏還有什麽疲憊的機會可以利用呢!況且我國軍隊最近吃了敗仗,國王坐不安席,把全國兵力集中起來交給將軍,國家安危,在此一舉。現在你不體恤士兵,卻去鑽營私利,不是國家的棟梁之臣。”項羽早晨進見上將軍宋義時,就在帳中砍下宋義的腦袋,向軍中發布命令說:“宋義與齊國陰謀反楚,楚王密令我殺死他。”這時,諸將都畏服,沒有人敢反抗。都說:“首先擁立楚王的是將軍家,現在又是將軍誅滅了亂臣賊子。”於是大家擁立項羽為代理上將軍。派人追趕宋義的兒子,追到齊國把他殺了。項羽派遣桓楚向懷王報告情況,懷王就讓項羽擔任上將軍,當陽君、蒲將軍都隸屬於項羽。
【原文】
項羽已殺卿子冠軍,威震楚國,名聞諸侯。乃遣當陽君、蒲將軍將卒二萬渡河[1],救巨鹿。戰少利,陳餘複請兵。項羽乃悉引兵渡河,皆沉船,破釜甑[2],燒廬舍,持三日糧,以示士卒必死,無一還心。於是至則圍王離,與秦軍遇,九戰[3],絕其甬道,大破之,殺蘇角[4],虜王離。涉間不降楚,自燒殺。當是時,楚兵冠諸侯。諸侯軍救巨鹿下者十餘壁,莫敢縱兵。及楚擊秦,諸將皆從壁上觀[5]。楚戰士無不一以當十,楚兵呼聲動天,諸侯軍無不人人惴恐。於是已破秦軍,項羽召見諸侯將,入轅門[6],無不膝行而前,莫敢仰視。項羽由是始為諸侯上將軍,諸侯皆屬焉。
【注釋】
[1]河:指漳河。[2]釜甑(zèng):鍋和蒸飯用的瓦罐,泛指炊具。[3]九戰:多次作戰。九,泛指多數。[4]蘇角:秦將。[5]壁上觀:人家交戰,自己站在營壘上觀看。比喻坐觀成敗,不出手幫助。壁,營壘。[6]轅門:古代軍隊駐紮時以車為營,將車轅相向豎起為門,所以稱“轅門”。
【譯文】
項羽殺掉卿子冠軍宋義之後,威震楚國,名聲傳遍諸侯。於是他派當陽君、蒲將軍統兵二萬渡過漳河,援救巨鹿。戰事稍微取得一點勝利,陳餘又請求援兵。項羽便統率全部軍隊渡過漳河,沉掉全部船隻,砸毀鍋甑,燒掉營壘,攜帶三天的幹糧,借此向士兵表示決一死戰、無一點退還的決心。於是一到巨鹿就包圍王離,與秦軍接戰多次,截斷他們的甬道,大敗秦軍,殺了蘇角,活捉王離。涉間不投降楚軍,自焚而死。這時,楚軍雄冠諸侯。巨鹿城下,諸侯援軍有十多座營寨,都不敢出兵。等到楚軍攻打秦軍時,諸侯聯軍的將領都在壁壘上觀看。楚軍戰士無不以一當十,楚軍殺聲震天,諸侯聯軍無不顫慄驚恐。這樣打敗秦軍之後,項羽召見諸侯將領,他們進入轅門時,個個跪著前進,沒有人敢仰視項羽。項羽從此開始成為諸侯的上將軍,各路諸侯都隸屬於他。
·鴻門宴·
【原文】
沛公旦日從百餘騎來見項王,至鴻門,謝曰:“臣與將軍戮力而攻秦,將軍戰河北,臣戰河南,然不自意能先入關破秦[1],得複見將軍於此。今者有小人之言,令將軍與臣有郤。”項王曰:“此沛公左司馬曹無傷言之;不然,籍何以至此。”項王即日因留沛公與飲。項王、項伯東向坐。亞父南向坐[2]。亞父者,範增也。沛公北向坐,張良西向侍。範增數目項王,舉所佩玉玦以示之者三[3],項王默然不應。範增起,出召項莊[4],謂曰:“君王為人不忍,若入前為壽,壽畢,請以劍舞。因擊沛公於坐,殺之。不者,若屬皆且為所虜。”莊則入為壽。壽畢,曰:“君王與沛公飲,軍中無以為樂,請以劍舞。”項王曰:“諾。”項莊拔劍起舞,項伯亦拔劍起舞,常以身翼蔽沛公,莊不得擊。於是張良至軍門,見樊噲[5]。樊噲曰:“今日之事何如?”良曰:“甚急。今者項莊拔劍舞,其意常在沛公也。”噲曰:“此迫矣,臣請入,與之同命。”噲即帶劍擁盾入軍門。交戟之衛士欲止不內,樊噲側其盾以撞,衛士仆地,噲遂入,披帷西向立,瞋目視項王[6],頭發上指,目眥盡裂[7]。項王按劍而跽曰[8]:“客何為者?”張良曰:“沛公之參乘樊噲者也[9]。”項王曰:“壯士,賜之卮酒。”則與鬥卮酒[10]。噲拜謝,起,立而飲之。項王曰:“賜之彘肩[11]。”則與一生彘肩。樊噲覆其盾於地,加彘肩上,拔劍切而啖之[12]。項王曰:“壯士,能複飲乎?”樊噲曰:“臣死且不避,卮酒安足辭!夫秦王有虎狼之心,殺人如不能舉,刑人如恐不勝,天下皆叛之。懷王與諸將約曰:‘先破秦入鹹陽者王之’。今沛公先破秦入鹹陽,豪毛不敢有所近,封閉宮室,還軍霸上,以待大王來。故遣將守關者,備他盜出入與非常也。勞苦而功高如此,未有封侯之賞,而聽細說[13],欲誅有功之人。此亡秦之續耳,竊為大王不取也。”項王未有以應,曰:“坐。”樊噲從良坐。坐須臾,沛公起如廁,因招樊噲出。
【注釋】
[1]自意:自料。[2]亞父:尊稱,尊敬他僅次於父親。一說亞父是範增的別名。
項莊舞劍,意在沛公
[3]玉玦(jué):玉器名。圓形而有缺口。[4]項莊:項羽的堂弟。[5]樊噲:沛人。呂後的妹夫。原以屠狗為業,和劉邦一同起兵,屢立戰功。後為左丞相,封舞陽侯。[6]瞋(chēn)目:瞪著眼睛。[7]眥(zì):眼角。[8]跽(jì):長跪。古人席地而坐,雙膝著地,上身挺直,股不著腳跟為“跽”。[9]參乘:也叫陪乘,乘車時立於車右,相當於衛士。[10]卮:古代盛酒的器皿。[11]彘(zhì)肩:豬腿。[12]啖(dàn):吃。[13]細說:小人的讒言。
【譯文】
沛公第二天一早就帶著一百多名騎兵來見項王,到達鴻門,道歉說:“我與將軍協力攻秦,將軍在河北作戰,我在河南作戰,然而沒有料到自己能夠率先進入關中滅掉秦朝,所以能在這裏再次見到將軍。現在有小人散布流言蜚語,使將軍對我產生了隔閡。”項王說:“這是沛公左司馬曹無傷說的;不然,我項籍怎麽會這樣?”項王當天就留沛公喝酒。項王、項伯向東坐,亞父向南坐。亞父就是範增。沛公向北坐,張良向西陪坐。範增多次瞅著項王,多次舉起他所佩帶的玉玦暗示項王,項王默然,沒有反應。範增起身出去召喚項莊,對他說:“君王為人不夠狠心,你進去,上前敬酒,敬完酒就請求舞劍,趁勢在座席上刺殺沛公。否則,你們這些人都要被他們俘虜了。”項莊就進去敬酒,祝酒結束後,說:“君王和沛公飲酒,軍營中沒有什麽取樂,請允許我舞劍吧。”項王說:“好。”項莊拔劍起舞,項伯也拔劍起舞,常用身子遮護沛公,項莊無法行刺。這時,張良走到軍門,見到樊噲。樊噲問:“今天的情形如何?”張良說:“很危急,項莊現在正拔劍起舞,他的用意常在沛公身上。”樊噲說:“事情緊迫了,讓我進去,和他拚命。”樊噲立即拿著劍和盾闖進軍門。矛戟交叉的衛士想阻止樊噲,不讓他進去,樊噲側過盾一撞,衛士倒仆在地上,樊噲進去,掀開帷帳,向西站立,瞪眼看著項王,頭發豎起,兩邊眼角都裂開了。項王按劍起身,說:“來客是幹什麽的?”張良說:“是沛公的參乘,名叫樊噲。”項王說:“這是壯士,賜他一杯酒。”左右的人就給他一大杯酒。樊噲拜謝,起身站著喝了。項王說:“賜給他豬腿。”左右的人又給他一條生豬腿。樊噲把盾牌扣在地上,把豬腿放上,拔劍切了就吃。項王說:“壯士,能再喝酒嗎?”樊噲說:“我連死都不躲避,一杯酒難道還值得推辭嗎?那秦王有著虎狼般的狠心腸,殺人唯恐不完,用刑唯恐不盡,天下人都叛離了他。懷王和諸將約定:‘先打敗秦軍進入鹹陽的,在關中為王。’現在沛公打敗秦軍進入鹹陽,毫毛一般大的東西也不敢沾邊,封閉宮室,回軍霸上,等待大王到來。沛公之所以派將領把守關口,是為了防備強盜出入和非常情況。如此勞苦功高,沒有封侯的獎賞,大王卻聽信讒言,要殺有功之人。這不過是繼續走秦朝滅亡的老路罷了。我私下認為,大王的這種做法是不可取的。”項王沒話回答,說:“坐。”樊噲在張良身邊坐下。坐了一會兒,沛公起身上廁所,趁機招呼樊噲出來。
【原文】
沛公已出,項王使都尉陳平召沛公[1]。沛公曰:“今者出,未辭也,為之奈何?”樊噲曰:“大行不顧細謹,大禮不辭小讓。如今人方為刀俎[2],我為魚肉,何辭為。”於是遂去。乃令張良留謝。良問曰:“大王來何操[3]?”曰:“我持白璧一雙,欲獻項王,玉鬥一雙[4],欲與亞父,會其怒,不敢獻。公為我獻之。”張良曰:“謹諾[5]。”當是時,項王軍在鴻門下,沛公軍在霸上,相去四十裏。沛公則置車騎,脫身獨騎,與樊噲、夏侯嬰、靳強、紀信等四人持劍盾步走[6],從驪山下,道芷陽間行[7]。沛公謂張良曰:“從此道至吾軍,不過二十裏耳。度我至軍中,公乃入。”沛公已出,間至軍中,張良入謝,曰:“沛公不勝杯杓[8],不能辭。謹使臣良奉白璧一雙,再拜獻大王足下;玉鬥一雙,再拜奉大將軍足下。”項王曰:“沛公安在?”良曰:“聞大王有意督過之,脫身獨去,已至軍矣。”項王則受璧,置之坐上。亞父受玉鬥,置之地,拔劍撞而破之,曰:“唉!豎子不足與謀。奪項王天下者,必沛公也,吾屬今為之虜矣。”沛公至軍,立誅殺曹無傷。
【注釋】
[1]陳平:陽武(今河南蘭考)人。陳平原是項羽的部下,後來成為劉邦的謀士,官至相國。[2]俎(zǔ):砧板。[3]操:持執。這裏指帶禮物。[4]玉鬥:玉製的大酒杯。
[5]謹諾:遵命的意思。[6]夏侯嬰:沛人。隨劉邦起義,後封汝陰侯。靳強:曲沃人,劉邦部屬,後封汾陽侯。紀信:劉邦的將領,後為掩護劉邦脫險而被項羽燒死。[7]芷陽:縣名。在今陝西省西安市東北。間(jiàn)行:抄小路走。[8]杯杓(sháo):飲酒用的器皿。
【譯文】
沛公出來後,項王派都尉陳平召喚沛公。沛公說:“剛才出來,沒有告辭,怎麽辦呢?”樊噲說:“幹大事不拘小節;行大禮不避小的責備。現在人家是屠刀和砧板,我們是魚肉,為什麽還要告辭呢?!”於是就這樣走了,讓張良留下致謝。張良問:“大王來時帶了什麽沒有?”沛公說:“我帶了一雙白璧,想獻給項王;一雙玉鬥,想獻給亞父,趕上他們發怒,沒敢進獻。您代我獻上吧。”張良說:“遵命。”當時,項王駐軍在鴻門,沛公駐軍在霸上,相隔四十裏。沛公便撇下車馬,脫身獨自騎馬,樊噲、夏侯嬰、靳強、紀信等四人手持劍、盾,快步隨行,從驪山下,抄芷陽小路走。沛公臨行前對張良說:“從這條路到我們軍營,不過二十裏。估計我已到軍營中,您再進去。”沛公離去後,由小路回到了軍營。張良進去致謝,說:“沛公不勝酒力,不能前來告辭,謹派小臣張良捧上一雙白璧,敬獻大王足下;一雙玉鬥,敬奉大將軍足下。”項王說:“沛公在哪裏?”張良說:“聽說大王有意責罰他,他脫身獨自離開,已經回到軍營裏了。”項王便接受了玉璧,放在座席上。亞父接過玉鬥,放到地上,拔劍擊碎了。說道:“唉,這小子不值得與他共謀大事,奪取項王天下的,一定是沛公,我們這些人眼看要成他的俘虜了。”沛公回到軍中,立刻誅殺曹無傷。
·垓下之戰·
【原文】
項王軍壁垓下,兵少食盡,漢軍及諸侯兵圍之數重。夜聞漢軍四麵皆楚歌,項王乃大驚曰:“漢皆已得楚乎?是何楚人之多也!”項王則夜起,飲帳中。有美人名虞,常幸從[1];駿馬名騅[2],常騎之。於是項王乃悲歌忼慨[3],自為詩曰:“力拔山兮氣蓋世,時不利兮騅不逝[4]。騅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歌數闋[5],美人和之[6]。項王泣數行下,左右皆泣,莫能仰視。
【注釋】
[1]幸從:因寵幸而侍從。[2]騅(zhuī):毛色青白相雜的馬。[3]忼慨:同“慷慨”。[4]逝:行。[5]數闋(què):幾遍。[6]和(hè):跟著唱。
【譯文】
項王軍隊在垓下築起營壘,兵少糧盡,漢軍及諸侯兵重重包圍。晚上聽到漢軍四麵都唱著楚歌,項王大驚道:“漢軍都已經得到楚國的土地了嗎?為什麽楚人這麽多呢?”項王於是連夜起來,在營帳中飲酒。有位美人名叫虞姬,經常受寵幸隨從;有匹駿馬名叫騅,項王經常騎它。這時項王慷慨悲歌,自己作詩吟唱道:“力拔山兮氣蓋世,時不利兮騅不逝。騅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歌唱了好幾遍,美人從旁伴唱。項王淚下數行,侍從人員也都哭泣,不忍抬頭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