歹徒轉過一把椅子,JJ小心翼翼坐了上去。她感到作嘔,主要因為眼前發生的一切,當然氣味也起了推波助瀾的作用。兩個半小時前她到達餐廳的時候,這裏聞起來就像天堂,現在聞起來像地獄:放久的比薩、放得更久的其他食物、刺鼻的槍藥味兒,還有死亡的味道。“生命結束的一刻到了,”她心想,“就是現在,就在這裏。”
餐廳電話又響了,歹徒又一次選擇忽視。一半人質盯著JJ,其餘的盯著電話。電話的鈴聲鑽入JJ的腦袋,刺耳又惱人。歹徒拉出另一把椅子對著她,中間隔了一米有餘。
“丹,過來。”
丹·斯通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他麵色差到極點,之前一直緊張兮兮的,不停用手指理著他往常完美的頭發,把自己的發尖弄得跟豬鬃一樣混亂。現在他頭發一縷縷四處散落,額頭上的紅色字母也抹花了。歹徒舉起槍瞄準他。
“來吧,丹。現在你肯定已經清楚了遊戲規則。你也想跟他們一樣消極抵抗嗎?”
電話響了最後一聲,終於平靜下來。突如其來的沉默反而更糟。JJ希望斯通立刻站起來,她不是很在意這位經紀人,但也不想看到他死。至少不能死在這裏,今天的流血事件太多了。不過她一言不發,隻是盯著其中一幅灑滿顏料的帆布油畫。歹徒再次舉起槍瞄準斯通,他無須多言。斯通放輕腳步,慢慢地穿過房間,來到空椅子前坐下,眼睛盯著地板。
“早些時候我注意到你倆關係緊張,現在你們得好好談談。”歹徒邊說邊注視著JJ。即便不情願,她也還是凝視著他,歹徒的目光讓她極為不舒服,禁不住想要在椅子上扭來扭去。“喬迪,你有什麽想對丹說嗎?”
她轉開眼神,重新盯著地板。
“丹,你呢,有沒有想跟我們分享的?”
斯通抬頭瞥了一眼歹徒,然後繼續盯著地板。
“這樣吧,我給你們十秒,十秒之後還不說話,我就崩了你倆。何去何從全在你們自己決定,記住了嗎?要麽選擇生,要麽選擇死。”歹徒看看手表,他的心跳比之前更快了。“現在開始。”說罷他就開始倒計時。
JJ想說些什麽,但是大腦和嘴巴斷了聯係。倒計時更是在添亂,每次她剛有點兒思路,很快就因為這些數字而分神,大腦也隨之一片空白。歹徒數到了三,她準備好迎接槍擊了。JJ心想,說點什麽總要勝過不開口,她正準備喊一聲“不”,斯通搶在了前麵。
“要不是她,我也不會在這兒,”他靜靜地說道,“她做的預約。她說保證能訂到位置,因為老板是她最好的朋友。她想顯擺顯擺,讓我知道她是個大人物。”
“丹,你自己同意來的。所以這些‘可憐可憐我’的廢話還是算了吧。估計你已經忘了,不過我可沒忘,我邀請你來的時候,你可是一萬個樂意。”
JJ怒氣衝衝地瞪著斯通,斯通也怒氣衝衝地瞪著她。
“好了,丹,”歹徒說,“喬迪剛才罵你是吃白食的賤人,你又作何回應?”
斯通還沒來得及開口電話又響了。JJ猛地跳了起來,每聲鈴響都要把她逼到崩潰的邊緣了。歹徒大步走過去拿起電話,“路易斯,親愛的,你果然一點兒眼力都沒有,我隻好跟你說明白了,我要是不打給你,就是不想跟你說話。你再打過來,我就開槍殺掉一個人質,你甚至可以選擇殺誰。”
歹徒掛了電話,砰地往桌子上一扔。這一震喚醒了電腦屏幕,他又上前查看了一番。他盯著屏幕看了一會兒,然後把電腦轉過來對著眾位人質。JJ愣了一秒,這才意識到屏幕上是自己的照片。這張照片是3月份參加一場慈善活動時拍攝的,她選擇公開這張照片,因為這是她為數不多穿裙子的時候。
“喬迪,要不要看看人們是怎麽評價你的?”
歹徒敲了一下鍵盤,靜默了片刻之後,屏幕上的主播說道:“喬迪·約翰遜白手起家,打造了一家極為成功的公關公司,不過她的生活也不無悲劇色彩。”
JJ肚子裏的冰球緩緩上移,填滿胸膛、肚子和四肢。“上帝啊,求求你了。不要往下說了。”她心想。可惜屏幕上那個女人不依不饒。無論她怎麽希望怎麽祈禱,依然無能為力。她知道這個手法,想要博得公眾的同情,想要得到共鳴,就必須展現人文關懷,用現實打動他們。背景圖片變成了一個男人的照片,JJ心中五味雜陳,裏麵有愛,有失落,最主要的是內疚。
“兩年前,她的丈夫、影視總裁湯姆?桑德森自殺了,死時年僅36歲。”
歹徒哢的一聲合上了筆記本蓋子,好像一切都了結了。JJ閉上眼睛,可還是忍不住回憶過往。那天她工作到深夜才回到家中,湯姆的“梅賽德斯”停在車道上,房子裏每盞燈都亮著。
進門的那一刻她就感覺到不對勁兒。一陣冷風襲來,JJ立刻停了下來。她告訴自己別慌,然後逼著自己走進房子裏。一開始她還故作鎮定地叫著湯姆的名字,到最後就忍不住變成了尖叫。
她發現湯姆麵朝下浮在泳池裏,亮藍色的燈光映襯出一團團米色的嘔吐物。
“看來你得好好跟我們講講。”歹徒說。這個渾蛋再次竊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