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百萬。”凱文·唐納修說,“你要是放我走,我給你兩百萬。”
JJ幾乎沒聽到他說話,因為她還無法擺脫丹死亡的畫麵。這畫麵在她腦海裏一遍遍回放,始終停不下來。她依舊可以聽到槍聲,看到他倒下。她想救他,可是卻無能為力。一切就像湯姆自殺的那個夜晚。泳池裏,半透明的藍色漣漪上浮動著米色的漩渦,當時的她一片茫然。現在,亮閃閃的白色桌布上一片深紅色的血跡,她依舊不知所措。
“兩百萬,”唐納修重複道,“我可以給你匯到你想要的任何地方。全世界任何地方。開曼群島[1]、瑞士[2],哪裏都行。你隻要告訴我匯到哪裏就行。”
JJ晃了晃腦袋,強迫自己專注當下。以後有的是自責的時間——假如還有以後。她坐的位置正好能看到唐納修,這個老家夥看起來就像一具屍體。剛剛過去的幾個小時對所有人都造成了傷害,但對這位製片人的傷害尤其嚴重,即便他突然倒地身亡,眾人也不會過分震驚。
“兩百萬,”歹徒若有所思地說道,“你說得真輕鬆,好像那隻是口袋裏的零錢似的。可惜那不是。我爸爸一輩子都在田納西州一家鋼鐵廠工作,估計他掙的錢加起來都沒五十萬,更別說兩百萬了。現實就是這麽殘酷,大部分人一輩子都沒見過這麽多錢,可是你動動手指就能把我變成百萬富翁。你不覺得有什麽問題嗎?”
“你想讓我說什麽?生活不公平?對不起,我很富有?真是新鮮。生活本就不公平。我銀行裏有一堆錢,可是你知道嗎,我願意用所有錢換再活一年。可是事實就這麽嚴酷,擁有世界上所有的錢都不能再買一年。可是或許幾百萬就能讓我活著看到明天的太陽。告訴你,在我看來,這幾百萬花得很值。”
歹徒歪著腦袋,似乎在認真考慮,然後他往後退了幾步。JJ看到他舉起槍,手指繞在扳機上。她想大叫一聲,提醒一下唐納修,可是話語好像都卡在喉嚨裏了。不過沒有槍聲,這次沒有。
“好了,凱文,站起來。”
這位製片人緩緩起身。他看起來真可憐,每動一下就皺一下眉,連支撐自己站起來的力氣都快沒有了。JJ閉上眼睛,不想再見證更多的死亡,可惜她無法如願。唐納修奄奄一息,她無可奈何,她不會看到,可免不了還是要聽到。某一刻她必須再次睜開眼睛,那時唐納修已經跟其他屍體躺在一起了。
“兩百萬真的可以改變一生。”唐納修顫顫巍巍地說道,“想想吧,沒有貸款,沒有債務,經營得當的話你一輩子都不用再工作了。”
“你以為我是為了錢?別忘了,我剛剛給慈善機構捐了六百萬。”
唐納修搖搖頭:“沒人不愛錢。”
“那我為什麽要捐六百萬?”
“為了讓公眾站到你這邊。這座城市充斥著名氣比拚,世界上買任何東西都得花錢,同樣,想出名也得砸錢。”
JJ參與過數不盡的談判,立刻就看出來了,在過去的十秒內,兩人的對話不知不覺變成了談判。前一秒鍾還在閑聊,這一秒就在討價還價了。唐納修又能施展拳腳了,因此,他突然更加胸有成竹。談判就是談判,可能是電影交易,也可能是為了活命討價還價,不過歸根結底是一回事。一方有另一方想要的東西,關鍵是找到合適的價格,讓雙方離開談判席時都覺得自己是贏家。
唐納修看看其餘人質,目光從艾德?理查茲移到迪安德爾?亞曆山大,然後又回到歹徒身上。“這房間裏有非常多的錢,我們都清楚。我願意付兩百萬。你覺得我是唯一一個願意出錢的?玩得好的話你能拿走一千萬,這很簡單。我不得不稱讚,你這麽做真是太有才了。我做過不少大生意,但最大的一單也遠遠不到一千萬。”
“四百萬。”
“可以,不過需要網上操作幾個小時。我需要出售一些資產,拿到流動資金。三百萬更容易,我現在就可以轉給你。”
突然,房間裏唯一的聲音隻剩下空調輕柔的風聲,周圍的人竭力保持安靜,偶爾發出一點兒細微的聲音。
“三百萬……”歹徒沉思道,“真的能改變一生。那好吧,凱文,成交。”
他站到一旁,揮手示意唐納修到電腦前。這個老家夥快步走上前去。腎上腺素蓋過了所有不適,他因此顯得更加年輕,也更加健康了。他坐到電腦前,開始輕輕敲擊鍵盤。
JJ的頭腦已經開始高速運轉,斯通之死也暫時拋在一邊。歹徒給慈善機構捐了六百萬之後她就認定他肯定不是為了錢,可是經過剛才的事情,她隻好重新評估。她手頭有一百五十萬。在好萊塢這點兒錢不值一提,她差不多是個窮人。相比之下,一旦下定決心,唐納修可以拿出三百萬。
那迪安德爾·亞曆山大能拿出多少,艾德·理查茲呢?唐納修覺得歹徒能得一千萬,不過這個數字肯定是十分保守的估計。理查茲一個人或許就能拿出一千萬,而且銀行賬戶連輕微波動都談不上。她甚至不願意思考他的淨值,他絕對富到買得起私人飛機。
唐納修說得沒錯,這種做法真的很有才。JJ唯一不明白的是,歹徒準備怎麽逃跑。既然他計劃周密,那肯定也有逃離計劃。那他突然要這麽多錢有什麽用意?
“我需要你的賬戶。”唐納修說。
歹徒把電腦拉近,開始輸入。JJ的目光被血跡斑斑的桌布以及地板上丹·斯通的血液吸引。也許殺戮就此結束了。或許接下來歹徒會挨個把他們叫起來,談好價格,然後放他們離開。現在JJ開始相信,自己有可能活著離開這裏。
“好了,搞定了。”唐納修掙紮著站了起來,朝著歹徒露出了自己骷髏一般的笑容,“祝賀你,多了三百萬,比之前更富有了。”
“凱文,要知道,剛才你的狗屁演講有一點我深表讚同,你說得沒錯,生活本就不公。”
歹徒舉起槍,對著唐納修的胸膛射進兩顆子彈。
[1]開曼群島,位於西加勒比群島,英國海外屬地,著名的離岸金融中心和“避稅天堂”。
[2]瑞士是世界上最為穩定的經濟體之一,其政策的長期性、安全的金融體係和銀行的保密體製使它成為避稅投資者的避風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