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理廚房的時候金一直很小心,生怕收拾得太幹淨。廚房太整潔跟太亂一樣糟。任何不同尋常的細節都會引人注目。引人注目也很糟糕,因為這樣會引起質疑:比如誰躲在這裏。這些質疑足以讓人送命。金看過的人質電影足夠多,無須旁人提醒。

他掃視四周,試圖確認是不是整理得太過火。看起來還不錯,不過還不錯離恰當差得遠呢。他怎麽努力都回憶不起來之前的廚房到底什麽樣子。他拿出手機,盯著沒電的黑屏,隻要能跟斯圖爾特通一次電話,哪怕是最後一次,他願意放棄一切。斯圖爾特是他第一個認真交往的對象,搞不好也是最後一個。

這段感情發生在《殺戮時刻》之前。後來經紀人向他保證,他會成為全球最火的動作電影明星。經紀人明確表示,長期穩定的感情不利於事業發展,任何形式的都不可以。金表示理解,自那以後就一直很謹慎。後來他慢慢明白了,他是動作片英雄,而動作片英雄是不會跟其他男人交往的。好萊塢的遊戲規則就是這樣。

他得考慮女粉絲們的感受,必須讓她們相信他是單身。這是他大火的一個必要條件。隻要粉絲們的幻想在,事實如何並不重要。一夜情和短暫交往可以,隻要約會對象是女性就沒問題。粉絲們期待他跟西蒙之類的女星交往,手挽手進進出出。不這樣反而奇怪。這些都是個人形象的一部分,都是表演的一部分。

JJ花了很長時間跟他解釋。即使講過無數遍,即便他滿口答應,她還是會繼續,直到把他逼得想勒死她。一想到JJ,金就情緒低落,所以他不再想她了。他無論如何都不敢相信JJ已經死了。

他再次環顧四周,是不是太過火了?斯圖爾特經常說他是潔癖狂人,不過這純屬胡扯。他隻是比斯圖爾特更愛幹淨,僅此而已。愛幹淨並不等於潔癖,他隻是不想周圍亂七八糟罷了。他現在滿腦子都是斯圖爾特的樣子。斯圖爾特很帥,而且他都意識不到自己有多帥。不過金最欣賞的還是他的幽默感。斯圖爾特總是笑嗬嗬的,喜歡開玩笑,他笑點不高,笑起來還經常很難停住。

想到舊日的美好時光,金頓時心痛不已。為了出名,他親手葬送了愛情,當時還覺得很劃算。當時他前程一片大好,會有更多斯圖爾特出現——他這麽告訴自己,而且他也真心這麽以為的。

與魔鬼簽訂協議之後,他覺得自己完全清楚其中的條款。現在他不這麽想了。金錢和名譽從來都無法跟幸福和愛相提並論。驀然回首,他覺得自己不是賺了,而是賠了。他用穩定換來了諸多一夜情,不知不覺慢慢迷失了自己的心智和靈魂。

斯圖爾特若是收到了短信會怎樣?他很可能看一眼就刪了。金不怪他,不過轉念一想,斯圖爾特還是有可能回複的,金收不到隻是因為手機沒電了。即便希望渺茫,金還是堅持這麽想。一想到心愛的人主動聯係自己,雖然隻是通過短信,金就覺得自己可以撐下去。

金貼著後門,有氣無力地癱坐在地,口袋裏放著鑰匙,腰間別著刀。太令人崩潰了。那扇門隻有四五厘米厚,他離自由隻有這點距離,差不多跟小拇指一樣長。幾厘米不值一提,可這幾厘米卻又能決定一切。

如果能僥幸活命,他一定要脫胎換骨,開啟新生活。首先要戒毒,徹底擺脫這種不良嗜好。接著他要宣布“出櫃”,經紀人可以“去死”了,不樂意又能怎樣,大不了換一個。他沒辦法繼續虛偽下去了,他已經把日子過得亂七八糟了。變成這樣當然還有別的原因,童年經曆顯然算一個,不過他會求助心理谘詢師幫自己療傷。

最重要的是,他要跟斯圖爾特道歉。他不敢奢望能跟斯圖爾特複合。分手時那麽決絕,肯定沒辦法破鏡重圓。他隻希望能當麵鄭重道歉。

他絕對要脫胎換骨。

金用手指把麥克風按到嘴上,轉而想起無須這麽做。他拿開手,一邊啜泣一邊說道:“布萊德,你有沒有在聽。求你了,求你了,求你把我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