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愛的豆蔻居士:
您好嗎?請代我向你敬仰的雪山女神帕爾瓦蒂女神問好,祝福她吉祥如意。也向她的另一個化身神摩訶迦梨問好,請她斬斷一切邪惡保護我們。你是個最虔誠的信徒,我終日都在為你祈求,希望你能福慧雙增。會有一位神明仁慈得降下恩惠保護我們。
這是我最後一次給你寫信了。我最近工作很忙,還去了一趟歐洲旅行。我去了法國鄉下的一個封閉的舊城鎮,塞拉姆。當地人很貧窮、固執、對外界充滿天然的惡意。我和路上偶爾結識的朋友扮成記者進入村莊。
這個村子依靠著一座城堡,景致瑰麗。大部分土地都屬於伯恩家族。家族主人在17世紀的獵巫行動中死去,隻遺留下化為廢墟的土地和莊園。現代生活也侵蝕進了古老歐洲,有個叫蘭開斯特的礦業資源公司獨占了城堡和村鎮,它們投資並把持了塞拉姆城的方方麵麵。
伯恩家族的最後一任主人是一位有錢寡婦和她的遺腹子。在獵巫年代末期,被嫉妒他們的村人誣告為撒旦的女巫和私生子燒死。國王路易14在1682年頒布了禁止獵巫的命令,他們卻在黎明來臨前的最後時刻死了。如今那地方化為新的莊稼地和葡萄園。沒有人知道獵巫行動、國王、教會和燒死的可憐母子的過去。
中世紀歐洲發生了大戰亂、大饑荒、大瘟疫。人們無法抗拒天災,國王和教會為了轉移民眾的憤怒,就把災禍歸結到邪惡力量和異端。他們把一些違反法律、宗教、或者標新立異的人定為女巫或男巫,稱他們帶來了災難和瘟疫,並予以屠殺。這就是“獵巫行動”。
那時認定一個女人或男人是巫師不需要任何證據。獨居者、老處女、寡婦、鰥夫、性格孤僻的男人女人、與鄰人結怨的人,甚至是長相極醜陋、極美麗的人。都會被認為是異端。
有仇的人們相互指證,最後人人都有罪。甚至在一些村莊被認定有一位女巫,全村都被屠殺。它變成了一場對異見邊緣人士大屠戮的盛宴。
我查到了伯恩伯爵的資料。傑羅特?讓?伯恩伯爵確有其人,他幼年長得很美,被稱為隻有天使或魔鬼才擁有的美麗。他的母親擁有驚人的財富,就成了村民們嫉恨的對象。據說這對母子還擁有一種窺探人心的‘魔法’。能聽到人們的心聲並控製他們。使村民大感畏懼。在獵巫時代來臨時,他們被村民們架上薪堆燒死。
冤死的幽靈在兩個世紀徘徊在古老的法國城堡。後來一位十九世紀的女作家把他們寫進了小說,名聞天下。
現在他的城堡又有了新的主人。他買下了廢墟,修繕好,把它變成了旅遊勝地。經常有書迷、旅行者、信徒來城堡獻花悼念。
你看到這裏一定會淚水漣漣地說他們母子太可憐了。你太善良了。女士。別怕,17世紀的獵巫災難不會發生在21世紀。如果我們也遇到了這種事,我一定會成為獵人,保護好你。
在那兒的回憶非常離奇。我的思維斷斷續續。莊園村民們似乎還生活在17世紀古歐洲,很排外,他們遵循著城堡主人、村長的命令,過著簡樸又原始的群體公社生活。村民們有的很冷淡、有的熱情,相同的是他們都很潔淨、謙卑、蔚藍色的眼睛溫和深邃,穿著雪白的繡花長裙和白襯衫背帶褲。工作、學習、飲食、休息時必感恩四季神。溫順地在農場裏耕種飼養,在蘭開斯特公司工作。他們像一群潔白無垢的天使。他們熱情地邀請我進村參加“秋收節”。他們對我的黃皮膚和黑眼睛很感興趣。
我的旅伴,那個叫阿爾貝的天真的法國南部小夥子去了。我多疑得拒絕了並藏在鎮上。兩天後,我再見到阿爾貝時,他成了一名虔誠的四季神教徒,並試圖用拳頭留下我。我倉皇地逃離了那裏。我聽說了還有很多外來旅行者在當地失蹤,但是看不到有警察尋找他們。
我懷疑那裏有個群體信仰組織。我想進去調查卻被警察驅逐了。於是,我打算收集些證據再去找警察,卻接到了另一個突發訊息。
我立刻收拾行李,準備出一趟遠門。這封信是提前跟你道別。不要擔心,也不要再給我寄錢了。我上完大學,有了深愛的職業,有能力在社會生存下去。你曾經庇護的小灌木長成了參天大樹。
我隻想告訴你一件事,希望你能分享我的喜悅。又擔心說出來會令它“事與願違”。算了,我已經想象的到你蹙著眉,又好笑又好氣得追著我要聽八卦的模樣了。就告訴你吧。
我好像找到他了!我付出了難以描述的代價,得到了他在哪裏的消息。我即刻出發。
我是那麽地期待見到他。我希望他還是以前的聰明、英俊、驕橫的樣子。我向你的雪山女神發誓,我喜極而泣。
我期待著他能享盡人間極樂地活著。這樣我親手殺死他時,他會體驗到人生最極致的痛苦。殺死一個貧瘠潦倒的人沒有意義,殺死一個享盡榮華富貴的人上人,剝奪他們的權勢,把他的珍視之物踩在地底。才是最痛快的報複吧。
——他殺死了我。我有權利報複。我的報複是完全正義、合理!即使是神也不能剝奪被害者複仇的權力。
我知道你想對我說什麽。你說,神教育我們要以憐憫代替報複,神要求我們要愛仇敵。神是我們的盾牌。神會保佑你我。儒家也說過要“以德報怨”、“退一步海闊天空”。現代社會進步昌明,被侵犯者的權益由法律保障。人是不可以報私仇的。
但我崇尚舊義。“以眼還眼、以牙還牙”。人被他人冒犯時,可以用相同的尺度還擊。如果這世界不給我公平,我就用自己的雙手創造公平,給後來人以公平。
我有一個大膽的複仇計劃。我會去找他,潛伏在他身邊,先愛上他,再殺掉他。他是個自大狂妄戒備心重的人,有著超乎常人的危險直覺,一眼就能看穿誰帶著善意而來,誰帶著惡意而來。分別向他們施展他的力量。而我會去喜歡他,一個人對愛上他的人會不知覺地寬容、降低警惕,我就能趁機狙擊他。
我是個沒有愛的人。我曾經以為自己永遠是個隻愛孩子、不愛大人的彼得潘。當孩子們長大了,就會違反永無島的規則死去。但我沒想到我會為了複仇也會想辦法讓自己去愛人。這是個天大的諷刺。
請不必再勸說我,我已經下定決心。我的生命就是為了“複仇”而存在。我的身心終日都在燃燒,必須由仇人的血肉塗抹才會涼。即使我也沾染了汙血,隕身糜骨。這是一場高貴優美的狩獵。
我關閉了我們之間的信箱和帳號。向你道別。這件事得有個結局了。
每個夜晚我都在回想,我們本該過另一種生活啊。是他扭轉了我們的人生軌跡。我隻好再逆轉回來。
我殺了他後,血會涼,怒會平息,仇恨也會熄滅。天會藍,黑夜會退去,我也將迎來新世界。即使我也將死去,但我依然是身披星光、心有明月的少年。世界也會重新回到它原先的軌跡。我和你會一起回到那個沒有陰謀、痛苦的伊甸園。
請您和您的雪山女神,在最接近天堂的地方為我祈禱吧。
神說,
“——我予你權柄,允你行走大地。
同行者皆為兄弟。背道者亦為仇敵。”
我們都將做該做的事。
您的孩子、兄弟、被保護者、保護者
T
敬上。
(ps:神要人們以憐憫代替報複,出自《馬太福音》。“以眼還眼、以牙還牙”,引用自舊約《出埃及記》。教義的句子引自教義分析。獵巫行為是摘自相關的資料。ps2,《食蓮人》出自丁尼生的詩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