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璨急匆匆地離開了愛禾醫院。不是他對鄭九和周向雪放棄了懷疑,是他接到了另一個緊急信息。振市公安局分局的人找到了與周向雪同去青龍峽的王旭陽張致涵等人。他急著回去問結果。至於阿九和周向雪,兩個人都帶著一股“我有問題,快來抓我啊”的古怪囂張味。他沒什麽理由把他們抓回來。

於是,一個精神病患者,一個神經外科專家,就讓他們倆先鬥吧。看看能搞出什麽事。

他給青龍縣公安局打電話要他們繼續排查群眾,自己回到了振市隴海分局,剛開車進大門,楊文野跑出來:“左隊,人帶到了,正在分別審問他們。”

左璨快步得來到了北樓的6樓,一間訊問室裏。王旭陽正大大咧咧地和胡大成打太極。

胡大成說:“王旭陽,我們既然找到了你,就很清楚你幹了什麽。我們還帶來了張致涵,現在就看你和張致涵誰先說了,不一樣的話結果也不一樣。”

王旭陽抬著油頭挑釁:“我沒什麽跟你說的。你有證據就抓我啊,不然到了點兒就得放了我。我要見我的律師。”

左璨直皺眉。現在的小屁孩都是美劇看多了啊。王旭陽這麽剛他有點意外。他見過很多牛逼的有錢人和“體麵人”進了局子會露怯。

他轉身去另一間訊問室看張致涵。張致涵的事鬧得很大,在青龍峽景區傳遍了,人們搜查證據時第一時間就翻出了他們一行人。

張致涵坐在小屋子裏,警察還未問就崩潰了。一股腦得說出來他被王家兄妹威脅著帶到青龍峽磕頭賠罪的事。哭嚎著:“我真的不知道她為什麽要自殺呀,我隻是跟呂珊珊提了句分手,他們就要整死我……”

他哭得眼淚鼻涕往下掉,楊文野順著他的話風安慰他:“對,你是被他們強迫著帶到了青龍峽,那夥人有沒有什麽奇怪的地方?”

左璨抱著肩膀在隔壁房間聽著。他很反感這個張致涵。他就是附近縣城裏的小地方官僚子弟,學習成績好,考上了本省最好的大學,父母又在省城買了套小房子,長相眉清目秀,在小姑娘群裏很吃香。於是自負自大,惹出了他收拾不了的麻煩。一群直男左璨和小馬小羊動物組都下意識得反感他。對女人下手的男人也會被男人看不起。

他說呂珊珊的案子與他無關,是真心話。他真情實感得覺得社會和別人都該讓著他這種天之驕子,他隻要沒有親手推呂珊珊下去就是沒犯法。他就是精致的利己主義者。在麵臨困境中會把自己描繪成善良的,純真的,被驅動的,把責任推到他人別處。而不會有絲毫內疚心。

兩三年後,自殺小姑娘的事淡去,他又是一條好漢。左璨忍住內心的反感,作為一個警察他不能對嫌疑人有太多主觀印象,他通過通話設備催促著小羊快插入主題。

楊文野繼續詢問:“你們一塊去青龍峽的幾個人?都是什麽人?有沒有什麽異常的情況。”

張致涵迷糊了:“沒什麽異常情況。王旭陽是振市大學的大四學生,他妹妹是振大大一新生。張律師是一家很大企業的律師,司機是個退伍軍人。哼,一群走狗。周老師是振市大學的經濟學老師,他什麽都教。學校裏傳說他老爸都以前很厲害的大官。有背景。他怪怪的……”

張致涵眼裏露出了強烈的憎恨的光:“他沒什麽真本事,家裏很有錢,在美國上了一個野雞大學拿了個博士學位,就跑回來當青教了。嗬嗬,開奔馳來上課很牛逼嗎?他跟王旭陽都是一路貨色。就是這種不學無術的富二代擠占了其他想留校的學生的路子。”

操,你還看不起周向雪呢,他比你有能耐多了。左璨差點沒一腳踹飛他。他已經把周向雪列為一生之敵。看到這家夥敢蔑視著他的敵人有點著惱。小馬也陰著臉嘀咕你給周向雪提鞋都不配。左璨奇怪看他,他什麽時候這麽佩服周向雪了?

楊文野出了訊問室,對左璨小聲說:“另一組兄弟去查了張致涵9月5號晚上的行程,他在青龍峽受驚嚇後就直接回了振市大學,蜷縮到宿舍不外出了。那天晚上他跟兩個同學一起出去吃飯,又去網吧玩遊戲。一晚未外出。網吧的監控鏡頭拍到了。也問不出什麽特別了。

左璨點點頭,放他走吧。

張致涵是在被“綁架”到青龍峽跪地請罪的途中被解救出來,後來跟著景區派出所的人走了。他與王旭陽、周向雪分開回振市的,後麵發生的事與他無關。他是個引子不是過程。小馬走進去:“行了,這是你的訊問記錄,你看看有沒有差錯,就簽個字回去吧。這一段別離開大學。”

張致涵有些不滿意的嘀咕著,忽然問:“警察叔叔,我能告王旭陽他們非法囚禁他人,還想推我下山嗎?”

別他 媽的裝嫩了。都背了條人命。小馬瞧不起這個逼小姑娘自殺去磕頭還嘰嘰歪歪的人。訊問室裏有錄影機,他不想多說什麽:“我不知道,你去谘詢一下律師吧。感覺像民事糾紛,你是準備告他們了嗎?”

張致涵有點退縮:“我爸媽不讓,說他們有錢還有律師,惹不起。還有那個笑得假惺惺的周老師,我一看見他就瘮得慌。有錢就了不起嗎,這個操蛋的隻認錢的狗屁社會。”

你還抱怨社會不公呢。小馬小羊動物組都硬生生得憋住了想一拳揍飛他的衝動,老警察們也不理他了。

左璨總覺得有點不對頭。他又回頭看看走廊那一端的訊問室。對王旭陽的訊問也到了尾聲,他走進去站在民警旁邊。

王旭陽傲慢地否認三連,“不知道,不清楚,忘記了,我得問問張律師。”他對打張致涵這一點痛快承認了,“王八蛋,打他都是輕的,呂珊是為他才死的。他……”

說到這兒,他忽然停頓了下,臉上現出了一陣恍惚。像忘記了後麵要說的話。左璨眨也不眨眼得盯著他,捕捉到了這一絲停頓:“周老師呢?周向雪為什麽跟你們一塊去青龍峽?”

王旭陽的臉色慢慢變了,眼珠有點呆滯,聲音艱澀:“他是呂珊珊的爸爸請來的,為了照顧我們才去青龍峽的。我們在山頂上罵了張致涵一頓就下山了。回到客棧……吃了飯……聊了會天,就回到了振市。他是大學的老師,教經濟學的,對同學們都很好……”

一提到周向雪的名字,他就翻來覆得說著這幾句話。之後他頭昏眼花哇的吐了。嚇得眾人忙停止詢問,叫來了醫務室醫生。醫生檢查了後,說是精神緊張加上受涼引起的胃不適引起嘔吐。沒大事。

人們鬆了口氣,好好的人如果在公安局出點意外就不好辦了。張律師也火速趕到了,經過交涉,在筆錄上簽過字,並保證暫不離開振市後就走了。這場訊問也虎頭蛇尾的結束了。

左璨回到辦公室,盯著兩本筆錄陷入了沉思。青龍峽碎屍案和呂珊珊自殺跳崖的案子聯係到了一塊,又像無關聯。怎麽回事?對警察來說,任何事都可能是有聯係的。這裏更明顯的有了交叉。王槐林,阿九,都曾經在兩個案子裏先後出現過。

這夥人裏,最年輕火爆的王小蓓在9月3日就緊急出國旅遊了,王旭陽是一問三不知,再問就犯病嘔吐。呂珊珊之父呂博士一直呆在京城,他的行程表與青龍峽無關。他隻是打電話請舊友之後周向雪去了趟青龍峽收集一些亡女遺物。張律師是個業務能力出色,嘴巴行事都嚴謹的律師。一個多餘的字都不會吐出來。接下來就是周向雪了。

左璨倒吸了一口冷氣。他寧可鑽進山溝子跟一群毒/販子火拚,也不想跟周向雪周旋。那個男人太、太、太奇怪了!明明溫和聰明內斂,他就是覺得他像頭凶猛的嗜血惡虎。又抓不住他的小把柄。真愁死人了。

到底是誰殺了王槐林、毛巡?

他出了辦公室門,看著王旭陽走出了長走廊,正好撞上了張致涵。仇人見麵分外眼紅,兩個人就在公安局的走廊上推搡叫罵著。張律師和張致涵的家人急忙分開他們各自帶走了。分局走廊裏一陣雞飛狗跳。

左璨歎了口氣。他像是遇到了很奇怪的,超越普通人認知的案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