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為中國人的飲食養生之道?
古人雲,“民以食為天”。的確,在人類麵臨的所有問題中,飲食是最為重要、最令人關注的了。
從本質上說,人類對飲食美的追求是一種價值追求。反之,對這種價值追求的差異,也就導致不同的飲食文化。中國傳統飲食養生,就是一種由於獨特的價值追求而產生的飲食文化現象。
中國傳統飲食文化所追求的,並不僅僅是口腹之樂,諸如對玉盤珍饈、色香味全的感官快感,而是更注重其實實在在的養生健身和延年益壽價值。這種文化的內涵在於,通過調養飲食來補益人體之精氣神,調整人體內部的陰陽五行關係,協調平衡人體內部係統和器官功能,從而達到健康長壽的目的。明代著名養生家高濂說過一段道盡飲食養生之道的話:“飲食,活人之本也。是以一身之中,陰陽運用,五行相生,莫不由於飲食。故飲食進則穀氣充,穀氣充則血氣盛,血氣盛則筋力強。脾胃者,五髒之宗。四髒之氣皆稟於脾,四時以胃氣為本。由飲食以資氣,生氣以益精,生精以養氣。氣足以生神,神足以全身,相需以為用者也,入於日用養生,務尚淡薄,勿令生我者害我,脾五味得為五內賊,是得養生之道矣。”(《遵生八箋》)
追究曆史淵源,飲食養生堪稱眾多養生之道中最古老的一種。“神龍嚐百草之滋味,水泉之甘苦,令民知其避就。”(《淮南子·修務訓》)這表明古代先民在飲食上依靠主觀能動性來注意避害趨利,這種意識和行為顯然已經超越了動物的擇食本能,並包含了人類飲食養生文化的基本內涵。傳說商代宰相伊尹曾著《湯液經》,以論飲食調配烹飪養生之道。西周時,飲食養生已經上升為一種以五行學說為構架的理論。《黃帝內經》作為中國古代養生學和醫學理論思想的奠基者和集大成者的,更將飲食文化推倒一個極為重要的高度,總結並提出飲食養生的基本原則是“謹和五味”與“食飲有節”。先秦時期所奠定的飲食養生文化,在漢唐時期得到了更深的補充和完善。張仲景、孫思邈以及崔浩、劉休等人,更加注意探究各種食物的養生價值,並特別講究飲食衛生。宋元時期,陳直、鄒鉉、忽思慧等人,著重強調食養食補食調之道。元代宮廷飲膳太醫忽思慧,撰寫了中國第一部飲食養生學和營養學專著《飲膳正要》,選取曆代朝野食養食療之精粹,重視飲食禁忌問題,實乃古代飲食養生文化著作上的裏程碑。明清時期,飲食養生更發展到了極為成熟的階段,飲食養生名家迭出,如明代李梃、龔廷賢和清代的曹庭棟、顧仲則等。
總之,中國古代飲食養生文化源遠流長,積累了非常豐富的內容和方法,堪稱世界飲食文化中的瑰寶奇葩。探求其價值取向,中國飲食養生文化惟養生利生為務的目標追求,是獨特的。探求其飲食文化結構,食養與食療,藥養與藥療是相互依賴、密切相關的兩個層次,而食與藥在很多情況下又緊密相連。從中國飲食養生的主要原則來看,主要有兩點:一是食飲有方,二是食飲有節。前者包括對飲食配伍、滋味、烹調等方麵的方法要求和原則,是對食物要求而言;後者則是對進食方法和要求而言。食飲有方,包括合理配伍、五味調和、烹調得法、食宜清淡等原則。食飲有節,包括飲食有節製和節度,如因時以食、因時調節、飲食避忌、飲食所宜以及食後保養等。這些都是幾千年來聰慧的炎黃祖先對生活經驗的總結。
食物的四氣五味是怎麽回事?
中藥有四氣五味之說,食物與藥物同源,因此食物也有四氣五味。食物的四氣,是指食物具有寒、熱、溫、涼四種性質,也稱四性,加上不寒不熱的平性,有人也稱為五性。因為涼僅次於寒,溫與熱性質相近,所以實際上僅是寒、熱兩個方麵的性質。此外還有平性食物,其寒熱性質不怎麽明顯。食物的“性”與藥物的“性”是相似的。食物的性是從食物作用於機體所產生的反應中總結出來的,與食物的食用效果是一致的。了解食物的性,就能很好地指導人們的飲食宜忌。中醫認為,治療熱證的藥物,大多屬於寒性或者涼性;治療寒證的藥物,大多是溫性或熱性。《神農本草經》說:“療寒以熱藥,療熱以寒藥。”《素問·至真要大論》說:“寒者熱之,熱者寒之。”同理,隻要是熱性溫性的食物,寒證和陽氣不足者就適宜食用;隻要是寒性的或涼性的食物,熱證或陽氣旺盛者就適宜食用。或者說寒性或涼性的食物寒證或陽氣不足者應忌食;熱性或溫性的食物熱證或陽氣旺盛者應忌食。
食物的寒與涼、溫與熱,是因其程度差異而區別,溫次於熱,涼次於寒。通常而言,性寒涼的食物,具有清熱瀉火、涼血解毒、滋陰生津、平肝安神、通利二便之效,如粟米、小麥、大麥、蕎麥、穀芽、薏苡仁、蘋果、柿子、蘿卜、梨、紫菜、茶、綠豆、草莓、羅漢果、茭白、冬瓜、絲瓜、茶油、蜜、蘿卜、萵苣、芹菜、西瓜、苦瓜、黃瓜、羊肝、鴨肉、兔肉、蟹、蚌蛤、黑魚等,主要適用於熱性病證,臨床表現為發熱、口渴心煩、頭暈頭痛、小便黃赤、大便秘結等,此類食物也是素體陽熱亢盛、肝火偏旺者首選的保健膳食。
性溫熱的食物,有溫中散寒、助陽益氣、通經活血之效,如薑、蔥、韭、蒜、糯米、西穀米、高墚、燕麥、白豆、甘薯、辣椒、酒、油菜、胡椒、南瓜、梅子、山楂、大棗、楊梅、生薑、雞、黃鱔、帶魚、羊肉、海鰻等,適用於寒性病症,臨床表現為喜暖怕冷、肢體不溫、口不渴、小便清長、大便稀薄等,此類食物又是平時怕冷的虛寒體質理想的保健膳食。
平性食物,具有平補氣血、健脾和胃、補腎等之效,不管寒證、熱證皆可使用,也可供脾胃虛弱者保健之用,如秈米、大豆、玉米、粳米、黃大豆、芝麻、豆油、麵製醬、青菜、薺菜、卷心菜、茄子、冬瓜、橘子、人乳、豬肉、牛肉、鴿子、鯉魚、鯽魚等。
不懂食物之性,就無法正確掌握飲食宜忌的原理。清代醫學家黃宮繡說得好:“食物雖然為養人之具,然亦於人髒腑有宜、不宜。食物入口,等於藥之治病為一理,合則於人髒腑有宜,而可卻病衛生;不合則於人髒損,而即增病促死。”隻要是寒性或涼性食物都具有清熱、生津、解暑、止渴的作用,適宜於熱性病或者陽氣旺盛、內火偏重者;隻要是熱性或溫性的食物溫中、散寒、補陽、暖胃等功效,適宜於陽虛怕冷,虛寒病症食之。
此外,食物還要適宜於四時氣候,《素問·六元下正紀大論》雲:“用涼遠涼,用寒遠寒,用溫遠溫,用熱遠熱,食宜同法,此其道也。”這就是說寒冷季節熱性、溫性的食物宜多食,寒性、涼性的食物少食;炎熱季節要寒性、涼性的食物宜多食,熱性、溫性的食物宜少食,飲食宜忌要隨四季氣溫的變化而變化。總之,食性如藥性,飲食宜忌要根據食物之性,結合身體素質、疾病性質、四時氣溫變化及時靈活掌握,合理地選擇,科學地搭配。
食物的五味,是指食物酸、辛、苦、甘、鹹五味。五味在起初時是以食物真實的味來闡明食物的性質,但以後因為真實的味所代表的某種功能和作用經常不足以反映該食物的功能和作用,甚至有不一致的。在此情況下,逐漸發展成某味即代表某種功能和作用,並不與其實際的味相符合,這種味就成為抽象的味,僅是代表某一食物性能的作用而已。食物的五味是從藥物的五味轉化借用而來的。食物因具有的味不同而具有的作用也各不相同。因性味不同,陰陽屬性也不同。如辛甘發散為陽,酸鹹湧瀉為陰等。五味是中藥用以歸納解釋藥用食物的藥理、營養之效和用於指導臨床用藥配膳的依據之一。五味雖抽象代表某種食物作用的符號,但食物的原味也確實反映了該食物所具有的化學成分,以味道而言明食物的性能和作用,是具有科學依據的。各種味道都為其相應的成分所致,也各有其作用。
酸味,包括澀味,有斂汗、止瀉、澀精等效,如梅子、杏子等。適量食用,可用於多汗、久瀉、遺精滑精等病症,多食則引起筋脈攣縮;酸味與甘味合用,又能生津止渴,可用於津傷口渴。
辛味,有宣散、行氣、通血脈之效,如生薑、蔥白、紫蘇、辣椒、茴香、蓽撥、砂仁、桂皮等,適用於外感表證或風寒濕邪之症。
苦味,有清熱瀉火、止咳平喘、瀉下之效,如苦瓜、青果、枸杞苗等,用於熱性病發熱、煩渴、氣逆咳嗽喘氣、嘔噦諸症,多食有損脾胃陽氣,導致滑瀉。
甘味,有補虛、和中、緩急止痛之效,如栗子、甜杏仁、南瓜、葡萄、大棗、飴糖等,用於脾胃虛弱、氣血不足引起的神疲乏力、飲食減少、脘腹疼痛等症,多食則窒塞、滯氣,滿悶不適;淡味附於甘味,常甘淡並稱,有利尿除濕之效,如薏米、薺菜、冬瓜等,常用於水濕內停水腫、小便不暢等症。
鹹味,有軟堅、散結、潤下之效,如海蜇、海帶、豬肉等,適用於痰熱咳嗽、痞積脹滿、大便燥結等症。
中醫的五味學說還包含五味與五髒的密切關係。如《素問·宣明五氣篇》說:“五味所入,酸入肝,辛入肺,苦入心,鹹入腎、甘入脾。”《靈樞·五味論》還說:“五味入於口也,各有所走,各有所病。肝病禁辛,心病禁鹹,脾病禁酸,腎病禁甘,肺病禁苦。”中醫學認為,肺主氣,心主血脈,肝主筋,脾主肉,腎主骨,飲食五味用之適宜,則對人體有益,若因過度偏嗜則可導致疾病,或在五髒有病之時,也應適當調整飲食五味。《靈樞·五味論》中就說:“酸走筋,多食之令人癃;鹹走血,多食之令人渴;辛走氣,多食之令人油心;苦走骨,多食之令人變哎;甘走肉,多食之令人免心。”《素問·宣明五氣篇》也說:“辛走氣,氣病無多食辛;鹹走血,血病無多食鹹,苦走骨,骨病無多食苦;甘走肉,肉病無多食甘;酸走筋,筋病無多食酸。”若不遵循這些宜忌原則,硬行多食,必由此而生百病。正如《素問·五髒生成篇》中所說:“是故多食鹹,則脈凝泣而變色;多食苦,則皮槁而毛拔;多食辛,則筋急而爪枯;多食酸,則肉胝皺而唇揭;多食甘,則骨痛而發落,此五味所傷也。”由此可見,食物的五味,與人體的健康長壽有直接的關係。
飲食的五味不僅要結合食物的四氣,而且也要根據四季氣溫的變化、病情性質和身體素質而定。中國傳統醫學中的食物五味理論,正是指導傳統飲食宜忌的重要依據。五味調和,髒腑得益,人體健康;五味偏嗜,或不有悖宜忌,就會使五髒失調,導致疾病。因此,飲食要求知四氣,懂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