幫助朋友,以保持友誼;寬恕敵人,為爭取感化。
——[美]富蘭克林《格言曆書》
商店的門口,聖慧偶遇了陳雪。她們四目相對,陳雪頓時目瞪口呆。此時站在她麵前的聖慧就像脫胎換骨一樣,英氣逼人,目光敏銳,滿臉的自信,絲毫找不到過去那瘦弱的黃毛丫頭的影子。真是翻天覆地的變化。陳雪以前居高臨下的傲慢,**然無存。
五年前的一幕幕又浮現在眼前,那時愚昧的自己看不到聖慧和李濤之間內心的默契及互相欣賞所產生的共鳴,隻看到外表,認為自己個子高挑、身材苗條、皮膚白淨,是個大美女,男孩子都應該以她為中心,而不像李濤這樣對她不屑一顧,因而她一直為李濤喜歡聖慧而憤憤不平。
而現在自己犯下了彌天大錯,不僅毀了李濤和聖慧這一對鴛鴦,還把李濤逼進了監獄,又間接害死了李濤的父親,使李濤的母親失去了伴侶。陳雪想到這些,連自己都不可饒恕自己,真想一頭鑽到地縫裏再也不要出來了。她正胡思亂想、不知所措時,聖慧主動向她伸出手來,大方地招呼著:“你好,陳雪。”
陳雪回過神來,怯生生地伸出了手,像是犯了大錯的罪人,並用乞求的眼神看著聖慧:“能請你坐坐嗎?”
咖啡館裏,陳雪敘述著過往之事:“對不起,聖慧,是我把李濤害進了監獄的。可是這些年我都在彌補,每天除了上班就陪著李濤的母親。我想以此來贖罪,想得到李濤的諒解。現在他媽媽一個人孤苦伶仃的,已經不能沒有我的陪伴。我一定會對她負責任的。可是,李濤還是不能原諒我。五年了,我每次去監獄看他,他都一語不發,不理不睬。”陳雪說著說著,止不住地流淚。
聖慧聽了陳雪的敘述,大為震驚,才知道李濤已被捕五年了,還是陳雪引起的,而且是在她去北京前幾天發生的事。怪不得她去北京之前苦苦守候了三天也沒有見到李濤的蹤影。
聖慧有時也在想,臨去北京前沒有找到李濤,他可會怪自己的不辭而別?沒想到李濤發生了這麽大的事情。這讓她思緒大亂,心情不能平靜。
此時的聖慧怒火中燒、怒目圓瞪,她猛然站起身來緊握拳頭,雙眸似火地怒視著陳雪問道:“難道你還覺得委屈嗎?難道愛情需要這麽卑劣的手段嗎?難道你這樣的不正當行為不是在犯罪嗎?”陳雪被聖慧的嚴厲責問嚇得驚慌失措、呆若木雞。
星期天,聖慧提著禮品找到李濤的家,見到了李媽:“阿姨,您好!我是聖慧。”
“聖慧?請坐,以前聽李濤說過你。坐吧,我給你倒茶。”李媽和聖慧打過招呼便去了廚房。
聖慧觀察著李濤家中的環境,忽然看到了貼在牆上的獎狀,正是李濤得的那張優秀工作者獎狀!想到那個雪夜,他真誠地送來了獎狀和象征著豐收顏色的毛衣,她不禁感慨萬千:他本該是讓她和他的父母為之驕傲的,可是現在……
她頓時感到胸口有一絲隱隱的痛,黯淡的眼神又遊離到書桌上擺放的李濤的一張生活照上,相片中的李濤依然帥氣瀟灑。想到他在大蜀山為阻擋自己滑下山坡,劃傷了手的情景,就像是幾個月前才發生的那樣曆曆在目,又想到她臨去北京時找不到李濤時的無限惆悵和黯然神傷……一切都浮現在眼前,使她記憶猶新,念念不忘。
李媽從廚房出來,打斷了聖慧的思緒:“你喝茶。聽陳雪說你回來當警官了,真是了不起啊!我知道你和李濤曾經是朋友,可是李濤沒有那福分啊。”李媽說著又流下了眼淚。
“阿姨,有需要我幫忙的地方嗎?”
“李濤還有兩年就能回來了,這五年也多虧陳雪這孩子了!她對我和李濤那麽誠心實意,每個月都去看李濤,可是李濤就是對陳雪沒有好臉色,你說他就是替我這個老太婆著想也應該感謝人家吧?這孩子,怎麽變得這麽不懂事?他現在也老大不小了,回來的工作和對象都成問題啊!”
“阿姨,您別想那麽多,回來以後自然會有辦法的。您把身體保重好,就是對李濤最大的幫助。”聖慧安慰著李媽。
李媽繼續說:“說實話,這些年我也想了很多,人家陳雪對我們不離不棄,也不嫌棄李濤,這兩人要是能成為一家人多好啊。這也是我的心願。這孩子實誠,為濤兒父親的去世而自責,差一點就丟了性命。我和她媽都許諾同意她和李濤的親事。我和她在一起心裏也踏實。我很喜歡這孩子,真心希望李濤能接受她,使她成為我的兒媳婦。也隻有這樣我才能報答陳雪這幾年對我們家的照顧。我知道李濤心裏可能還沒有忘記你,可是畢竟你們的差別太大了,你是名校大學畢業,他隻是個初中生,而且現在還是個犯人。將心比心,你父母也不會同意你們在一起的。換是我,也會阻攔的。不好意思,我跟你說了這些,謝謝你來看我!”
“應該的,阿姨。我會幫助李濤的,請您放心!”
“幾年前,兒子被捕,老伴去世,丟下我一個人孤苦伶仃地守著這個空房子,要不是陳雪像家人一樣地陪伴我,那我就是生病了也沒有人來送一口水,我肯定也不能撐到現在。”
聖慧這時明白,再好的感情隻要一遠離,就會被別人的陪伴所代替。現實會取代一切虛無縹緲的東西。
“最高的聖德便是為旁人著想。”聖慧深刻理解雨果說的這句話。知道了李濤母親對陳雪的肯定,看到她慈眉善目的臉上透著的傷感,聖慧決定想辦法幫助她老人家實現願望。
聖慧約陳雪來到了咖啡館,單刀直入地問道:“你非常愛李濤嗎?我可以幫你。”
“是、是的,可、可是,聖慧,你、你還愛他嗎?”陳雪張口結舌,繼而吞吞吐吐地說。
“愛!”聖慧的回答使陳雪吃驚不小,她感到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不知聖慧的葫蘆裏賣的什麽藥,也嚇得大氣不敢出。
聖慧繼續嚴肅地說:“可是愛也要帶著善意,應該考慮到他身邊人的感受,而不能一味地勉強。我是想幫助李濤的母親實現願望,而不是為了你。”
“可是李濤不接受我啊。”陳雪悲傷地說。
“那你不能想想辦法嗎?”
“我想了很多辦法,他都不理我。我每次去看他,都燒了不同的菜給他換口味,或者買些衣服給他,他都無動於衷,沒有一點表情。”
“你以為別人都那麽俗,都隻要物質上的東西嗎?精神才是生命支柱!”
“啊?聖慧,精神上的我可給不了啊,就算我說甜言蜜語,他也聽不進去。”
“人要實際,不是靠甜言蜜語耍花招!”
“聖慧,求求你幫我想想辦法,好嗎?我以後一定會報答你的!”陳雪懇求道。
“我不需要你任何報答,隻要你一心一意地對待他和他的母親就行了!”
“請你放心,我一定會盡力對他們好的!如果我有半點虛情假意,天打五雷轟!”陳雪發誓說。
“不要說那麽多。明天晚上見。”聖慧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
陳雪愣在那裏,看著她的背影,心裏非常內疚也非常敬佩她,難怪那時李濤對聖慧那麽愛護,他真有眼光,聖慧確實是個富於聰明才智的才女。陳雪現在無比後悔自己當時的無知幼稚。
第二天晚上,聖慧見到了陳雪,遞給她一張信封說:“把這個拿回去重新抄寫一遍,結尾處寫上你的名字送給他。”
陳雪回家打開一看,是聖慧幫她給李濤寫的一封信。陳雪抄著抄著,感覺終於抓到了救命稻草:
李濤:
你好!最近你媽媽身體很好。知道你還有不到兩年就能回來了,她老人家的心情也好多了。
我知道你還在生我的氣,我也很內疚於我當時的無知。可是那個時候我滿腦子都是你小時候帶著我到處去玩,還幫我教訓那些欺負我的人的事,我心裏一直以你為傲,覺得我們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就慢慢有了私心,認為你應該是屬於我的,因此做出了不該做的事,也害了你。
對不起,請你原諒我。我決心用一生來彌補我的過錯,來孝順你的母親。
陳雪
拿著抄寫好的信,陳雪對聖慧感激不已。這幾年她嚐盡了痛苦彷徨的滋味,正在無計可施時遇見了不計前嫌的聖慧,真是絕處逢生。她知道也隻有聖慧能有辦法幫助她解決李濤的事情。
此刻,陳雪深深地感到,原本聖慧和李濤是那麽般配,那麽心有靈犀,可是她一手改變了李濤的命運,毀了他的前程,使他變得不完美。他現在已配不上聖慧了。她想,如果能有讓一切恢複如初的靈丹妙藥,她一定不惜代價將它買下,來將李濤變得完美如初,交還給聖慧,那樣該有多麽美好!如今她把自己和李濤及李濤的家人都變得這麽悲慘,她應該得到報應才對,怎麽還能得到李濤的母親和聖慧如此的寬容呢?她知道自己欠聖慧的、欠李濤和他家人的太多太多。她必須振作起來,吸取教訓,絕不再做對不起身邊的人和危害社會的事情了。
聖慧為了幫李濤的母親實現願望,無可奈何忍痛割愛。她帶著絲絲憂傷、滿滿善意幫助陳雪走進李濤的世界。
這天,聖慧正在收拾材料準備下班,突然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她麵前。
“阿麗!”“慧慧!”她們幾乎異口同聲地喊了出來。聖慧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是蔡永麗!
“慧慧,你找得我好苦啊!你知道嗎?你走的這幾年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阿麗,我也非常想你!”
她倆緊緊地擁抱在一起,眼裏都掛著激動的淚花。
“讓我看看!你簡直變了一個人,穿著警服,這麽瀟灑帥氣,真是英姿颯爽!”蔡永麗打量著聖慧。
“你也越來越漂亮了,這身紫色的長裙穿起來好優雅!”
“慧慧,我發現你健壯多了,根本不像以前弱不禁風的樣子。”
“我上警校就天天鍛煉,都練得一身肌肉了,能不健壯嗎?”
“威武!帥氣!漂亮!讓我好好看看,這還是以前那個文質彬彬的小慧慧嗎?”蔡永麗嘖嘖稱讚。
“阿麗,你怎麽回來了?穿得這麽光彩照人,比演員還要靚麗!”
“我大姐要結婚了,我是請假回來當主持人的。母老虎終於要嫁出去了!不過,我現在已經不怕她了。”
“哈哈,真好!我和你一起去慶祝慶祝!”
“好啊,正好我有許多話要和你說!你知道嗎?你去北京前,李濤就出事了,之後王強像瘋了一樣去我奶奶家找我,一見到我就大哭起來,你想那時他有多難受,才能那樣號啕大哭?我們一起到你家去找你,才知道你剛走,去北京了。”
聖慧聽了阿麗的話,又被勾起了無限的痛楚:“我得知落榜的消息時,你已經去農村了,我爸爸責怪媽媽不叫我去北京上學。那時我心裏難受極了,知道肯定要遠離你們了。我去和李濤道別,可是一連三天都沒有找到他。哪知道發生了這麽大的事情!”
“是那個該死的陳雪害了他!這是我後來聽說的。”
“唉,我看到陳雪了,她把事情的來龍去脈都說了。我非常震驚,真是意想不到。我去了李濤家看他媽媽,他媽媽說雙方家長將陳雪和李濤的婚事都定下來了,真是世事難料。”
“什麽?仇人反倒成親了?豈有此理!不可能,這不可能!”
“阿麗,你要是聽了李濤媽媽的話,就知道這事是可能的。五年來,陳雪服侍他癱瘓的爸爸,陪伴著他的媽媽。陳雪付出了很多,打動了李濤的媽媽。因此,雙方家長同意了這門親事。”
“李濤知道這件事嗎?他一定不會同意的!”
“本來我是想星期天和李濤媽媽一起去監獄看李濤的,可是他媽媽的意思,是讓我根本不要在李濤的麵前出現,否則他更不安心。”
“要不是那個該死的陳雪,你和李濤是多適合的一對!”
“適合的不如陪伴的,陪伴的才是貼心的。你看陳雪和李濤的媽媽多貼心啊!兒子都聽媽媽的,因為他媽媽喜歡她,李濤遲早會接受陳雪的。”
“照你這樣說,要想和丈夫搞好關係,首先就要和婆婆貼心?幸好我和王強的媽媽關係不錯!”
“我媽媽曾經對我姐姐說,如果不和愛人的媽媽搞好關係,夫妻關係也容易出問題。”
“慧慧,你媽媽說得真有道理!你以後肯定會是個好媳婦,可惜了李濤。”
“陳雪也會是李濤媽媽的好媳婦,隻要她和李濤都能轉變,李濤媽媽在中間做工作應該不難。”
“那你就這樣放棄李濤了?”
“有些事是不能隻由著自己的意願的。為了不傷李濤媽媽的心,我隻能如此。”
“慧慧,我真佩服你這樣識大體、顧大局,拿得起放得下。”
“‘人不寬容難遠大。’我想成全李濤媽媽的心願,通過陳雪來幫助李濤。”
“慧慧,你的決定一定有你的道理,我支持你!不過,王強要是知道了,心裏一定很難受,我們四個人還是要分散的。”
“難受是暫時的。我想,將來我們還能做好朋友,互相幫助,共同進步。”
“慧慧,能那樣就太好了!友誼長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