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雖小，為之不已，將成全德；過雖小，積之不已，將為大憝。

——《明史·呂本傳》

在敬老院，他們看到了一個個孤寡老人期盼的眼神，老人們看到了他們，就像看到了自己的孩子一樣高興，這使他們時常想到要去敬老院做善事。

一天晚上，他們又約好了來到了逍遙津公園的池塘邊，準備釣魚送到敬老院。就在這時，有幾個像警察模樣的人向他們走來。蔡永麗拔腿就跑，聖慧一看她跑了，也緊跟其後。那幾個人跟在後麵緊追不舍。跑到了公園的後門，看著大約有三米高的鐵門，蔡永麗和聖慧噌地一下就爬上來翻過去了。可是兩個男生沒有跑，被他們逮到了。果然是逍遙津派出所的民警，以為他們在偷花。

由於王強和李濤堅決不“供出”兩位女生的身份，警察一直在做他倆的思想工作：

“我再問你一遍，那兩個女孩你們可認識？她們為什麽要跑？她們是來偷花的嗎？”

“認識啊！她們怎麽可能是來偷花的？你們檢查看看哪根樹枝受損了？就憑她們長得像花兒一樣美麗，也會愛護花而不會幹偷花這種事啊！她們可能看你們沒有穿警服，以為你們是壞人，所以就被嚇跑了。”王強回答。

“那她們是幹什麽的？在哪個學校？我們要叫她們來證實你們兩個人可是騙子。”

“我們怎麽可能是騙子？你看我哪點長得像騙子？”

“那騙子長什麽樣子？你能看出來嗎？”警察問王強。

“騙子不都長得賊眉鼠眼的？像我這種濃眉大眼的，還演過《洪湖赤衛隊》裏的劉闖，能是騙子嗎？我們就是約好了來釣魚，然後送到敬老院給老人們做魚湯！”

“你是演《洪湖赤衛隊》裏的那個劉闖的？笑話！你才多大啊？那個電影裏的演員是你？這就說明你是騙子嘛！”

“哎呀，真和你說不清！我是自己演劉闖的……不是，我是說我和蔡永麗都是班級文藝委員，蔡永麗就是你們問的那兩個女生中的一個。我們看過電影，就自己模仿著來演劉闖和韓英這樣的角色。我們都不是你們懷疑的壞人！”

“如果你們說的釣魚送給敬老院這件事屬實，那下次我們轄區公園的河裏捕魚，我們就通知你們來拿一些去送給敬老院。這也是好人好事嘛！不過你們要讓那兩個女生來派出所證實你們沒有說謊，我們不會為難她們的。還有，你說賊眉鼠眼才是騙子，那是電影裏演的，而且演壞人的演員哪一個不是心地善良的人？所以不要以貌取人，我告訴你，騙子是不分長相的，濃眉大眼的人中也有壞人。”警察擺出嚴肅的樣子和王強對話，可又被王強的古靈精怪逗得心裏直樂，想著從這小子的談吐來看也不像是地痞流氓。他們將李濤和王強隔離開來，分別對他們問來問去，看他倆說的基本一致，就放出了李濤，叫他通知聖慧和蔡永麗到派出所做個筆錄，之後就把王強也放了出來。

蔡永麗還責怪王強和李濤為什麽這麽死腦筋，不早一點配合民警通知她們來，這樣他們不就能早一點出來了嗎？不過，蔡永麗又誇他倆守口如瓶，真夠哥們兒！

到了暑假，鮮嫩飽滿的蓮藕成熟了。蔡永麗的爺爺奶奶在崗集鄉下種了幾畝田的蓮藕。每年蓮藕成熟的時候，蔡永麗和聖慧都去幫兩位老人扒藕。起初，聖慧試著下藕塘，心裏總是有些害怕，因為荷葉的枝莖上長著很多小刺，一碰上，皮膚就會被劃出一道道劃痕。不過蔡永麗從小就經常到爺爺奶奶家跟著他們扒藕，已經熟練掌握，手到擒來。看到蔡永麗將一節節鮮嫩的蓮藕扒出，聖慧也不甘示弱，大膽地下到藕塘裏，腿上的劃痕自然是越來越多。可當她的手在泥水裏摸到一節節胖嘟嘟的蓮藕並小心翼翼地扒出一個完整的藕時，她欣喜得早已不顧傷痕了。就這樣越幹越有勁，她慢慢地掌握了一些扒藕的技巧。

夏天扒藕比冬天容易，藕塘裏有些淺水。要先找到藕芽，藕芽越粗，下麵的藕就越大。然後先用腳踩到藕，再將圍著藕身的泥巴用手或者用腳慢慢地褪掉，再輕輕地將蓮藕慢慢地抽出來，就能扒出一條大約有一米長的完整的藕。如果藕身的泥巴沒有被完全褪掉，扒藕時就會將藕抽斷。

冬天，聖慧也和蔡永麗來扒過藕，因為天冷，要穿著大膠鞋，而且藕塘裏沒有什麽水，泥巴被凍得堅硬，要用鐵鍬來挖泥巴，一不小心就會將藕挖斷。她們嚐試過在這樣寒冷的冬天裏，深一腳淺一腳又被泥巴粘住、在藕塘裏掙紮的艱難,因此在心裏非常尊重像爺爺奶奶這樣的農民。

農忙季節，她們也會來這裏幫爺爺奶奶做些力所能及的事。雖然辛苦，但樂在其中，也很有成就感。聖慧幫他們插過秧，也幫忙打過稻穀。聖慧還用過連枷——大約五十厘米長、二十厘米寬的一個條形木板，用軸輪固定在一根粗長的棍子一端。打稻穀時將棍子高高舉起，在往下落時翻動連枷，使連枷的整個麵朝著地麵上的稻穀，重重地拍打下來，使稻米和稻殼分離開來。如果不能把握好翻動軸輪的時間和力度，可能連枷就翻不過來，更別說將它打在稻穀上了。聖慧練習了很多次才掌握了方法，起初她就像翻大山一樣笨拙吃力。看著一群農人熟練的手法和矯健的身姿，聖慧打心眼裏佩服他們。她默默地在心裏編製了一首讚美農村的歌：

豐收景

農村的小孩，越來越豪邁。

假期來實踐，田園日記寫。

爺爺豎拇指，奶奶樂開懷。

藍天伴田野，陽光普照來。

魚米之鄉強，龍騰虎躍棒。

雨水滋潤苗，一夜節節高。

豐收季節到，稻穗彎下腰。

蛙鳴處處唱，米飯十裏香。

雞鴨嘎嘎叫，喜鵲空中笑。

蔬菜綠油油，生態又環保。

蓮藕白胖胖，豐收好景象。

葡萄一串串，漂亮又香甜。

人人唱和諧，創新又改革。

房前屋後樹，繁茂枝葉多。

黨的政策好，生活步步高。

農民豐收樂，幸福在中國。

聖慧編好了這首歌謠，還覺得不足以表達農村的大氣廣袤和農民的親切，於是又編製了一首小詩《美麗的鄉村》：

鄉村是一道通向天邊的山坡，

坡上有開不完的野花，五彩繽紛。

坡下有成梯成片的田園，一望無際。

田園邊，是那古老的村落，

那裏有人們兒時的美好記憶，

還有用勤勞換來的豐收盛景。

四季的風，帶著各自的性格，

吻遍鄉村的角角落落。

經過了風吹雨打，

留下的是鄉親的灑脫與堅韌。

無論是遇到雨水的澆灌，或是太陽的溫暖，

可愛的爺爺奶奶、父老鄉親，

都能讓這自然的美和無限的歡樂，

灑遍這美麗的鄉村。

這次王強和李濤知道蔡永麗她們要去鄉下扒藕，也興致勃勃地跟著來了。他們坐了一段公交車，下來還要走過長長的七扭八彎的田埂小道，才能到蔡永麗的爺爺奶奶家。

一路上，他們陶醉在這田野風光裏，遠遠地看著牛群悠然自得地吃著綠綠的青草，聞著這泥土散發出的特有的香味，他們就像一群被釋放的鴨子，盡情地展開翅膀，投入大自然的懷抱。不遠處的河塘中，不時有白鷺飛過，路邊開滿了五顏六色的小野花，微風吹起，花朵搖曳，真是美極了。

蔡永麗觸景生情，唱起了《鄉間的小路》，大家跟著一起唱了起來：

走在鄉間的小路上，

暮歸的老牛是我同伴，

藍天配朵夕陽在胸膛，

繽紛的雲彩是晚霞的衣裳。

荷把鋤頭在肩上，

牧童的歌聲在**漾，

喔喔喔喔他們唱，

還有一支短笛隱約在吹響。

笑意寫在臉上，哼一曲鄉居小唱，

任思緒在晚風中飛揚。

多少落寞惆悵，都隨晚風飄散，

遺忘在鄉間的小路上。

大家正唱得起勁，突然，聖慧大叫起來：“你們看，好多魚！”他們急忙走近一看，隻見一個位置比較高的水田有個大缺口，在往低處的水田裏淌水。水流很急，將低處砸出一個水缸大的坑，一群魚在水坑裏噘著嘴想迎著水逆流而上。看著這些大大小小的魚，真是驚喜！這種情景，可把他們四個人樂壞了。

李濤脫口而出：“今天有魚送到敬老院了！”

王強接著說：“哈哈，這不歸警察管咯，是大自然賞賜給我們的！”

他們倆立即脫下外套和鞋子，卷起褲腿直接下到了水坑裏撈魚，蔡永麗和聖慧在上麵接著，一條條大小不一、活潑可愛的鯽魚連帶著幾條雜魚被王強和李濤甩了上來。四個人手忙腳亂、喜不自禁。就在這個小水坑裏，他們逮到了十幾條魚。聖慧往前麵的稻田看了一下，好像有類似的水坑，就走過去觀察，果然又發現了兩個這樣的水坑，裏麵滿是魚，煞是喜人。她激動地揮舞著帽子，一改往日的矜持，大叫起來：“快來啊！好多魚啊！”王強和李濤又興奮地跳入第二個水坑，將逮到的魚一條一條地往上麵甩。蔡永麗急忙去不遠處她爺爺奶奶家裏取木桶來裝魚。聖慧看著第三處水坑裏的魚，等不及兩個男生來捉了。她激動地脫下鞋子、挽起褲腳就下到了水裏。這是她第一次逮魚，興奮無比。可是幾次明明就要逮到手了，魚卻從手中滑脫了。原來魚很機靈，魚身很滑，不是輕易能逮到的。聖慧想了一下，改變了方法，對著魚身體的中間向頭部偏一點的位置下手，這樣魚掙脫著向前一躥時，自己正好能緊緊地掐住魚的中間。聖慧用這種辦法，果然成功地逮住了一條魚。她激動地呼喊著：“我逮到一條大魚啦！”就這樣她接連抓住了四五條魚，人生第一次嚐試了徒手逮魚的樂趣，真是太過癮了！

就在這時，蔡永麗風一樣地跑著拿來了木桶。他們裝了滿滿一桶活蹦亂跳的魚才收手，來到蔡永麗的爺爺奶奶家。

王強和李濤他們雖然是第一次扒藕，卻很快就掌握了方法，扒出的藕基本上都是完整的。四個人開始分工合作，蔡永麗負責將他們扒出的藕傳遞到岸上，聖慧負責清洗，並將清洗幹淨的蓮藕整整齊齊地擺放在板車上，好讓爺爺奶奶拉著板車將蓮藕運到市場上去賣。一下午時間，他們就扒出了整整一板車的蓮藕。

蔡永麗的奶奶給他們煮了紅糖糯米蓮藕飯，香甜可口，美味極了。臨走時爺爺奶奶給他們塞上很多蓮藕，直到他們連連擺手，表示再多就提不動了，兩個老人才作罷。

回去的路上，他們看看對方都變成了泥猴子，忍俊不禁。即便如此，每個人的心裏都樂滋滋的。他們切身感受到了勞動雖很辛苦，卻能鍛煉人的意誌，使人身心健康，更主要的是很有成就感。帶著豐碩的成果——自己扒出的蓮藕和意外的驚喜——大自然賞賜他們的魚，大家興高采烈地走在去敬老院的路上。兩個男生抬著“戰利品”，王強還時不時走著舞步，蔡永麗跟在後麵不停地歡笑著。

四個人將魚和藕送到敬老院時，敬老院正好在準備做晚飯。張院長極力挽留他們在敬老院一起吃飯，見他們不肯，就說：“你們幾個人幫我們一起殺魚、洗藕，我們做一大鍋魚湯和一大鍋糯米藕和老人們一起吃，那他們才高興呢！知道嗎？這些老人大多數是無兒無女的‘五保’戶，可傷心了。你們的到來，給他們增添了很多樂趣。”聽了院長的一席話，聖慧他們都很樂意地留了下來，又開始忙碌起來。王強和李濤主動要求殺魚，聖慧和蔡永麗來洗藕。

張院長則在聖慧旁邊，一邊和她們洗藕，一邊對聖慧說：“慧慧，我一想到你媽媽，就想到古人的一句話：‘君子貴人賤己，先人而後己。’你媽媽就是這樣一個人，她尊重別人，把最底層的百姓看得很重，卻把幹部出身的自己看得很輕。凡事都先考慮別人，有著無私的奉獻精神。我像你們這麽大時就經常和你媽媽在一起做事了。她對我就像對待自己的親妹妹一樣，我非常敬佩她，她到哪裏我都跟著。那些年，她大年初一就開始帶領我們去扒河修建水利。”

“為什麽大年初一這麽冷的天就要去扒河呢？”蔡永麗不解地問道。

“不然就來不及了，春天農民都要忙著播種，老天爺不下雨就需要水庫的蓄水，水庫修不好到梅雨季節要是發大水就會將莊稼淹沒。因此天再冷，也要迎難而上。別看她小小的個子，幹起活來卻像個勇猛的男子漢，可舍得出力了！記得在1956年她就被評為社會主義建設積極分子、省勞動模範啦。”

“哇，慧慧，你媽這麽厲害！我還不知道她有這麽多功勞呢！”蔡永麗接過話說。

“是啊，慧慧的媽媽也很善良，經常到我們這裏來給老人們送吃的、穿的。她對自己非常節儉，從來不買好看的衣服，穿得樸素，吃得清淡。她當供銷社主任時，不準幹部多買一份食品，將節省下來的糧食發放給老百姓。在那糧食緊缺的年代，真是十粒米一條命啊！她救了很多人的命，老百姓都喜愛她。不久前她還獲得了全國婦聯頒發的‘為婦女解放事業做出積極貢獻’的紀念獎章和榮譽證書。”

“是嗎？慧慧，你看過這個獎章嗎？要拿給我看看，讓我欣賞欣賞！”蔡永麗激動地說。

李濤心想，原來嬌小玲瓏也能幹出驚天動地的大事，怪不得自己對聖慧有一種發自內心的傾慕，她的言行舉止中一定有她母親的影子。

“這是值得你們欣賞的。我們這位主任非常謙虛，外表樸實，從來不擺架子。你們這些孩子身上也有她的影子，還經常想到我們敬老院的老人們，你們真是心善德美的好孩子啊！”張院長高興地讚美著。

“張院長，我們以後要以聖慧的媽媽為榜樣，尊老愛幼，助人為樂，為社會多做貢獻。”王強的話讓張院長讚不絕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