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

李晨煜相信父親在存錢準備給他買房。

李德榮又歎口氣,對他思慮重重地說道:“你知道就好,爸不想讓你受委屈,所以我們得盡快買房。”

李晨煜立馬糾正道:“爸,我不委屈,我現在和飛飛很快樂——”

李德榮卻打斷兒子的話,斥責道:“胡說!你怎麽會快樂?跟個上門女婿似的。我告訴你,這世上就沒有日子過得舒心的上門女婿!哪天你在杭州有房,讓你老婆住到你的房子裏來,我才相信你會真的快樂——”

聽到父親的論斷,李晨煜隻覺得無力。他還想解釋他和飛飛是真的很快樂,李德榮已經掛斷了電話。

李晨煜以為事情過去了,然而,事情並沒有過去。

對於自己拿工資替飛飛還房貸的事,他認為理所當然,因此並沒有說出去,然而,幾天後,父親李德榮親自來他的辦公室找他了。他把一大袋年糕放在兒子的辦公桌上,對他慈愛地說道:“家裏剛做的年糕,知道你愛吃——”

李晨煜內心一陣感動,但是辦公室還有其它同事,他看到興師問罪的父親,覺得緊張難堪,他便壓低聲音說道:“爸,有什麽事咱們出去說。”

李德榮點點頭,看了看兒子正在電腦上充電的手機,有意支使開兒子,他說道:“行,但你先去給我倒杯水,我出門前沒喝水,現在口渴了。”

聽說父親願意出去,李晨煜高興地倒水去了。

在兒子離開辦公桌之後,李德榮迅速地拿起了李晨煜的手機。李德榮是一個跟得上時代的老人,同村的同年齡的老人還在用老年機,他已經用智能機了,他有微,信,平時發朋友圈,刷抖音,網上購物,這些事情,他玩得不比年輕人差。同村老張,讓下鄉推廣反詐APP的公安掰了一上午玉米,才同意安裝,結果,公安同誌累了半天,老張掏出一個老年機。李德榮也有樣學樣,讓公安小同誌掰了半天玉米,但他最後拿出的可是智能機,可以安裝反詐APP,公安同誌歡天喜地感激不盡地離去。

李晨煜的手機有開機密碼,李德榮想了想,把兒子的生日填了上去,居然打開了。

他閃電般地瞄了一眼不遠處倒水的兒子,迅速打開李晨煜的微,信,前後翻翻,立馬看到一條巨額轉賬的信息,兩萬!收款人是飛飛(愛妻)。

這一個發現如同晴天霹靂,李德榮隻覺自己氣炸了肺,他受燙般地站了起來。

渾身顫抖著,又顧慮著兒子的工作,不能在辦公室發作,他如同一陣狂風,憤怒地走了出去。

李晨煜倒水回來,發現父親己經不見蹤影,他充電的手機換了位置。

他一臉的迷惑不解,拿起手機給父親打電話。

徐小紅的生意剛有點起色,心情變得愉快,她萬萬沒想到親家李德榮會再次黑著臉跑到她的服裝店來。李德榮的手機一直在響,但他沒心情接。他提了兩袋小米,臨時來得匆忙,沒給親家帶鄉下特產,他隻好在附近超市買了一些。

徐小紅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為什麽親家好像一座噴發的火山,其憤怒程度甚至蓋過上一次清明節不回鄉掃墓的事情。

徐小紅隱隱不安。

周圍的空氣充滿了火藥味。

李德榮原本看到那條轉賬信息,就怒火衝天的,到了四季青,看到徐小紅經營著那麽大一家服裝店,像沒事人似的做著生意,不由火上加油,簡直怒發衝冠了。不過他沒有頭發了,年紀大了,已經謝頂。

那麽有錢了,還騙他可憐的兒子的錢!簡直無恥,喪良心!

徐小紅讓員工去招待客人,自己賠著笑臉迎上前去,對李德榮招呼道:“親家,你怎麽來了?”

李德榮一張臉黑如鍋底,鼻子裏冷哼一聲,頭頂上冒著煙,憤怒地打量著徐小紅的店麵,衣架上服裝滿滿,客人穿梭其間,明明過得很好,居然還騙他兒子的錢,真以為兩頭婚就騙到一個冤大頭?怪不得古人說,女人的心黃蜂尾的針!

看到李德榮不吭聲,徐小紅隻好指了指新到的服裝,對李德榮討好說道:“親家,一會帶兩件新衣服給親家母。”

李德榮並不領情,腰間仿佛被暗箭刺了一把,急痛攻心,他雙眼冒火地看著徐小紅,對她劈頭蓋臉地問道:“你明明做生意賺錢,自己是老板,為什麽叫我兒子給你們錢?”

錢?叫晨煜給她們錢?徐小紅聽不明白,一頭霧水。

李德榮以為徐小紅在裝,憤怒地說道:“我在手機上看到,我兒子給你女兒轉賬兩萬塊!”

什麽,如同晴天霹靂,徐小紅臉上的笑容消失,她快速地眨眨眼睛,終於明白過來。

原來這個月,女兒幫忙還房貸,其實是女婿幫忙在還房貸!

徐小紅十分後悔,她喃喃地解釋道:“親家,我這個月手頭緊,他們住的房子,還不起房貸了,我原以為是女兒幫忙還的,既然晨煜轉了錢給飛飛,應該是還房貸了——”

什麽?要錢去還房貸?!李德榮如同被蜜蜂蟄了,揮舞著雙手,跳著腳,變得更加憤怒了,他提高聲音,對徐小紅憤怒地指責道:“我們是兩頭婚,不是上門女婿婚姻!另外,你我都要清楚,現在住的杭州房子,是你們的!是你女兒的婚前房產,與我們老李家半毛錢關係也沒有!你有什麽理由讓我兒子還房貸?你以為我們現在買不起房,就會一輩子買不起房嗎?我們遲早要買房的呀!”

李德榮想起自己辛苦存錢就是為的有一天能給心愛的兒子在杭州買上房子,沒想到這傻兒子卻拆他的台,拿自己的工資給做老板的女人還房貸!這傻兒子!

他幾乎要氣得吐血。

仿佛當頭棒喝,到了這個時候,徐小紅才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她前後一思想,便明白過來,上個月,她的流動資金全部被前夫宋建國騙走,還不起房貸,無奈之下,隻好叫女兒幫她還房貸。女兒一口答應,她原以為事情就這樣解決了,沒想到,女兒卻找了李晨煜,讓女婿替她們還了房貸。

想到這裏,徐小紅變得麵色發白,額頭出汗。她焦急如焚,一來擔心,李德榮的大吵大鬧會嚇走客人,二來擔心,因為自己的犯錯,會導致小夫妻不和,繼而導致兩家不知。

因此,她立馬賠起笑臉,對李德榮歉意地說道:“親家,你不來,我真不知道這年事情,上個月,我確實因為一些原因,手頭緊張,可我是叫女兒幫我還房貸,沒有叫要晨煜幫還啊,我可以向天發誓。”語氣十分的真誠。

李德榮鼻子裏冷哼一聲,雙手叉腰,他不相信徐小紅的話,環顧四周,大聲道:“你現在說什麽也沒用,你把責任推得一幹二淨,我現在要找我兒子,還有你女兒當麵對質!”

徐小紅也不想李德榮再在店裏大吵大鬧影響生意,已經有客人不看衣服,開始好奇地看他們吵架了。畢竟人人都有一顆八卦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