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二)
小兩口開車回到徐家——結婚後因為徐家住的是大別墅,所以關展鵬,即關幽幽的父親做主讓他們住在家裏,老兩口住一樓,小兩口住二樓。因此,他們同學聚會後就回別墅來了。
別墅總共三層,加上地下室,麵積達六百多平。前有花園,後有車庫,車庫可以停六輛車。花園裏花木繁茂,金色的果子掛滿枝頭。
宋有誌停好車,發現客廳裏亮著燈。關展鵬剛剛談完生意回來,賺了一大筆錢,他的精神也很不錯。
關幽幽和宋有誌說說笑笑的進來了。
關展鵬抬起頭來,就看到一臉幸福的女兒,然後是精神奕奕的女婿,他不由心裏更加高興。
現在事業,家庭都在往上走,怎麽叫人來勁!
宋有誌也看到了關展鵬,馬上停下腳步,立正站好,恭恭敬敬地叫了一聲:“爸——”
關幽幽到這個時候才發現父親,嚇了一跳,不滿地說道:“唉呀,死老頭,你怎麽不吱一聲?”
兩廂對比關展鵬更加滿意自己挑的女婿,他心裏情不自禁地想到,一個人的學曆,情商都是極其重要的東西,兩個孩子站在自己麵前,高下立判,有誌如果不是家裏窮,女兒這樣的怎麽能找到他這樣的好男人。嘿嘿。
關展鵬露出笑臉,當作沒看見女兒,卻對有誌滿意地點了點頭。
關幽幽討了一個沒趣,又參加同學聚會十分疲累,她便胡亂地揮揮手說道:“哼,不理我,我也不理你,我累了,回屋睡去了。”然後轉身上了二樓。
宋有誌卻仍舊恭敬地站在那裏,對關展鵬禮貌地笑著,好像沒有關展鵬的同意,他不會自作主張上樓休息似的。
這樣的聽話謙虛讓關展鵬內心更加高興,便慈愛地招了招手,讓宋有誌過去。
有誌立馬過去了,他喝了酒,怕酒氣熏著老人,所以坐得遠了些,沒想到關展鵬也喝了酒,兩個人臭味相投,聞到彼此身上的酒氣,反倒覺得更加親近。
家裏的保姆張媽聽到客廳的動靜,送上了醒酒的熱茶,天氣有些涼了,是暖人腸胃的紅茶,香噴噴的,熱氣騰騰的,在客廳誇張的水晶吊燈的映射下發出灩灩的紅光。
關展鵬喝了一口,對宋有誌得意地說道:“你喝喝這茶,斯裏蘭卡的紅茶,我朋友送的,他在斯裏蘭卡種茶,每年都要給我寄茶葉。”
茶的香氣已經如同輕紗一般,彌漫開來。
宋有誌如奉聖旨,喝了一口,隻覺入口柔滑,十分甘醇,一股暖流,從嘴到胃,然後流到四肢百骸,讓人身心舒泰。
他情不自禁地誇獎道:“好茶!”
其實他很少喝好茶,家裏的茶葉都是母親去山上采的,然後自己做的,浙江產綠茶,紅茶做得不地道,他是第一次喝好紅茶。
他情不自禁地想,人和人的區別,就像這茶葉,十幾斤的爛茶葉有人買,幾千元一斤的好茶也有市場。
他又想起小時候,母親說的一句話“人生就像一杯茶,會苦一陣子,但不會苦一輩子。”他心裏歎道,他的人生,會真如這茶一樣嗎?
關展鵬聽後哈哈大笑,十分高興,他看著一表人才的女婿,對宋有誌慈愛地說道:“有誌,你這名字好,你這人也好。”
宋有誌十分恭敬地回道:“謝謝爸爸!”一聲“爸爸”叫得十分果斷清脆,顯得心甘情願。
他是聰明人,老人既然把他當員工似的麵試進來當女婿,那麽他這個女婿,自然不能隨便,必須像對待老板似的對待老丈人。
關展鵬喜歡這孩子的禮貌懂事,回想起麵試宋有誌的情景,他含著笑,思量著說道:“這些年,我一直在給幽幽物色女婿,加了好幾個中介的微,信,所以麵試女婿這件事我做了很多遍,公司召員工,我都不去麵試的,交給人事去辦就好了嘛,但是這女婿,事關我女兒後半生的幸福,肯定要自己把關,所以在你之前,我麵試了幾十個小夥子呐。”
宋有誌表麵不動聲色,內心卻在驚呼,好家夥!關展鵬真是一個人才。
關展鵬繼續笑眯眯地說道:“麵試到你的時候,我眼前一亮,首先,你的學曆是最好的;其次,你個子高,長得好,算是一表人才,個頭和長相也很重要呐,畢竟關係到我孫子嘛;第三,我和你談話的時候,我問你為什麽來應聘上門女婿,你說你想創業,但是沒有第一桶金,原生家庭給不了你什麽,所以想找個有錢的老丈人,強強合作。你有才,我有財,哈哈哈,對不對——”關展鵬說到這裏,開心大笑。
宋有誌臉上有些發熱,當初麵試的時候,他確實說了老實話,沒想到這真誠的老實話獲得了關展鵬的“芳”心。
關展鵬將身子往椅背上一靠,在太師椅上有節奏地用手拍打著椅子的扶手,慢騰騰地說道:“我先前麵試的那些小夥啊,沒有一個像你這麽說的,都說什麽家裏幾兄弟,不需要他傳宗接代啊,什麽家裏窮,娶不起老婆,所以隻能當上門女婿,甚至有些厚臉皮地說,找一個有錢人嫁了,他們可以少奮鬥五十年,畢竟當了上門女婿不用買房,現在買房可需要你們年輕人付出一輩子呢。”
宋有誌微笑著恭敬地坐在那裏。
關展鵬說到這裏,哈哈大笑著道:“我們有錢人就算隻有一個獨生女,家大業大,需要找上門女婿,也是希望強強聯合,一個家越來越興旺的,我們結婚可不是為扶貧,所以你的三觀入了爸爸的眼睛,爸爸喜歡你!”最後一句話,關展鵬表示了自己的肯定和滿意。
原來如此,宋有誌想著好精的富人,幸好自己誤打誤撞,入了老丈人的法眼。
他恭敬有禮地回答道:“謝謝爸爸!”
關展鵬凝視著一表人才的女婿,也許是因為酒意,也許是因為往事,他的眼睛漸漸發紅。
可能沉默得太久,宋有誌感覺不對勁,隻好鼓起勇氣抬起頭,去尋找關展鵬,這一看不打緊,他隻覺老人好像在哭?!
男兒有淚不輕彈,而且是一個縱橫了半生的老男人在哭?
宋有誌都驚呆了,想著他是不是看花了眼,還是深更半夜,產生了錯覺。老丈人作為一個成功的生意人,從來是“心有激雷,麵如平湖”,怎麽會當著女婿的麵掉眼淚,或者說有錢到不可勝數的關家,到底有著什麽不可告人的往事?像關展鵬這樣幾個廠幾個公司的大生意人,會傷心?按理來說,他應該從極年輕的時候就會給自己生個兒子,為什麽他隻有一個獨生女兒呢?
宋有誌隻覺自己身處迷宮。關家有著他不知道的秘密。
看到女婿驚愕的表情,關展鵬也意識到自己失態。立馬低下頭,快速地用大手搓了一下老臉,才吸一口氣,重新振作精神,從身邊的PRADA手拿包裏掏出一疊紅紅的百元大鈔,遞到宋有誌麵前,對他慈愛地笑道:“來,給你,接著。”
宋有誌看了一眼,估摸著有一萬塊錢,他立馬答道:“爸爸,我不能要。”
關展鵬笑著解釋道:“幽幽從小到大,我都按月給她零花錢,你現在到了我們家,就是我的孩子,她有的你都有,孩子,拿著,這是你這個月的零花錢。以後每個月都有。”
關展鵬決心把女婿當兒子般疼愛,誰叫他沒有兒子呢。
宋有誌仍舊搖頭,不肯接,關展鵬便把那一疊百元大鈔放在宋有誌身邊的茶幾上,然後緩緩站起來,對他真誠說道:“有誌,爸爸一直記得你的誌向,你想創業,你現在是我們關家的人了,你好好整理一下,如果真的有好的項目,爸爸會支持你。”言下之意,已經十分明確了。
宋有誌聽得心花怒放,立馬恭敬地站起來,扶著老人進臥室休息。
等到老人關門睡覺,他一個人回到客廳,拿起那疊百元大鈔,一個人傻笑了很久。
老丈人居然會每個月給他一大筆零花錢,還說要幫助他創業,這是錦上添花呀。
他真是走對了人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