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三)

突然多了一萬塊錢零花錢,如同天上掉餡餅。第二天宋有誌就沒有去上班,而是向愛妻關幽幽請示,得到同意後,開著一百多萬的大奔,回了自己老家,浙江某個偏遠的鄉下。

路上開車開了四個小時。

先是高速,然後是盤山公路,接著是泥濘小路,幸好他開的是越野,再加上車技了得,以及鳳凰男必須衣錦榮歸的堅定信念,他成功地把車開進了村。

剛到村口,就有村裏人在探看,黑色的奔馳越野,在鄉野風光的稱托下,如同一隻驕奢的巨獸,在金色的陽光下散發出鑽石般的光芒。

在村裏人的議論和注視下,宋有誌的幸福感達到**。

等到他的車子開進他們家的院子,已經有十幾個村裏的長輩圍著,宋有誌笑眯眯地下車,一一向村裏的人打招呼,看到叔叔爺爺輩的,直接遞煙。村裏的男女老少簇擁著他,散發出豔羨的目光,那種感覺,就好像眾星捧月。

一個白發蒼蒼的長者接過煙,對宋有誌好奇問道:“有誌是好了,發財了,這車這麽大,要十幾萬吧。”

“十幾萬?!”村裏一遊手好閑的年輕人說道:“您老少說了一個零!真是沒見識,這是大奔,最便宜的那款都要一百多萬!”

村裏人聽得驚呼,如同聽到天方奇譚。

長者抽著煙感慨說道:“有誌,還是你有出息啊,你會讀書,如今終於出人頭地了!”

宋有誌笑笑點心,心裏溫暖又心酸,是,他走到今天,不容易。投胎是門技術活,有些人生下來,上天就給了她一個大禮包,比如關幽幽,而他生下來,卻如同投到沙漠裏的種子,拚盡全力才生根發芽,順利長大。

年輕人笑道:“喲,大爺,你又錯了,有誌哥現在是有出息發財了,可不是因為他讀書,而是他嫁對了,哦不,是娶對了人!”

這話有誌就聽得不是滋味了,心裏的幸福激動如同煙雲般迅速消失,臉上的笑容好像秋天的蒲公英,漸漸少去。

其它的村裏人也有些難堪,開始沉默著抽煙,一時間煙霧練繞。

年輕人揚聲說道:“這男人要會娶老婆啊,娶一個富家女,少奮鬥五十年。”

宋有誌臉沉了下來,垂在身側的手握起了拳頭。

空氣好像凝固了。

這個時候,有誌的父親從家裏出來,故意咳嗽了一聲,宋有誌才清醒過來,立馬平複情緒,裝作沒事人似的快速叫了一聲爸,從車子的後備廂提出大大小小的禮盒,大紅大金,堆積如一座小山,煞是好看。

村裏人知道宋建國不高興,因此,搭訕著三三兩兩地散了。

宋有誌提著禮盒走到父親麵前,眉飛色舞的又叫了一聲:“爸——”

宋建國卻毛著臉,麵沉似水,好像並沒有多開心,因為剛才村裏的談話他聽到了,村裏人都在笑話他唯一的有出息的兒子,浙江重點大學畢業的兒子,嫁給杭州的有錢人,當上門女婿了!

重點大學啊,浙江唯一的一所985,211,十年寒窗苦讀,結果卻是給有錢人當了上門女婿!

自從有誌結婚後,宋建國就沒有一天高興過,心裏那個疙瘩,不但沒有消釋,反倒隨著時光的流逝,疙瘩越來越大,如同腫瘤。

從前愛出門的他,如今變得很少出門了,因為他感覺在村裏抬不起頭直不起腰,他害怕村裏人說閑話。

父子倆悶聲不響地進了屋,房間裏很靜很暗。母親郭小萍看到兒子回來,十分高興,挎個籃子就去村頭張屠戶那裏割肉去了。

屋子裏隻剩下父子兩個人,靜得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有誌搭訕著給父親遞了一根煙,宋建國埋頭抽了起來。宋有誌知道父親不高興的原因,一時之間,原本快樂的心情,也立馬低落下來。

往事並不如煙,記得他決定當關家的上門女婿前,特意回老家一趟,把這個打算告訴了家人。

結果,如同一石激起千層浪,從爸爸媽媽,到大姐二哥,沒有一個同意的。他們全部強烈反對。

母親尖聲提醒道:“做上門女婿孩子不跟自己姓!在女方家又受氣沒地位,不是一般男人能承受得了的!”說著這話時,郭小萍的眼角已經滴淚。

大姐紅著眼眶說道:“有誌,你是我們家唯一的大學生,是我們家的希望,你怎麽能去做上門女婿?”

二哥也哽咽了,他哭道:“弟弟,你不能做上門女婿,你是爸爸媽媽的驕傲,要做上門女婿,也是我去。”

大姐歎息一聲,對二弟無奈說道:“有量,你以為城裏的富人會看上你,現在當上門女婿,除了長得好,還要挑學曆。”

宋有量內心羞愧,紅著眼眶看著有誌,對他難過地問道:“弟弟,你還記得你讀大學的時候嗎?”

那個時候,雖然他的學費申請了助學貸款,可每個月的生活費卻沒有著落,為了供他上大學,二哥在杭州城裏,白天在工地打工,晚上去跑黑摩的,就為了讓他安安心心地讀完大學順利畢業。

他能有今天,是一家人齊心協力供養的結果。

他不能不知恩圖報。

父親黑著臉,生氣地道:“上門很慘的,而且有能力的人誰會去上門受氣?沒能力的別人也看不上你吧!如果說是正常談戀愛去上門還可以考慮,單純的就是去相親當上門女婿,連感情都沒有,你不受氣才怪!”

但是宋有誌主意己定,堅如鐵石。為了讓一家人都過上幸福的生活,為了大姐在杭州能早日買個小房子安家,為了二哥早點說上媳婦成個家,為了父母早日還上債務,過一個安穩的老年,他必須當上門女婿。

這個唯一改變命運的機會!

因此,宋有誌定定神,把從心底泛上來的痛苦情緒強行按壓下去,微笑著說道:“爸,媽,還有大姐,二哥,時代不同了,環境也不同了,這個當上門女婿啊,和從前不一樣。”

家裏的人聽他這麽說,都不服氣也不相信,有什麽不一樣呢,自古至今,就沒有一個上門女婿幸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