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四)

宋有誌繼續開解家人,微笑說道:“隻要雙方真心相愛,兩個家庭和和睦睦,這些也都不是問題。人的地位是變化的,是靠自己爭取的。”語氣甚至充滿自信。言下之意是他不是那種老實可欺的上門女婿,他有野心有能力,有學曆有誌向,人才一表,心機深沉,他會靠自己的實力爭取在關家的地位,以及自己在社會上的地位!

總之,最後,盡管全家拚命反對,宋有誌卻一意孤行,成功地當上了關家的上門女媚。

在關家辦了喜事後,他又像個女人似的,回自己鄉下的老家辦了回門酒。

今天,是他結婚後,第二次回鄉下老家。

總之,家人是他甜蜜的負擔。

宋有誌收回風箏般放遠的思緒,振作精神,看看四周,屋子內安靜如墳墓,因為大姐在城裏的美容店工作,二哥在工地打工,老家隻有兩個老人留守老宅。

宋有誌看著破舊的老宅,牆皮掉落,牆角布滿珠網。屋頂亮著一線一線的天光,因為屋瓦壞了,下雨漏雨,刮風進風。

聽大姐說,父母親膽小,如果梅雨季節,連下三天暴雨,兩個老人害怕老宅倒掉,就會躲進牛棚或豬圈裏。

他心裏難過地想,等還完了債,他還得在老家重新蓋房子!總之,生活如刀般殘酷,到處是需要用錢的地方,靠他自己去奮鬥,靠雙手去賺,就算雙手掙出血來,他也賺不到那麽多錢哇。

誰不知道當上門女婿委屈,可這是改變人生的唯一希望!

他已經接受了這個事實,可父母為什麽到現在仍舊接受不了這個殘酷的真相呢。

他想讓父親高興,因此,笑了笑,故意提高音量說道:“爸,告訴你一個好消息。”

宋建國好像聾了似的沒聽見,沉浸在自己抑鬱的思緒裏,惡狠狠地抽著煙。他認為自從出息的兒子給有錢的城裏人家當上門女婿後,他就沒有收到過好消息。

家裏唯一的希望給別人做兒子去了,他的人生從此隻會是一條下坡路,永遠不會有好消息了。

宋建國悔啊,悔得腸子都青了,當初,他就算死,也要阻止兒子去當上門女婿的。

看到父親如同木頭似的毫無反應,宋有誌隻好笑了笑,自己拿出那一萬塊錢,遞到父親麵前,對他揚聲說道:“給你,你拿去還債。”

因為父母都是無業遊民,所以他們家供養三個孩子長大成人,特別是有誌讀大學,已經欠了一屁股債。別人家是送孩子讀研讀博出國留學欠債,他們家是養活孩子就要欠債了。

幾十年來,他們老宋家,一直在村裏排倒數第一。

宋建國看了看那厚厚的一疊錢,緩緩接過去,金錢才能安撫人心,宋建國覺得自己沒有先前那麽難受了,他看看錢,又看看兒子,心裏升起一個問號,對宋有誌問道:“這是你的工資嗎?前幾天你不是微,信轉給我了麽,還是年終獎?”

宋有誌抿嘴一笑,搖頭道:“都不是,這啊,是幽幽她爸,給我的零花錢!”聲音十分的響亮。

啥,零花錢?宋建國驚愕地抬起頭來,臉上都是難以置信的神情。他清楚地記得,兒子考上大學那一年,要一萬塊的學費,而他砸鍋賣鐵,借遍親朋,也沒湊到一萬塊錢。最後還是兒子聰明,自己聯係學校,申請了貧困補助,接下來四年,辦了助學貸款。

如今想來,其實兒子沒花自己多少錢,他們之所以窮,是因為他和他老婆沒本事賺錢,又好賭成性。

宋建國沒做聲,把那一萬塊錢塞入自己的衣服口袋裏。他痛苦地心想著貨比貨得扔,人比人得死啊,關家隨隨便便拿一萬塊錢給兒子,而他居然連兒子的大學學費也一直出不起。

無能為力感像潮水般襲來,幾乎讓他窒息。

宋有誌不知道父親所想,四周看看,突然得意地說起昨天同學聚會的事。

他的快樂傳染給了老人,宋建國原本昏暗無光的眼睛有了亮光。

末了,他說道:“爸,你看,事實證明,我去給關家當上門女婿是對的,我那些大學同學,自從畢業後,有些到現在都沒找到工作,有些找到工作工資卻很低,租著火柴盒大小的房子,每天花在通勤上的時間都要兩個小時,因為市中心的房子租不起,隻能租住在偏遠地區。爸,你再看看我,我開的車是一百多萬的,我在杭州住大別墅,我穿的都是奢侈品,這零花錢,昨天幽幽她爸跟我說了,是每個月都有的,每個月啊!她爸還說了,要給我創業資金,隻要我想到好項目,他立馬就給我。你說我是不是選擇對了。”

宋建國努力笑笑,卻仍舊不做聲,他一生好麵子,至今仍然無法接受,兒子為什麽不顧他的反對,選擇了這條路。

宋有誌看到父親仍舊情緒低落,便壓低聲音將自己的計劃說出來:“爸,我在關家會拚命地把握機會賺錢,是為了我們這個家啊。首先,咱們家會把所有的債還清,債還清後,咱們就把這老房子拆了,在原來的宅基地上,蓋新房,要蓋全村最大最漂亮的,這樣的話,二哥也能說上一門親事,盡快成家。”

宋建國一呆,兒子有誌的話戳中了他的軟肋,是啊,二兒子有量結婚成家是件大事,村裏有錢的人家,和有量同歲的,孩子都能下地跑了,而有量到現在連個對象都沒有。

老太婆一天到晚在他麵前抹著淚念叨,可他有什麽辦法呢,現在農村娶老婆,也需要城裏有房子,有一輛十多萬的車,還要有幾十萬的彩禮,這些對於他來說,都是天文數字,他欠了一屁股債,身上連一萬塊錢存款也沒有,上次如果不是從前妻那騙來八萬塊錢,兒子的喜宴他都沒能力辦。

所以心裏一百個不願意兒子當上門女婿,可是窮人是沒有選擇的,為了讓有量早點成個家,他隻能將自己的委屈偷偷咽下。

再說——

宋建國鼻子發酸地看著兒子,對有誌微笑說道:“兒啊,爸爸知道,你說得都有道理,你是為了我們這個家犧牲了你自己,都怪爸爸沒本事,對不起你——”說到這裏,宋建國聲音哽咽,眼尾發紅。

宋有誌立馬傾身向前,握住父親的手,對他急切地說道:“爸,你千萬不要這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