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五)
宋建國的眼眶卻開始發紅,愧疚之心如同烈火灼燒。他是徐小紅的前夫,在徐小紅麵前,他是一個渣男,可是在宋有誌的心裏,他卻是天底下最好的父親。
他永遠記得他考上重點高中,父親比誰都要高興,甚至為了給他賺高中的學費,他戒了賭,一心一意地打工賺錢——
對於宋有誌來說,人的能力有大小,隻要心是好的就行。
所以,他一點也沒有怨懟過父親的無能,盡管他考上大學後,父親賭癮再次發作,開始狂賭濫賭,甚至忘記他需要交大學學費——
總之,宋有誌愛他的父母家人,他心甘情願地為了這個家付出一切。
他想了想,微笑說道:“爸,我是這樣計劃的,以後呢,我每個月的工資,再加上關家給的一萬零花錢,我能每個月給家裏一萬五千,你拿著這錢,盡快把債務清——”
五千塊錢,幾乎是他在那家單位的全部工資,為什麽他能不留給自己一分錢呢?因為他“嫁”入關家後,吃穿用度都是關家的,車房也是關家的,甚至連給汽車加油,都不需要自己花錢——在關家的某個抽屜裏,放著無數油卡,那都是關展鵬送給別人沒送完的,或者是別人送給關家的。總之,富人就是這樣揮霍無度,錢多到沒數的。
總之,宋有誌沒有需要花錢的地方。
他現在心裏隻有一個目標,盡快幫家裏把債務還清,然後給二哥說一門親事。
聽到兒子的計劃,宋建國點點頭,十分欣慰,年老的他覺得自己有了靠山,這個靠山就是兒子。他摸了摸口袋裏那一萬塊錢,對宋有誌說道:“兒啊,你放心,家裏還有二十萬的債務,我想,如果你一個月能給我一萬五的話,一年時間差不多也還清了。之前,你也給我們寄了一些錢,我和你媽一直在還債。你姐有時候也能關照一下家裏,你二哥他打工賺的錢,我不好意思跟他要,他賺的都是血汗錢,聽說他自個兒全存起來了,他也想家裏把房子拆了,蓋個新房,方便他早日說上媳婦。”
宋有誌點點頭,聽到二哥的心願是早點成家,不由一陣心疼。一家三兄妹都那麽努力上進,父母也沒有拿他們辛苦錢去賭博,他心裏看到了希望,止不住高興地笑起來。
宋有誌眼睛亮亮的,如同黑曜石,他有信念有夢想,是一個眼裏有光的男人。他想了想,對父親寬慰說道:“爸,你不要替我難過,做上門女婿其實挺好的,關家對我真的不錯。”
宋建國聽到“上門女婿”這四個字,耳朵裏就像潑了一勺滾燙的熱油,他哆嗦了一下,眼裏泛出淚花,難過地說道:“隻是,我,我,一想到以後,你生的兒子不跟你姓,我這心啊,就跟有刀在捅似的——”
宋有誌卻笑了笑,雖然心裏還是有一些難受,但是父親已經這樣痛苦了,他不能再讓自己跟著傷心,因此,他笑了笑,故作輕鬆地說道:“爸,咱家不是還有我哥嗎,我會努力,讓二哥盡快說上媳婦,以後你讓他生三個大胖小子,都姓宋,對不對,所以,我的兒女姓不姓宋其實無所謂啦。”他有些落寞地想,他的兒女會姓關,一個他在認識關家前,從來不曾接觸過的姓。
宋建國一顆心才好受了一點。
他振作精神,對兒子笑道:“你這麽孝順懂事,爸爸很放心,相信不管你選擇什麽樣的婚姻,憑你的聰明,肯定都能過得好的。”
宋有誌立馬大聲笑道:“那肯定的!爸,你別操心我,我像你一樣聰明,我能把自己照顧得很好,我還要想辦法照顧家裏呢。”
宋建國欣慰地笑了。
宋有誌摟著父親的肩膀,兩人相視一笑,心裏覺得無比溫暖。
剛才在院子裏,因為村裏人的閑話受的委屈,在一瞬間煙消雲散。
這個時候,郭小萍卻板著臉,眼角滴淚地進來了,她悶聲不響地進了廚房,開始給兒子張羅飯菜。
宋有誌便知道母親在買菜的路上受了委屈,他看看父親,站起身貓進廚房去安慰母親去了。
老人正一邊切菜一邊哭。眼淚如同斷線的珍珠。
宋有誌走過去,親熱地叫了一聲媽。
母親立馬擦淚說道:“這洋蔥太辣了,嗆了眼睛。”
宋有誌便從母親手裏拿過菜刀,笑著說道:“我來切吧,把洋蔥末往額頭上抹一點,就不會流淚了。”
他在自己和母親的額頭上都抹了洋蔥末,可是不知怎麽回事,老人看著他,眼淚卻如同泉湧一般,越來越多,而他,也有了想流淚的衝動。
宋有誌隻好笑道:“看來這個聽來的方子沒什麽用。”
母子倆都笑了起來,都同時都在流淚。
宋有誌十分無奈,隻好飛快地轉過身,裝作沒事人似的,麻利地切菜。
這個時候,宋建國看到了把老伴叫了出去。
宋有誌一邊切菜一邊聽到母親低低的話語:“張屠戶說我們窮把兒子賣了——”
宋有誌雙肩一震,麵色蒼白得抬起頭來。人言可畏,他原以為隻要他有強大的內心,那麽作上門女婿也是可以的,可他忘記了,父母和家人沒有強大的內心,這是他始料不及的。
半個小時過後,宋有誌把所有的菜切好。
母親進了廚房,心情平複,對兒子笑著說道:“唉呀,你都切好了,那我要開始炒菜了,有誌啊,還是像從前一樣,你去燒火吧。”
他們因為地處偏遠的村落,還是用的土灶,有誌答應一聲,燒火去了。
熊熊的火光映著宋有誌英俊的臉,廚房裏響起了煎炒烹炸的聲音,飯菜的香如同輕紗般彌漫四周。他知道,因為他當上門女婿,父母在村裏受了很多委屈,他心裏難過,可是這好像也是必須承受的,沒有辦法逃避的事情,唯一的辦法就是他多回家看看,多拿錢回來,讓父母盡量開心起來吧。
相信等到他們老家蓋起了新房子,二哥順利說上媳婦,村裏人便再也不會看不起他這個上門女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