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月前。

在藏經閣地下暗室,又一次細細研讀了林遙書信的青遊道人,依舊沒有歇斯底裏,哭喊咒罵。

這次,她很有興致的從暗室出去,不一會,拿來許多半生食物,

動作輕盈又有力擀起麵來,麵杖在摻了肉丁的麵團上均勻滾動,

“咕咚咕咚。”發出沉悶的擀麵聲。

麵團被揉成豎柱狀,用刀切成小塊,按壓前,留出一小塊來,放在桌子邊緣。

撒麵粉,擀麵。

把早先就準備好的餡子拿出,有葷有素。

她的表情從始至終都帶著淡淡的笑,那樣溫和。

“哢——”暗室的另一頭被打開,

亮光隨著寒氣一同進入,很快兩者又都消失不見。

“啊,是餃子!今天是什麽日子啊奶奶,竟然吃餃子唉。”

來著穿著一身紅白小襖,隻留下一雙如清泉般澄淨的雙眼,

笑意盈盈,蹦蹦跳跳的就拿起桌角的一小塊麵塊。

很顯然,她不是第一來這裏。

“今日是立冬,再說了,你這個小饞兔不是早就想吃了嗎?”青遊道人用粘上麵粉的手指,輕輕點在小孩的紅彤彤的鼻尖上,

可愛的很。

“奶奶就會欺負我,”折耳根聳了聳鼻,玩了一會麵團後,沒頭沒尾說道:“我今天見到她了,不知道為啥化形成一個醜八怪,不過我還是看見那雙紅腫的眼,必然是昨天哭過留下的。”

“鐺鐺。”

青遊真人並沒有說話,依舊在包餃子。

小巧,精致,一口一個。

折耳根繼續:“她主動和我說話,還以為是認出我來了,畢竟我天生麗質是不是?”

可是她竟然隻是來找我問人,我這些年在她身後看了那麽久,好容易鼓起勇氣走到她麵前,她竟然問的是別人,

最可氣的是我都主動問她難不成認不出我,她竟然說不認識!更可氣了。”

“啪嗒!”完全看不出本來麵貌,髒兮兮的麵團被扔在桌子上。

折耳根氣鼓鼓:“奶奶,這家夥根本不行,記憶力差勁到極致了,要是口誤說錯什麽,那就...全完蛋了。”

“擋。”

筷子被放在餡堆旁,青遊道人起身,打開鍋,凝白的蒸汽撲麵而來,

看不請臉。

“晚了,她把忘憂散的解藥給了我,而且,她是個好孩子,她可以,絕不會說出去的。”

“可是...”折耳根還想說什麽。

“小乖,修煉的怎麽樣了?”

青遊真人打斷,轉頭,望向那雙漂亮的不成樣子的眼睛。

幾年前,

因為她不配合喝藥,葉文拓便把她帶到地牢裏,

說是有她的故人。

故人....

有點好笑,她的故人早就成灰了,哪裏還會有。

然而,當她被強迫著看到全身毛茸茸的女娃時,

她知道,

確是故人。

還是能報複所有人的...故人。

隻因為那雙眼,澄澈的,像是裝載著漫天星辰。

星辰。

星辰之力...

她愣住了,內心激動的像是在一次活過來一般,而身側的葉文拓卻是把她這個樣子,

當成害怕。

“是若青山的種。”他極度惡劣。

榮夏明白了葉文拓的意思,也明白了為何這個小家夥為何能不被發現,甚至活下來,

她更明白,該如何才能保護這個娃娃。

所以她神態癲狂,發瘋般的朝著那娃娃爬去,瘦削的手緊掐住那能帶給她所有期望的,瘦弱的脖頸,

“你怎麽能活下來,你這個變態生下來的孽畜!你憑什麽能活下來,他...青山這樣正直..憑什麽...”

在女娃子雙眼發直,瀕臨死亡之際,

如她所料的,

葉文拓為了惡心她,救下了那個女娃子,甚至更加惡劣的,讓她撫養。

而她,也如葉文拓說的那般,日日喝下忘憂散。

隻因為他覺得,自己必然恨極了,寧願遺忘,也不願睜眼看世界。

確實如此,

她所有的一切都壓在女娃身上,雖然無法親眼看見,雖然到時候她可能遺忘。

可是她無悔。

但就在她一瓶一瓶的喝著忘憂散,日複一日在遺忘時,林遙帶給了她忘憂散的解藥,

是宗內人絕不會給她的,是把藏經閣翻遍了也不曾找到解藥的她。

因而,她在林遙入寒洞後,便日日傳音,

用的榮家秘法傳音。

該如何和這個化名成折耳根的半獸人見麵,說的話,做的事,一切的一切,

不能有絲毫閃失。

就是葉文拓也不知道,發覺不了的那種。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

誰能想到葉文拓竟然能進階到煉虛呢..

在千萬人賀喜的那一刻。

若夏明白,殺死宗裏人所有的計劃,絕對無法成功了。

實力相差太多,

況且,使用星辰之力的人,活不久,

打的越久,越弱,最後消失在天際。

不過也夠了不是嗎?看看這處潔白的如處子之肌的雪原,

到處都是殘肢斷臂,

層層疊疊的根本看不到盡頭。

漂亮的不像話。

行了,鬧得差不多,可以示弱,

讓葉文拓放過小兔子一馬。

也許不會,可若是她用一定能生出身帶星辰印記的孩子呢?這個承諾呢?

雖然是假的。

不過其他人會信的,必會。

事實證明,確實如此,

隻是,她到底低估了人性險惡。

*

已經趕了五日的林遙兩人帶著麵具,穿著黑衣走在空曠的街頭,

之所以如此,是因為各處都貼著她倆的畫報,

甚至整個城池內都被設下壓製修為的陣法,連飛都不能飛。

林遙已經完全適應了沒有雙眼的日子,

聽聲辨位對現在的她來說,不算什麽。

“嗖—”怪異的風動。

她立馬拉住身側的沈慕棠。

“有人。”她低聲道。

沈慕棠立刻停下,

這一路上,她們遭遇了不知道多少次偷襲,出手狠厲,一看就知道是練家子。

她好幾次都差點中計。

好在有遙兒次次提醒和規避。

“差不多有幾個?”她手拿一把青劍。

林遙沒有立刻說出,她的神識如一條條細長的小溪流,流動著,感知著周遭。

隻是,對方明顯不按套路來,那幾十個黑衣人齊齊圍住她們。

沈慕棠攥緊手中劍,沉聲:“你們可知我是誰?敢對逍遙宗入塵道人的親傳弟子出手,是等著屍骨無存嗎。”

林遙蹙眉,

總覺得這些人中,某個人的靈力波動,尤為熟悉,隻是身上的氣息,好怪。

是!?

她鬆開沈慕棠的手,上前一步:“宋師兄,你還要藏到幾時?”

“我的遙師妹真是靈敏,明明師兄都把氣息隱藏,你竟還能察覺。”

黑衣人讓出一條路來,穿著月白錦袍的宋聞辭從中,緩緩走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