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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開起來後,林蔭長長地舒出一口氣。問方政委道:“何大來到底幹什麽來了,一晚上也沒說一句正事啊,到底找我幹什麽呀?”方政委輕聲一笑:“你還沒覺出來嗎?介紹你認識大軍子弟兄,難道不是正事兒嗎!”
林蔭沉了沉問:“他們弟兄到底是幹什麽的?”
方政委一笑:“啥人?講究人,剛才你不是聽說了嗎?老大還是市人大代表呢……對,現在已經是常委了。去年咱公安局蓋樓還讚助一百萬呢!”
林蔭沒來清水時就聽說過,清水公安局蓋樓時有人讚助一百萬,當時以為是哪個企業,沒想到卻是鄭氏兄弟。可他們的架式、氣味……林蔭忍不住道:“他們就無償讚助咱們蓋樓,什麽也不圖?”
方政委沒吱聲,開車的老孫卻輕笑一聲。林蔭問:“你笑什麽?”
老孫:“這年頭,哪有無償的事?人家圖啥?還不是圖咱公安局有事能罩著點?林局長,你可真是,奔馳換4500還不幹?我聽著都動心了,以為能開開奔馳呢,結果一場空!”
林蔭:“我再傻也知道奔馳和4500哪個檔次高,哪個坐著舒服氣派,可我想鄭氏兄弟也不傻,他們不會把幾十萬元白白給我。我沒來清水當公安局長時,他們咋不跟我交朋友,咋不給我車呢?”
老孫樂了一下,不吱聲了。
林蔭想了想又問:“那陶素素是什麽人?”
方政委:“不是給你介紹了嗎?皇朝大酒樓的經理,清水有名的美人,交際花。”方政委說著笑了:“我看,她對你好象有點意思呢!”
林蔭臉上發熱,眼前映現出陶素素的身姿和臉龐,解嘲地笑了一聲:“好象是有點意思,不過我有賊心沒賊膽。方政委在清水這麽多年,難道她就沒跟你有過一點意思?”
方政委笑了一聲:“咳,她能看得上我嗎?老了,哪象你這樣年輕瀟灑,魅力十足。男人四十一朵花,象我這樣,過了五十就豆腐渣了。如果說你是有賊心沒賊膽的話,我就是有賊膽沒好身板了!”
想不到開車的老孫接過話,沒頭沒腦說道:“過五十怎麽了,五十正在浪頭上呢……我看,你們這局長政委都跟不上形勢,見著美女就躲。可你們知道嗎?今天晚上,她陪你們吃過飯,恐怕還陪領導睡覺呢!”
方政委聽了這話沒出聲,林蔭卻問了句:“陪領導睡覺?陪誰?”
老孫:“這……反正比你們倆大!”
林蔭還想再問,方政委悄悄碰了他一下,使他把話咽回去。但是,眼前卻現出陶素素的麵容,浮現出她跟一個男人在**翻滾的鏡頭。而且,那個男人已經不年輕了。
老孫說得沒錯。他們離開皇朝大酒樓不久,陶素素也換了一身比較素雅的衣服走出來,招了一輛出租車,駛向市郊的一片居民區,進入一幢居民樓,進入一個房門。
門廳,一個穿著睡衣的男人迫不及待迎上來,果然不是個年輕人。他攬起她的腰肢:“怎麽才回來,把我急壞了!”
陶素素勉強一笑:“地區政法委何書記來了,陪他來著!”
男人:“誰?何大賴子?媽的,他才不是好東西呢,吃喝嫖賭,沒有他不幹的。還有誰?”
陶素素:“還有新來的公安局長和方政委……哎這個局長挺有意思的,和一般人不一樣!”
男人警覺地看著陶素素:“怎麽個不一樣?”
陶素素也警覺起來:“這……啊,沒有什麽,我是說,他挺有能力呀,到底把市委大樓的案子破了!”
男人:“哼,算他運氣好!”
陶素素:“怎麽,案子破了難道你不高興?”
男人:“案子破了當然好,可不應該是他破……對了,也不全是他的功勞,我聽說,牛明發揮了很大作用,全是他審下來的!”
陶素素:“可林蔭是公安局長!”
男人哼了聲鼻子,臉色又不好看了。陶素素急忙轉了話題:“等一會兒再嘮吧,我今天去了好幾次廚房,身上有味,得去衛生間洗一洗!”
男人高興起來:“好,洗洗吧,我跟你一起洗,來個鴛鴦浴!”
陶素素又皺了皺眉頭,但馬上笑了,輕輕打了男人一下:“耍流氓,你們領導也幹這種事?”
男人:“領導怎麽了,領導也是人。你沒聽說嗎,省領導搞破鞋,精力旺盛;地區領導搞破鞋,娛樂活動;縣領導搞破鞋,深入群眾……我這是深入群眾啊!”
陶素素聽得忍不住真的笑了,追問著:“那,鄉鎮領導呢?”
男人說:“鄉鎮領導搞破鞋,作風不正;隻有老百姓搞破鞋,才流氓成性呢!”
陶素素忍不住咯咯笑起來,然後一扭身進了衛生間,從裏邊把門鎖上了。男人推了推進不去就放棄了,回到臥室脫掉外衣,拿出一小片藥放入口中,咽進肚裏,很快,下部就迫不及待地顯露崢嶸。他往下看看,自言自語地說:“媽的,老外發明這玩藝真好使!”又走到衛生間外麵衝裏邊叫起來:“素素,快點呀!”
衛生間裏邊傳出陶素素的應聲,聲音聽上去還挺歡快的。可是,男人卻沒能發現,她此時正對著鏡子端詳自己,臉上充滿了厭惡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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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00把方政委送回家後才回到公安局。這時,林蔭下車時才發覺自己雖然竭力控製,還是喝多了點,頭有點發暈,下車時甚至腳還閃了一下,往台階上走的時候腳步也有點踉蹌。正巧秦誌劍這時從樓裏走出來,看到他的樣子皺皺眉頭,話也沒說就向外走去。林蔭卻將他叫住:“秦誌劍,都這時候了,你幹什麽來了?”
秦誌劍站住腳步,皺眉回答:“沈勇招供後,非要見我不可!”
林蔭:“見你?他是不是說了什麽?”
秦誌劍搖搖頭又點點頭:“我也以為有什麽重要的話要談,可他隻讓我替他去看看他母親!”
林蔭又問審訊的事,秦誌劍說:“這你去問牛局吧,我的任務完成了,該回家睡覺了。案子破了,這時候我得躲遠點!”
正說著,牛明和羅厚平、江波押著沈勇走出來,看見林蔭,都站住了。此時,沈勇顯得身軀十分瘦小,臉色陰鬱,目光茫然,看上去有幾分可憐。林蔭低聲問牛明:“口供都拿下來了?”
牛明掩飾不住得意:“拿下來了,總計二十三起,近三年我市撬盜辦公樓案件全部告破。其中特大七起,重大四起!”說著拍拍沈勇的肩膀:“還行,這位兄弟挺配合的,得反映給檢法兩家,從輕處理!”說完向羅厚平、江波一揮手:“帶走!”
林蔭又問筆錄和案卷情況,牛明說遲疑一下:“沒問題,筆錄做得很詳細,與報案的情況差不多,已經辦了手續,先刑拘,明天完善一下材料,就報捕!”
林蔭:“卷在哪兒,我看看!”
牛明遲疑了一下,“這,都讓我鎖櫃裏了……”
在林蔭的堅持下,牛明有點不情願地返回樓內自己的辦公室,打開一個帶暗鎖的鐵皮櫃,把一本卷宗拿出來交給林蔭,還特意補充一句:“明天還要用!”
林蔭拿著卷宗回到自己的辦公室,牛明則走出辦公樓,鑽入自己的轎車,直奔皇朝大酒樓,邊駕車邊把手機放到耳邊:“我是牛明,大賴子還在嗎,幹什麽呢……”
電話裏是大軍子笑嘻嘻的聲音:“他是啥樣人你還不知道?一個人要兩個小姐,八成不要命了……
“老色鬼,”牛明罵了一聲說:“那我今天晚上就不見他了……哎,你跟姓林的接觸了吧,感覺咋樣?”
大軍子:“不咋樣,好象是個不識抬舉的家夥!”
牛明:“不識抬舉就不抬舉他……哎,我有個主意,你覺得咋樣……”
他把想法說了,大軍子聽得哈哈大笑起來:“好,我同意,看這位林局長怎麽秉公執法,就這麽辦!”
林蔭回到辦公室,打開案卷大致看了一遍,覺得還可以,確實是二十三起案件,有時間、地點,脈絡都能串得起來,市委大樓案件也與現場勘查完全相符,所盜現金也和幾位領導所報數字大致相同。正如分析的那樣,沈勇是在盜完三樓,下樓的時候驚動了值班員,他見勢不妙隱藏在樓梯陰影裏,趁值班員不備人後邊衝上,用在特務連時練就的製敵手法將其控製住,本擬將其弄暈過去逃走,不想值班員心髒不好,震驚之下,心髒病發作死了。
案卷合上,林蔭感到一種難得的輕鬆。剛剛上任,就破獲了這麽一起大案,還帶出一大批積案隱案,應該說是開了個好頭,是件可喜的事。可現在回想起來,自己在發案時的表態確實有點冒失,案子破了怎麽都好說,要是不破可真不好收場了。說起來,這案子能破,秦誌劍從中發揮了關鍵作用,這是個人材,今後要重用,還得讓他回刑警大隊。
這時,他才感到疲乏,洗了把臉,躺到**,閉上眼睛。自來清水任職後,還沒睡過一宿安穩覺,今天晚上,總算能睡到天明了吧!
可是,他想錯了。
第七章
有些事不能急於求成,要采取相應的策略
(2000年3月19日上午至傍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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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傳得真快,還沒到上班時間,林蔭辦公室的電話就一個接著一個,有本局的領導,也有一些朋友,都打聽破案的事,都是祝賀的話語。上班鈴還沒響,郝正就第一個走進來,滿麵喜色地吵嚷著:“林局長,恭喜呀,我在清水公安局這麽多年,還真沒聽誰破過這麽漂亮的案子。林局長您真有兩下子,現在全市都知道了,連我老婆都知道了,向我打聽咋回事,我說,咋回事?還不是我們林局長指揮得好……真的,這案子破得太漂亮了,我都覺得臉上有光彩!”
聽著這些祝賀的話,林蔭本來不快的心情好了一些,對郝正笑答:“謝謝你了,不過,案子破了,是大家的功勞!”
郝正臉色一整:“林局長您太謙虛了,話可以這麽說,可領導的作用是誰也抹殺不了的!對了,我聽說是二十三起,其中二十二起是老曾那時候發的,他咋沒破?怎麽你一來就破了……有些人就是不自量力,也不知自己是打啥家夥的,到處吹牛說這案子是他破的!”
林蔭聽了這話一愣,有這種事?是誰?
他首先想到牛明。可是,郝正說出的卻是另一個名字:“還有誰?咱們那秦大主任唄!剛才我從他辦公室門外過,聽他正跟秘書文書們吹呢,說破案子都是采用他的思路,要沒有他肯定破不了,還說,是他救了你,要不,你就得辭職!”
這……太過份了!秦誌劍怎麽這樣,你起的作用難道誰會忘記嗎?到處吹什麽,還什麽你救了我……
林蔭臉色沉下來,剛剛恢複的好心情又蒙上了一層陰雲,而且,對秦誌劍剛剛形成的較好印象,一下又變了。看來,這人狂妄自大,還真不能重用。
郝正看著林蔭的臉色繼續道:“林局長,說起來,都是辦公室副主任,我不該傳他的話,可實在忍不住……你哪兒對不起他了,他怎麽對你那麽大意見?你是沒聽見,有的話比罵人都難聽?”
“這……他說什麽了?”
郝正:“這……我也沒聽全,好象說你不是好東西,什麽一丘之貉……”
一丘之貉,跟誰一丘之貉?
太不象話了!林蔭忽的站了起來。要不是響起敲門聲,非爆發出來不可。也巧,推門進來的正是秦誌劍。林蔭努力克製著,用客氣的語調問:“啊,秦主任,有事麽?”
秦誌劍一愣,看了郝正一眼沒說話,郝正知趣地退了出去。秦誌劍這才陰著臉開口:“那件事就拉倒了?”
林蔭一愣:“什麽事?”
秦誌劍臉色更難看了:“你忘了?藍玉芹把物證給弄沒了,還弄虛作假,影響破案,這麽重大的責任就不追究了?!”
這……
一股愧疚在心中升起。是啊,案子破了,光顧著高興了,卻把這件事忘了。於是,馬上迎著秦誌劍的目光大聲道:“怎麽能算了,這是瀆職,是重大事故,一定要嚴肅處理!”
秦誌劍臉色這才和緩一點,腳步向後退去。林蔭又把他叫住:“等一等,我跟你說的工作要點搞出來沒有?”
秦誌劍:“沒有!”
林蔭不快地:“一個季度快過去了,工作要點還沒出來怎麽成?要提高工作效率!”
秦誌劍愣愣地看看林蔭,什麽也沒說,轉身出去了。
林蔭望著秦誌劍的背影,心裏有點奇怪:他隻是個辦公室副主任,自己的直接下屬,他應該想方設法讓領導高興才是,嘴上更要有個把門的,怎麽能這樣?不就是在破案中發揮一點作用嗎?就翹這麽大的尾巴?!
當然,他反映的問題還是要重視的,確實應該嚴肅處理。可是,暫時還沒有時間,案子好歹破了,該向領導報告了。林蔭分別撥通了許副書記、陳副市長的電話,二人都是沒等他開口就搶先表示祝賀。陳副市長大嗓門兒直震耳根子:“好哇,林蔭,幹得好,旗開得勝,這一炮打得好,我替你高興,向你祝賀,看那些人還說什麽……”許副書記雖然不象陳副市長那麽溢於言表,也很真誠,囑咐林蔭盡快寫一份報告給縣委,讓萬書記了解一下破案過程。
接著又掛通了穀局長的電話。沒想到穀局長沒有表揚反倒劈頭就是一頓批評:“林蔭,你還想起來匯報啊,這麽幹工作能行嗎?人家沒成績想辦法弄出成績匯報,而且盡量早匯報,多匯報,你可好,這麽大的案子破了,我這地區公安局長還是從政法委聽到的消息,你說你是怎麽搞的?光幹不說不行,這種案子,破不破,都要把工作情況隨時向領導匯報,我倒其次,關鍵是你們市委市政府,尤其是主要領導,你要多向他匯報,一定要他理解你,支持你,要不你這公安局長能幹好嗎……還要加強宣傳,既要幹,又要說,跟電視台報社聯係沒有?一定要宣傳出去,而且要快……對了,光你們清水電視台遠遠不夠,我跟白山報和省報聯係一下,這種案子,省電視台也能上……還有,獎懲要分明,對偵破這起案件的要論功行賞,馬上報到市局,盡快給你審批,這也算我對你的支持吧!”
放下電話,林蔭意識到穀局長批評得對。是啊,自己光忙破案了,和市委市政府溝通得太少了,萬書記好象本來就對自己有成見,再不溝通,時間長了,形成固定印象就不好了。對,還有宣傳,報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