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的天空像被潑下了一堆橘紅色的燃料。一點也不和諧的秋風打著擺子四處亂竄。
跟著前麵幾個人的腳步，我和柳敏也來到了活動室門口的位置。
呼呼地笑著的安然深呼吸了數次，木質大門被她快速推開。
西沉的那顆在宇宙中普通得要死卻又對我們無比重要的恒星把小小空間染成了賞心悅目的橘色，當然，裏麵的擺設並沒有太大的變化。
除了正中央位置桌麵上那個蛋糕。以及蛋糕旁邊那兩個後輩。
“師姐生日快樂！”冼島光和劉玫海按照約定像兩個迎賓服務生一樣喊了起來。
冼島光一如既往演技爆棚，那喜氣洋洋的臉龐讓我想起了過年的各種廣告，恭喜你恭喜你，大家新年添新禧，賺錢多多笑嘻嘻，買屋買田又買地，恭喜賀喜，喜上加喜慶雙喜……
相比與冼島光的從容，劉玫海則表現得差強人意。
我想大概是年輕和緊張的緣故。
“呃……”這種有些奇怪的畫麵呈現在眼前，方笙良久之後隻憋出了個呃字。
安然視線在表情迥異的冼島光、劉玫海和方笙之間切換了數次，然後一臉痛苦。
“誒……效果好爛……”劉海散亂，她扶著額頭：“我就說要買幾發生日拉炮才震撼嘛。”
安然同學，重點應該不在這裏才對。
四平八穩的方笙同誌才不喜歡這種熱熱鬧鬧的道具呢。
而且，生日拉炮什麽的，根本就不需要，因為方女巫已經揚起了微笑的弧度。
“我們哪還有閑錢去買那種東西。”我飛去了一個鄙視的眼神。
結果自然是被安然理所當然地無視掉。
驚愕之後的方笙終於反應了過來。
又是短暫的小沉默，如同等待技能冷卻般，站在門口半天的方笙繼呃之後再憋出了兩個字：“謝謝。”
她的笑容仿佛能帶動四季變遷，該死的深秋涼風天裏忽然就彌漫起了溫潤的春天氣息。
橘色的陽光終於散發出了點點溫度。
我挖掘了一下自己的記憶，發現自己好像已經許久沒有見到她的這種笑容。
“所以，我們先進去吧。”小沐適時地給眾人提了個醒。
“是啊，走廊風好大。”
安然精準地握住了方笙的手掌，把她拉進了教室之中。
方笙嘴角的那絲笑容不止美麗，還具有超強的傳染性。
感染者正是我身邊的柳敏。
她先前的那絲落寞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好像根本就沒有存在過那般。
所以說，方笙你就該天天笑才對嘛，你開心，她開心，我看得也開心！
“咳咳，禮物還是由我自己來送吧。”
柳敏走到我的麵前，清了清喉嚨，禮貌地示意我該把手中的東西還給她。
我下意識地把手遞了過去。
柳敏小心翼翼地從我手中接過了禮物，絲毫沒有與我的手有任何接觸。
“我們也進去吧。”
我收回自己手的同時，握了握拳，試圖舒緩被繩子勒久的疼痛感。
這番姿態自然被柳敏收入眼中。
她雙手提著那袋無論從哪種意義上來講都有些沉重的袋子，躊躇了片刻，微弱的聲音飄然而出：“謝謝。”
“嘛，誰讓我是社會主義好雷鋒呢，不客氣。”
我誇張地抖了抖眉頭，猶如一名小品藝人。
可惜柳敏沒有好好欣賞我村晚級別的賣力演出，她已經回身走進了活動室之中。
單口相聲並不可怕，可怕的是一個觀眾都沒有的單口相聲。
我尷尬地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跟著大家的步伐，也走進了溫暖的活動室中。
“生日快樂。”
循例大家一同喜氣洋洋地對方笙獻上一句祝福。
壽星看起來有些害羞。
真是難得。
她坐在椅子上摸了摸自己的劉海。
“隻不過是又老了一歲而已……”
她輕描淡寫地講述著生日的意義，老實講幸好在座的都是自己人。
如果她的話被那些二十九歲的女青年們聽見，恐怕將是一陣腥風血雨。一歲的意義有時候可是超級重要的。堪比生命……
“快點插蠟燭。”安然頤氣指使著我和小沐兩個連廉價都算不上的免費勞動力。
看在壽星的麵子上，我原諒了她。
我和小沐摸出了抽屜裏的包裝袋。
抽出了裏麵的碟子和蠟燭等東西。
“大白天點蠟燭，怎麽想都很傻的樣子。”劉玫海歪著頭說出了尷尬的事實。
冼島光連忙一記精準的手刀劈在她的腦袋上：“這種大喜日子，胡說八道些什麽。”
喂喂喂，這手刀一點力氣都沒有哇，連我這種兩隻眼近視各125度的家夥都能一眼看破。
“大喜日子是什麽呀……又不是結婚拜堂成親……”
“對哦。”
兩個閑著沒事幹的家夥又開始了喋喋不休。
其實，我們隻需要把窗簾拉起來就好了咯，哪有那麽多破事。
我一邊把手中的蠟燭插在蛋糕上，一邊想道。
“程溪！不要把蠟燭插在花上，超醜！”
“是是是！”
安然同學還抽空抱怨了我幾句。
我還未來得及動手修正錯誤，柳敏已經笑著幫我把插在花朵上的蠟燭拿了下來。
“好了，點蠟燭吧。十七歲的生日，離成人以及合法進網吧又進了一步！當然離法定結婚還有三年。”
“就算我成年了也不會去網吧那種滿是煙味的地方的，另外，又不是到了法定結婚年齡就會結婚……”
方笙即使散發著春天溫潤的氣息她也仍舊是方笙，冷淡的一瞥足以讓我血脈僵硬。
我不敢再繼續造次。
於是大家都開始等著點亮蠟燭這步重要工序。直到尷尬的氣氛開始彌散。
“恩，程溪，快點蠟燭吧。”
“恩，小沐，快點蠟燭吧。”
我與小沐同時開口，而後同時楞了起來。
我們大概是遺漏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打火機呢？”我們同時呼喊出聲，然後一起懵逼了起來。
“抱歉……”小沐率先回頭看向方笙，露出了歉意的表情。
“沒帶打火機沒有辦法，就這樣也很不錯啊。”
方笙咬了咬嘴唇，無所謂般聳了聳肩。
外麵的涼風仍在可勁地刮著玻璃窗戶。
冽冽作響的金屬框和不知什麽時候悄然飄來的幾片雲朵預告了一會可能要下雨。
西沉的太陽索性沒有再掙紮，隨意找了片烏雲縮了進去。
冼島光和劉玫海早就停止了吵鬧，安然也低下了頭。
一年一度的生日，十七歲的生日，該怎麽說，應該不算太過特殊吧。
說起來，就算沒有蠟燭，不是還有蛋糕和禮物麽。
我有一百個理由說服自己。
然後微微抬頭，我看到了方笙微微抖動的眼睫毛。
“我……”我去買一個打火機吧，我想說。
結果某個行動力超強的家夥已經行動起來了，她噔噔噔的步子聲打斷了我的話語。
“我去買一個打火機吧。”
長發在拉開活動室大門的那一瞬間飄**了起來。
她比我們之中的任何一個人都來得堅決，根本就沒有猶豫。
真是厲害。
明明我呀，小沐呀，安然呀，才是和方笙呆得最久的人才對。
看了看外麵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的陰雲，我連忙拎起自己的背包，翻出了一把黑色的折疊傘。
幸好我是個熱愛看天氣預報的好孩子。
“看起來要下雨了，我帶把傘和她一起去吧。”
站在門口，我對裏麵的眾人交代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