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笑就笑嘛,別憋壞了身子,我可負責不起。”我鬱悶地踢開了腳邊的碎石,濺起一小片灰塵。

“呼呼,反派,還皇叔……”柳敏眼角被擠出了兩滴淚水。

當然,這並不是同情的眼淚。

而是鱷魚的眼淚。姑且算是條美麗的鱷魚吧……

“你能不能有點同情心。我讓你笑你還真笑哇。冷血!禽獸!我看錯你為人了!”

我橫眉怒對笑臉人。

柳敏並沒有因為我的悲憤而停下她的笑聲。

“不好笑……一點也不好笑,哈哈哈……易慧說你一看就像是壞人,超適合演反派的……哈哈哈。”

“……”

我很痛苦,想到我要在燈光之下擺動作背台詞,我就覺得人生一片灰暗。

有什麽比被迫去演話劇更灰暗的事情麽?

答案當然是有。

那就是被迫去演話劇裏的反派。

我就是那個最不幸的家夥。

如果這就是上天對我的考驗,我隻能說這考驗難度過大,我無法越過。

一臉陰鬱的我不再出聲。

笑夠的柳敏終於也收回了自己的笑臉。

她戳了戳我的手臂:“什麽嘛……生氣了?”

柳敏擺出了有些不好意思的表情,我則撇了撇嘴:“沒有,我隻是在想象我站在舞台上的樣子……”

“結果怎樣?”

“啊,生存的意義究竟是什麽?”

“好哲學的問題,你的意思是你不想活了?”

“不,我想的是我怎樣才能從那個奪命的舞台上活下來……”

“不就是一出舞台劇咩~~~用不用這麽誇張。”

“所以你要替我去演反派?”

“我是女生啊。”柳敏哭笑不得:“反派可是皇叔,他是男的。”

“男女平等啊,皇帝都可以是女的,皇叔為什麽不可以!”

“曆史上也就一個女皇帝而已,程溪,醒醒,就算你繼續詭辯,我也不可能替你去送死。”

“你看!你也覺得我是去送死對吧!”我痛苦地向她大喊。

忽然,一隻白皙的手輕輕地拍在了我的肩膀上。

“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筋骨,勞其心誌。”溫柔的聲音傳到了我的耳中。

我抬頭看著眼前那個溫柔微笑著的女生。

心中不由得一陣悸動,我終於還是沒能忍住。

我把心中的感想說了出來:“是必先苦其心誌,勞其筋骨……你背反了……”

於是柳敏也露出了痛苦的表情:“完蛋了,剛才語文小測我寫反了……”

人生總是布滿各種痛苦。

快樂往往很短暫。

這和打遊戲類似,你得畫上一個小時兩個小時去走迷宮,或者花上半天去練級,然後才能享受推倒boss的快感。

而推倒boss的時間與之前準備的時間相比,短暫得可憐。

我和柳敏並沒有停下腳步,而是繼續往前走去。

厚重的鐵門被我拉開,一股機器的味道混雜著北風在我的鼻腔中彌散了開來。

現在準備上的是電腦課。

至於高中為什麽會有電腦課。

我怎麽知道!?

班上的那些家夥並沒有在意出現在門口的我與柳敏,他們仍舊是自顧自地和身邊的人聊著天。

我環顧了下四周。

終於鎖定了一個不起眼的角落,在我向那邊走去的同時,柳敏也發現了高清清所在的位置。

我們自然而然地向不同的方向而去。

狠狠地戳了下開機鍵,液晶屏幕閃爍了一下,然後一連串英文代碼迅速刷過。

“喲。”

忽然出現的聲音把我嚇了一跳。

我連人帶凳子往後麵拖了拖,凳子與地麵摩擦,發出了刺耳的聲音。

四周的人都向我投來了好奇的目光。

我連忙咳嗽了數聲,然後強行把自己的目光鎖定在了開機屏幕上。

那些好奇的目光幾秒後便陸續移開。

我終於得以解脫。

“呼,不要忽然出聲。”我對著身邊的陳惠巡抱怨了句:“人嚇人,會死的。”

帶著淺笑的臉龐映入了我的眼簾,陳惠巡扶了扶自己的黑框眼鏡:“打個招呼都能把你嚇到,你究竟做了多少虧心事。”

“我、我才沒有做過什麽虧心事,是你打招呼大得太突然!”

我壓低聲音對著身邊的家夥反駁。

她卻不可置否地撇了撇嘴,一副不屑的樣子。

可惡,這個女人在其他人麵前乖得像隻兔子,在我麵前卻又冷傲得像個女妖怪

“呼,沒想到寫完劇本還攤上個話劇負責人,做人可真累。”

如同自嘲般,她嘴角隻是微微扯動了一下,根本沒有形成那笑意的弧度。

話題瞬間轉換,我卻也不覺得怎麽奇怪。

或者說自從發現了她之後,我就已經預感到她定會和我吐槽今天所發生的事情。

“你最多就是控控場,我可是被你拖累到要上台去演那個刀疤皇叔。比慘我可不認輸!”

在電腦室中最不起眼的角落裏,班裏最不起眼的兩個家夥一同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這兩個人自然是我與陳惠巡。

“你又是不想接受這份差事才對吧,為什麽又要點頭答應呢?”

對於我忽然的發問,陳惠巡的笑容忽然黯淡了下去,她換上了嚴肅的表情。

“你不也是不想上台麽,最後還不是答應了……”

結果來看是這樣沒錯,我們兩人都答應了自己不想做的事情。

但是其中有個細微的差別。

“我不想上台,我也不覺得自己有實力上台,所以我委婉地說出自己的意見,隻不過最後被手握生殺大全的班長同誌幹掉了而已。”

歎著氣,我攤開了雙手,一臉無奈地聳了聳肩。

我秉承著自己的意誌而行動,就算最後迎來了自己不想要的結局,起碼我仍舊是在那曲折的過程中做了些許努力。

這是我與她最大的不同。

“而你,好像根本就沒有思考自己行不行,易慧說出委托,你就接受委托。你是rpg裏麵的勇者咩?看見任務就接……”

“她的理由無懈可擊,我是劇本的撰寫者,由我來控場不是最合適的麽?”

勉為其難地去寫出了一般般的劇本,而後延伸出了更多的事情,於是隻好繼續勉為其難。

“玩rpg,經常會接到一些超越自己等級的任務,然後我還是會腦袋一混,就跑去做了,結局自然是大俠請再來一次。”

“……”

“好了,安靜下,開始上課,今天我們來學下怎麽操作Excel這個軟件,大家看屏幕。”

電腦老師的話語終止了我和陳惠巡的對話。

我們隻好開始看向電腦屏幕,此時我們的電腦已經被講台上的老師所遠程控製。

被剝奪了控製權的電腦,即便我百無聊賴地去按鍵盤和鼠標,也不會有任何意義。

“咦?”陳惠巡的輕呼傳來。

我微微側臉看過去,隻見她的屏幕已經藍屏。

“怎麽回事?”她愣神的功夫,電腦已經自動重啟。

“這電腦本來配置就一般,運行久了,超負荷死機了吧,人有力盡之日,電腦也有無法負荷之時。”我文縐縐地拽了幾句話。

身邊的陳惠巡則沉默不語,她就這樣靜靜地等著她的電腦重啟完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