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柳敏齊步走進音樂教室。

寬敞的空間裏擺放著各式各樣的樂器,音樂老師花姐正坐在講台邊上不知道看些什麽。

白色的A4紙裝訂成一小遝被花姐抓在手裏。

她微微皺著眉頭,像是在思索著。

我和柳敏自然不會去打擾她。

隨意掃視了一下,後麵的位置果然已經告罄……

隻剩下最前麵一張桌子,這種飛機位誰坐誰倒黴。柳敏與我一臉痛苦,卻也隻能無可奈何往那邊走去。

“方笙她們剛才上音樂課?”坐在長條凳子上,撐著酒紅色桌麵的我低聲向身邊的柳敏發問。

現在離上課還有一兩分鍾,教室裏雖然吵鬧,但是攝於花姐的餘威,大家也沒敢太放肆。

木頭桌椅混雜著濕氣,散發出了莫名的香氣。

因為現在沒有關上大門的緣故,陣風時不時會向坐在前排的我與柳敏襲來。

柳敏拍著自己那沾滿水珠的外套,打了個寒顫。

“不是啊。”她搖了搖頭。

恩?聽到意外的答案,我有些驚訝。

話說,方笙又不是音樂生,大白天來這裏又不是上音樂課,超奇怪。

看見我疑惑的樣子,甩幹手的柳敏也壓低了聲音解釋道:“小笙是來找花姐的,聽說主持人選拔是花姐負責。”

“居然是花姐負責……”我偷偷瞄了一眼還在皺眉看資料的花姐。

她那本來就精致的五官施以了淡妝,散發出比柳敏方笙之流更加成熟美好的氣息。不可否認的是身材也……很成熟……

花姐本名汶花,年齡按她所說是秘密,但是根據偶爾她散發出來的絕望氣息推測,定然是卡在某個非常痛苦的年齡之上。

29歲零X個月,恩,現實可是很殘酷的……

至於我為什麽會隱約知道花姐的年齡,這得歸功於老媽。老媽和方笙媽媽是花姐初中時期的老師。

換言之,花姐也認識我,這很痛苦。

因為還沒記住全班人名字的花姐,在高一新課時最喜歡幹的就是點我出去獨奏做反麵教材……

然後她會露出一副我記不得別人名字於是隻好點你咯,的表情。

我媽當年究竟對她幹了什麽?為什麽母上大人造的孽卻要我來還……

如果是小學初中的音樂課的話,我肯定不會這麽淒慘。

小學的音樂課生涯還算有趣。反正大合唱的時候我會被老師要求隻張嘴別出聲。

而初中的音樂老師大多應該都不長命,原因是他們經常請假。

“啊,音樂老師生病了,今天上語文課。”

“啊,音樂老師生病了,今天上數學課。”

“啊,音樂老師生病了,今天上英語課。”

天天生病,初中的音樂老師肯定活不長……為了大家的平均分和中考成績,音樂老師真是辛苦。

然而,江東的音樂課卻認真得莫名其妙……

一大票人被扯去專門的音樂室,然後再挑上一種樂器選修。

反正我在第一節音樂課時一臉懵逼。

選樂器?

給我塊響板可好?再不濟我去敲定音鼓吧,一首歌三分鍾敲三次的那個定音鼓……

那時花姐湊了上來:“你就是邢老師的兒子?”

一個陌生的老師念叨著老媽,根據我多年教師子女的經驗,很大可能是同一個圈子裏認識的熟人。

當時我隻是奇怪為什麽老媽會認識這麽年輕的女老師。

萬萬沒想到,花姐是老媽的學生……

“你是邢老師的孩子的話,那麽應該會彈鋼琴吧,所以你要選修鋼琴麽?”

“我連湯普森都沒彈完……”我報出了我的進度。

那時,自然是收到了花姐震驚的目光。

好吧,我完全沒有音樂天賦,這是我老媽的判斷。

最後我的選擇是隨大流一起學豎笛,全班百分之80人的選擇都是豎笛。

簡單易學,最後隻要再高二結束之前吹出一首歡樂頌就過關大吉。

鈴聲倏然響起。

到點上課。

花姐終於放下資料,我和一眾學生習慣性地掏出了那根的棒子:豎笛。

結果花姐卻皺起了眉頭:“上周沒告訴你們這節課是鑒賞課麽?”

“啊……沒有啊花老……汶老師……”溫正咬字不慎,幸好最後被他繞了回來。

不過花姐看起來卻也沒有在意的樣子。

她隨手把那份資料丟在講台上,雙手環繞在胸前踱了兩步:“把你們那些豎笛收起來,平時不見你們這麽勤快,每次學期末一個兩個就跟打雞血一樣。”

花姐的嘲諷臉擺得爐火純青,想必當年她也是個平時不勤快關鍵時刻打雞血的家夥……

這周末回家問問老媽看下我猜得對不對先。

伴著花姐的話語落下,班裏響起了不少歎氣聲。還有兩三節音樂課,這種關鍵時刻上鑒賞課,看來期末的獨奏考試是要死人的節奏……

“聽歌,啊不,鑒賞之前,跟大家說一件事情。”花姐難得擺出了嚴肅臉:“這周五有主持人選拔,想參加的在周四之前都可以聯係我。”

“主持人?文藝匯演的主持人?”下方的人自然竊竊私語了起來。

“汶老師,要幾個人啊?”睿嘉摸了摸後腦勺問出了天真的問題。

花姐的嚴肅臉再也繃不住,她敲了敲桌麵笑罵了起來:“幾個人?睿嘉你以為我們學校搞春節聯歡晚會啊?朱軍,周濤,李詠,董卿他們一大群人在上麵喊盛世迎春,萬象更新,這裏是中央電視台2006年春節聯歡晚會的直播現場!送走金雞,迎來瑞犬,伴隨著普天同慶,一年一度的春節聯歡晚會又和大家見麵了!?”

唔……有點印象,花姐不會是把零六年春晚的主持詞都背下來了吧,不愧是專業人士……

她的吐槽引來了大家的哄笑。

睿嘉嘟囔了兩聲:“可是現在都零七年了……”

“重點是年份?!”花姐音調再次提高:“最後隻要一男一女兩個!想來的就報名!”

嘩啦,討論聲不斷變大。

“你去?”

“你才去!”

“我不去!”

之類的聲音不斷響起。

吵鬧聲中,花姐打開了投影屏,鑒賞課就此開始。

原本慘烈的飛機位,變成了第一排vip寶座。禍也福也,嘛,世界真奇妙。

伴隨著音樂聲的響起,喧鬧聲慢慢沉寂了下去。

我終於注意到了。

一直坐在我身邊的柳敏,似乎有些心不在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