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山崗，夜意漸濃。
我與柳敏越過宿舍大門，來到了目的地之前。
原本鬧得如同惠民路上菜市場那般的幾棟宿舍已經消停了下來。
大家都要上課，人去樓空，自然消停。
不太習慣這種靜謐，我想了想，覺得宿舍區果然還是人氣旺盛的好。
柳敏好像並沒有不太習慣，她腳步毫無停滯的意思，我隻能繼續跟上。
走過十字路樓，踏上低矮階梯，馬上就要到方笙住的宿舍樓。
我先麵對的並不是可能會出現的真空女癡漢，而是蹲守在女生宿舍前的大媽。
流水的學生，木做的台麵，鐵打的大媽。
傳說飲恨在大媽手下的學長不計其數。那張合成木做成的桌麵微紅，想來便是前輩們的鮮血。
上次闖女宿舍，有小沐這種師奶殺手助陣，通關易如反掌。
可惜就憑我這種稀鬆平常的臉蛋和氣質，肯定無法殺死眼前這個年過四十的師奶，所以我站在宿舍門前一臉痛苦。心中卻有些解脫感冒出。
“男生止步。”大媽連眉頭都沒有皺起，隻微動嘴皮，散發出了女生宿舍守門員該有的威嚴。
不愧是鎮守夢想鄉無數年的強者。
我下意識地想轉身離開，人家不讓進，自然隻能離開。
然而我卻未能成功做出轉身的動作
因為我校服下擺驀然多出了一隻小手。
所以我的轉身動作被強行終止。
“你幹嘛。”
夜燈下，柳敏大眼睛中滿是不解。
“阿姨不說了麽，男生止步啊。”我試圖解釋我認慫的原因。
“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聽話。”
“我一向是個聽話的好孩子，遵法守紀熱愛祖國……”
“十節英語課有八節在睡覺，兩節在玩手機的人能有多聽話。”
“英、英語課那種是不可抗力。像現在這種情況一樣，都是不可抗力。”
聽完我的解釋，柳敏仍舊是沒有鬆手，她把我手中的藥奪了過去，然後放到了大媽麵前。
“阿姨，我們有同學生病了，想上去看下她而已。”
柳敏微微致歉，輕聲細語向坐在台前的那人說道。
沒有訓斥，也沒有皺紋。
大媽擺了擺手，示意通過。
“呃……”我憋出個字，而後無言。
“就這麽簡單？”
“就這麽簡單，有正當的理由又穿著我們學校的校服，上女生宿舍能有多難，又不是去女廁所……”
童話裏都是騙人的之外，看來傳說也不可信……
我默默跟在柳敏身後，穩穩踩上一階又一階階梯。
剛才我並不排斥就這樣被大媽趕下階梯，因為我忽然不是很想去探望那個估計已經病得臥床不起的白癡。
今天既然臥床不起，後天肯定是大概率不能出席主持人選拔。
柳敏開口讓我幫她，這種無由來的信任簡直智障。
於是，我下意識就想逃開。
歸根到底，我和那些挪來挪去用鞭毛晃動身軀的草履蟲好像並沒有什麽根本上的差別，趨利避害，生物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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叩叩叩……
柳敏輕柔地叩擊著那道門。
門的那頭有個女生正等著我們去探望。
敲擊許久，當我都快要忍不住嚎出方笙名字的時候。
那熟悉的聲音終於傳來出來：“門沒關，進來吧。”
語調不變，所以熟悉。但是沙啞無力的感覺卻聽得我有些難受。
柳敏聽見方笙的話語，便直接推開了大門。
我觀望了片刻，也隻能默默地跟了進去。
被褥和洗發水沐浴露的味道混雜在一起，奇異地起到了放鬆心神的作用。
我平靜地抬起頭看向上鋪那個艱難起身的身影，沒有出聲。
“你們怎麽來了？”方笙晃了晃腦袋，似乎還處在半醒狀態。
穿著睡衣的她頭發還有些淩亂，發絲層層疊疊晃個不停，我透過那些黑色瀑布，看見了她蒼白得有些過分的臉蛋，和微微有些幹裂的嘴唇。
柳敏不知從哪裏找來了張凳子，踩在了上麵，終於得以與那個虛弱的身影平視。
“小笙你不舒服就別起來了，中午開始我和程溪一直有發短信給你，但是你都沒回，有點擔心所以來看看而已。”
“短信？”方笙露出了疑惑的神情。她在枕頭附近摸了摸，應該是在找手機。
“抱歉，手機沒電了我都不知道……”握住手機的方笙表露著歉意，帶病狀態之下，居然顯露出了些許柔弱的氣息。
兩人似乎還想繼續嘮嗑。
我眯了眯眼睛，打斷了她們的對話。
“重感冒？”
方笙愣了愣，帶著沙啞感的聲音再次由她的口中傳出：“應該是。”
“而且還發燒了吧。”
“……恩。”
她回答得異常幹脆，然後咳嗽得更加幹脆：“咳咳……咳咳……”
“蠢不蠢啊你。”
聽著那些帶著痛楚意味的咳嗽聲，我忽然覺得這個家夥非常蠢，因為她很蠢，所以我有些生氣。
方笙知道我為何說她蠢，柳敏也知道。
知道，不代表方笙能夠反駁。
“我以為感冒……會很快好的。”方笙輕聲說著她的推斷。
“然而事實是你已經快要燒成傻嗶。”
果然還是粗鄙之言解氣，雖然不能隨便大喊往彼娘之，但是能夠痛罵上幾句傻嗶，也不枉我爬這幾層樓。
“好啦，我們是來探病不是批鬥。”站在凳子上的柳敏皺著秀眉，瞪了我幾眼：“拿來。”
麵對居高臨下的柳敏，我沒有與她爭論爬這幾層樓的意義，隻好把手中的枇杷膏遞到她手中。
“小笙，這是川貝枇杷膏，吃了喉嚨會舒服點，希望後天能來得及。”
希望代表變數。
希望代表，可能可以，可能不可以。
由方笙那幹裂嘴唇，沙啞聲音以及萎靡的精神不難推斷出，應該是來不及。
簡單而論，是到放棄的時候了。
我靜靜地看著**的少女，等來了她的回答。
“恩，謝謝，後天我肯定會加油的。”
呼，真蠢……
我無言地看著門外的星空，流轉在走廊外的陣風透過大門刮了進來。
想到某人還在病中，我連忙掩上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