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台劇排練進度喜人，所以早早地陳惠巡便放了我們解散。
沒有理會悠閑收拾東西的陳惠巡他們幾人，我以七十碼的安全速度衝向飯堂草草吃完晚飯，再用七十碼的安全速度衝回宿舍強行擠在邱勝翊之前洗了個澡。
快速完成這兩件事情不是我的風格。
但是柳敏發來的短信迫使我隻能這樣去做。
【六點宿舍樓下等。】三百二乘以二百四分辨率的屏幕上這樣顯示著。
雖然沒有標明等的目的，但是我與她都知道這是為什麽而等。
於是我隻能放棄悠閑吃飯與洗澡的權利，爭取準時下樓。
或者說，我也想早點去看看某個女生死了沒。
她若是死了，我得在第一時間罵上幾句蠢女人以表哀思。
她若是沒死，我便得當麵罵上幾句蠢女人以表敬仰。
能把自己生生熬到躺在宿舍半死不活，方笙你真他嗶嗶是個人才。我很他嗶嗶敬仰你啊。
以上是我在心中打好的草稿。粗俗的話語更能宣泄心中感情，這是常識。
但是走在樓道之中之時我卻憂傷的發現，我大概是沒有膽子說出這等威武雄壯的話語。
樓下的柳敏發絲還未幹透，洗發露的味道在冷冽的空氣中彌散。
六點，正值宿舍最鬧騰的時刻。
我有些心虛的看了一眼女生宿舍，有些幽暗的入口仿佛能吞噬人類。
“現在上女生宿舍不會遇見傳說中那些真空女漢子吧……”
“大冬天誰會這麽傻，不冷麽？”柳敏同學熟練地一個白眼與挑眉讓我知道了自己的愚蠢。
但是細細品位了一下她的話語，我卻也覺得好像有點不對，冬天不會的話莫不是夏天……女生宿舍竟恐怖如斯……
我如癡呆兒般矗在男女宿舍之間的十字路口上思考著一會上去會如何尷尬異常痛苦不堪。柳敏卻早已邁步向宿舍外走去，我心中自然不解於是連忙發問。
“誒，你去哪裏？”
“這種時間上去她們宿舍肯定很多人，很不方便。”柳敏指了指女生宿舍的走廊。
不必抬頭，那陣喧鬧的氣息已經告訴了我現在的女生宿舍是人氣最旺盛的時期，作為一名男生我現在貿然上去，想必不會有太過美妙的下場。
於是我連忙接話：“那我們現在去幹嘛？”
“買藥。”
柳敏沒有回頭，甚至連長發都沒有甩動絲毫。
買什麽藥，自然是給方笙的藥。
我沒有遲疑，快速走了幾步，跟上了柳敏。
“我敢保證她肯定一個人去校醫室看過醫生開過藥。”
藥店就在學校門口隔壁，我和柳敏並不需要長途跋涉。
櫃台前，我無奈地看著柳敏拿出錢包，買下了某種藥。
我隻覺得這種做法出了可以讓這間開在校門口不知多少年的藥店增添微博利潤，和提高我國GDP之外，毫無意義。
柳敏從店員手中接過袋子，又當著我的麵翻了個白眼。她最近的鄙視神情好像變得愈發熟練，我並不認為這是一種好征兆，這意味著我未來可能要接受雙倍的精神攻擊。
“校醫室那些醫生絕對不會開川貝枇杷膏，小笙這幾天咳得這麽厲害……嗓子肯定很難受。”
傍晚的大街早早就迎來了入夜的征兆，走到店外之時，街燈已經亮起。
我們踏上了回宿舍探病的路程。
“嗓子難受的話，感冒好了，嗓子不就不難受了麽。”我垂著肩膀，不是很自然地把手遞了過去。
柳敏這次卻沒有再露出什麽意外的表情，她在一秒後，把手中的袋子掛到了我的手中，沒有說謝謝，像是在做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那樣。
她摸了摸自己秀氣的鼻子，皺起了眉頭。
“雖然枇杷膏不能治感冒，但是起碼可以緩解咳嗽，讓喉嚨舒服點。”
頓了頓，她放下了手，可是眉頭依舊，她繼續說道：“而且後天小笙要參加主持人選拔，嗓子不好可不行。”
“這種事情很重要？文藝匯演的主持人，又不能幫高考加分。”我撇了撇嘴，手中的袋子晃個不停，塑料摩擦的悉索聲異常清晰。
“小笙準備了這麽久，說明她很看重。”
“如果她可以看輕些的話，現在說不定還能活蹦亂跳和我們一起吃飯。”
“也許吧，但是這樣的話，就不是我們認識那個小笙了。”
柳敏輕笑了一聲。
我憋了半響，也隻能回個恩字。
如果隨意放棄的話，方笙肯定不會躺在**連課都不去上。
但是隨意放棄自己決定事物的人，她就必然不是我與柳敏熟知的方笙。
命題有真偽。
人所做之事卻早有定數。
“小笙都這麽努力了，怎麽可以讓區區感冒阻擋她前進的道路！”
柳敏完全不在乎四周人們的眼神，握起了秀氣的拳頭像是在宣誓。
雖然我臉皮極厚，也不想遭受著莫名的白眼，於是連忙悄悄與她拉開一米距離，假裝路人。
而柳敏看起來卻好像沒有懂我的良苦用心，她踱著步子湊了過來。
忽然換上了有些嚴肅的表情。
“你得幫她。”
我側臉看了下旁邊，那是冬天破敗的人工湖，除此之外並沒有旁人。
“你在和我說話？”
“不然呢？”
“你認為一個全級排名半死不活，上舞台骨骼肌都要顫抖八百遍的普通高中生能幫方笙些什麽？”
我攤開雙手，手中的袋子悉悉索索像是在發出嘲笑。
“我不知道，但是小笙的朋友不多，我又這麽笨……”
“你笨這件事情我倒是很認同。”
“去死吧！”
身邊的少女不出其然被我的話語說激怒。
一副要從百寶袋中抽出核彈與我同歸於盡的表情。
我連忙再次拉開些距離，畢竟安全第一。
我正準備繼續嘲諷幾句，卻方向柳敏並沒有跟上我的步伐。
她微微落在了我的後麵。
“程溪，小笙還是沒有回你短信麽？”
“沒有，你呢？”
“也沒有……”
打鬧就此結束。
莫不是那個婆娘真的駕鶴西去了吧，我摸了摸下巴，被自己的想法逗樂。
樂雖樂，我卻也無法真的笑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