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人猿超脫於動物之上是因為懂得製造工具。
那人類超脫於人猿則是因為有更高的智慧。
更高的智慧代表了人類可以比自己的祖先思考更多的事情，糾結出更複雜的關係。
這非常重要。
不然漫長的人生肯定會很無聊。
我的人生漫長不漫長我並不知曉，但是今天對我而言實在是有些漫長，一大堆亂七八糟的事情處理完，程溪號已經快要耗盡所有能量。
話說明明不是我必須要做的工作，我為什麽要這麽努力去做呢？為什麽呢？
也許我真的是雷鋒轉世也說不定哦。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我得在二十九歲那年遠離所有電線杆。
我可不能死，漫長的人生裏還有許多複雜的關係等著我去理。
或者說，某些關係我估計得理上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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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課鈴音劃過天空，如同天籟。
牆壁上的掛鍾顯示了現在進入的是晚自習中場休息時間而非結束事件。
我放下筆杆，伸著懶腰發出疲憊的呐喊。骨骼發出劈裏啪啦的聲音並不是因為我習得了什麽無上神功，而是我剛才抓著筆睡著了……
懶腰甩頭揉眼三步走，回過魂來的我餘光瞄到柳敏正背著手向我走來。鬧騰的教室過道略顯擁擠，她走得有點慢。
我微微偏過頭。
看見陳惠巡拿出了手機向我點了點頭。
“我已經向花姐報名了。”她用不大不小的聲音向我匯報了進展。“真是份讓人討厭的差事啊……”
“哦，你居然也會像個普通女生那樣發牢騷。”取消一名女生不像是普通女生，這種事情好像有些過分，但是我知道，這種程度的語言根本殺傷不了陳惠巡。
“你是不是對我有什麽奇怪的誤解，我怎麽說也是個普通的高二女學生。”雖然殺傷不了她，她卻也露出了些許不滿的氣息。
“去掉普通兩個字或許比較正常，你就是個高二女學生，但是不普通，怎麽會有人為了提前規避某些可能不會發生的風險而寫兩份劇本……”
我撇了撇嘴，然後陳惠巡無話可說。
這時我才注意到，柳敏向我這邊應該是走了許久才對，怎麽還沒走到。
我有些疑惑，於是回頭望了眼。
那邊有一抹棕色在晃動。
不知什麽時候高清清橫在了我與柳敏之間，她正在興奮地說著些什麽東西。
柳敏自然隻能無奈地停下腳步，然後駐足傾聽。
高清清有些高亢的聲音在班裏回響，我隨意聽了幾秒，便知道，隻是最近發生的無聊八卦而已。
可別耽誤我正事，我憂心的歎了幾口氣，準備繼續發會呆再說，卻被陳惠巡用幾聲輕笑扯回了場中。
“不是很喜歡人際交往就不是普通高中生了？而且我和你不是聊得挺順麽？”
“好吧……”並沒有什麽聊天的心情，我隨口敷衍。
卻看見陳惠巡臉上的笑意更濃。
或者說，那是有些戲虐的神情。
“我覺得你更不像一個普通高中生吧，難道你是70歲的老頭子？”
“你才七十歲，我十七歲好不好。電影看多了吧，返老還童這種事情太超現實……”
“十七歲的人可不會散發這種陳腐的氣息，眯著眼睛看著周圍人的一舉一動，看似毫不關心，卻又會在關鍵的時候出手。一直想表現得不問世事卻又會被世事所羈絆。”
“你這排比句用得真好，不愧是作文常年四十八的強人。”我撓了撓頭發，沒敢直視隔壁少女的戲虐視線。
“你語文看來真的不怎麽好，我剛才根本沒有排比出來……”
“哦……”
我閃躲開了某人的眼神，某人看來卻是沒有放過我的意思。
她趴在了台上，視線由下而上向我飄來。
我無法躲避隻好僵著腦袋與她對視：“幹、幹嘛。”
“其實呢，有件事情我挺好奇。”
“有話就說。”
“你幫那個叫方笙的女生，理由是什麽？”
“當然是……”
“不要跟我說是想幫就幫，你要知道，我不是一個智障……”
“呃。”台詞被搶，我一時間有些愣神。
“每個人行動總得有個理由，或者說，作案動機。”
“我又不是罪犯……”
“帶著不純的目的去辦事，勉強也算是罪犯吧。”
“呃，你都已經提前斷定我目的不純了？”
“一個男生對女生這麽殷勤，能有什麽純潔的目的。”趴在桌麵的陳惠巡一記白眼向我飛來。
全世界的男生好像剛剛都被她鄙視了一遍。
“要說理由的話，幫助自己認識的人，也勉強說得通吧。”我斟酌數秒，慢慢講出了答案。
陳惠巡沒有第一時間回話，她也是慢悠悠地重新撐起了自己的頭顱。
“當然說得通。”
伴著她的話語落下，她看向了走道的前方。
高清清不知去了何方，柳敏又開始向我走來。
陳惠巡的聲音再次傳來：“理由這種東西，本來就是說服自己用得，你說通自然就通咯。”依舊是戲虐的語氣。
我卻無法笑出。
我是社會主義三好青年，費心費力幫助一個認識了十幾年的朋友，不是很正常麽？
恩，很正常。
柳敏適時來到我麵前，我終於得以不用再去思考哲學問題。
理科生的死穴果然就是哲學。
“程溪，我已經發了短信給花姐報名了。”
“恩，那就好，剛才我一直聯係不上安然，所以拜托了陳惠巡幫忙。”
隨著柳敏的到來，那個有些放肆的陳惠巡已經消失無蹤，她又恢複到了平日裏那冰冰冷冷的狀態之中。
聽見我點了點她的名字，她便輕輕點頭回應了我們。
去外麵閑逛的人陸陸續續回到了課室，這意味著課間休息應該快要結束。
我深吸了口氣。
“那麽，剩下的就看明天中午咯。別忘記明天中午再發短信給花姐。告訴花姐，你們兩個參選者，不舒服，無法出席下午的選拔。”
“恩。”
“恩。”
不同的聲線，同樣的回答。
而後，便是刺耳的上課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