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鎮的清晨，沒有太多汽車行駛的聲音，也沒有步速七十碼的上班族。
隻有那些掉光了葉子隻能耷拉著的樹枝與站在門口伸懶腰的我。
呼吸著新鮮卻有些寒冷的空氣，我吸了吸鼻子走了幾步。
“上班早起慣了，回到家還是自然醒，真煩……”小叔摸著自己那細碎的短發打著哈欠，而後他一把拉住我，露出了感興趣的表情：“喂喂，小夥子大清早要去哪裏喲？”
這玩味的話語，認真回答的話就輸了。
“吃早餐……”
“家裏不是有粥麽。”
“粥太淡……”
“少年，你要知道我也剛脫離你這個年紀不久。”他輕哼了聲，一副已經看穿我的樣子，真是讓人不爽……
“小叔你這把年紀也好意思說剛脫離我這個年紀不久？”
今天難得出了太陽，冬日清晨一縷陽光掛上枝頭，映出了小叔微紅的老臉。
“嗬嗬，二十多歲能叫這把年紀麽，看你這急匆匆的樣子，是約了女生？”他摸了下下巴，然後笑得更加曖昧：“是昨天給你發短信的女生吧，短信內容我可看見了喲。”
嗚哇，不愧是二十多歲的老男人，臉皮厚度竟恐怖如斯。
“混蛋，這侵犯隱私權了吧。”
“哦謔，你什麽時候產生了你有隱私權的幻覺。”
這句話倒是有些道理……
我竟然無言以對，對著這種無恥之人講人權，我是不是搞錯了些什麽。
於是我隻能歎了口氣：“隻是同學而已。”
“嘖嘖，你身邊的女同學還真不少，對了那個叫方笙的小姑娘呢，不是有好多年過年你都和她一起到處亂逛的麽？今年她沒回來？”
小叔像變魔術似的捧出了杯咖啡。
微苦的焦香被北風刮得有些淡。
我茫然地看了眼遠處的雲霞，然後隨口回答：“恩，今年她沒回來……”
“啊，原來沒有回來。”
喝咖啡的聲音混在裏麵，顯得這話語含糊不清。
於是我準備離開這大門，走到街上去。
結果又一次被拉住。
“是去那邊的早餐店？”
“恩……”
“那我也去。”
……
灰色的道路，白色的樓房，還有那褐色的樹木。
最終路邊穿著奶咖色大衣的女生讓這無趣的景色活了起來。
“嘖嘖，程溪，眼光不錯嘛……”小叔輕聲調笑。
我卻尷尬得不行，隻求一會吃早餐他不要胡言亂語。
大概是我的嫌棄表情實在是太溢於言表，一直手狠狠地敲到了我的腦袋上。
“這頓就讓小叔請你們吧。”
“那我要河粉加牛腩加排骨加扣肉……”我喋喋不休試圖說完所有能加的料。
於是一個鄙視的眼神甩到了我身上：“行行行……”
鄙視也好，白眼也罷，有人請客才是硬道理。
柳敏終於發現了我，她擺出了笑臉開始揮舞手臂，然後她左右看了下馬路的狀況，小跑了過來。
外套上的帽子居然縫有耳朵，看起來應該是貓？
總之超可愛……
我是說衣服。
“程……溪？”走到身前，她自然也發現了小叔並不是路人，而是與我一同行動的小夥伴……老夥伴？
“這是我小叔，因為他要請客的緣故，所以請接受和他一起吃早餐的現實。”
我伸手開始簡單且直白的介紹，卻讓柳敏抿嘴笑了起來。
於是我又吃了一記拳頭……看在請客的份上，我迅速原諒了拳頭的主人。
隻是柳敏笑完後，似乎有些尷尬，她對著小叔張了張口，似乎有些為難。
半響後，她終於出聲：“小叔，你好……”
這個家夥怎麽隨著我一起叫了……
不過小叔看起來並沒有介意這種叫法，他打了個哈欠：“哦早，快走吧，晚了說不定就沒扣肉加了。”
小叔邁步繼續向前，把我和柳敏落在後方。
“你怎麽也叫小叔。”我有些尷尬地摸了摸自己的臉。
“不然叫什麽，你小叔好年輕……叫叔叔好像很怪啊……” 柳敏鼓起了臉，然後嘟嘟囔囔地抱怨起來：“你又不早告訴我你小叔要來，我不知道怎麽稱呼自然隨你叫咯。”
“有點道理，中國的叫法太複雜……特別是老家一堆親戚我都不知道該怎麽稱呼……”
“對啊。”
一路不過是關於親戚間稱呼的探討，舅爺表叔之類的身份已經快把我繞成傻逼，特別是在空腹的情況下。
幸好沒走多久，早餐店便出現在了眼前。
一直煮著的麵湯與醬汁散發著誘人的嫌棄，隔著段距離都能感受到那邊的溫潤。
我們趕緊在人群中尋了張空桌子坐了下來。
隻等了小半會，點好的早餐便擺上了桌子。
混著蒜汁的排骨綿軟，牛腩與麵湯的組合堪稱無敵，再加一塊肥瘦適宜的扣肉，隻是小鎮才有的美味。
當然，柳敏沒有我放肆，她隻點了一碗排骨麵，撩開長發，她喝了口湯，然後眼睛瞬間便眯了兩道細細的月牙。
“超好吃！”
這台詞簡直就像是美食節目裏的那樣。
隻是她鼓起的腮幫也的確為她的話語提供了不少佐證，於是我也開心了起來。
“也不看是誰推薦的。”
我嘿嘿地笑著。
結果小叔頓了頓筷子，哼了起來：“我推薦的，小時候也是我帶你來吃的。”
台子都還沒搭起來就被人拆掉，真是尷尬。
我隻好繼續默默吃麵以撫慰自己受傷的心靈。
而後我才想起，如果柳敏回來了老家這裏的話，邱勝翊也應該回來了才對。
於是我直接問出了心中的疑問：“柳敏，邱勝翊呢？”
“哥？他昨晚好像玩電腦玩到很晚……現在還在睡懶覺……”
吃著美味排骨的柳敏含糊不清地說著，一股周傑倫唱歌的氣息。
我正想繼續說些什麽。
一聲沉吟打斷了我。
“邱……你家是住在去鎮中學的道口上？”小叔沒由來地開始微笑。
“恩，是的。”忽然的問題降臨，柳敏似乎有些慌亂。
“這樣啊……”小叔夾起麵條的筷子一下停住，露出了像是在消沉的表情。
三碗早餐依舊熱騰騰。
隻是卻似乎被蒙上了一股違和感。
我忽然想起了些東西。
趁著小叔重新夾起早餐的空隙，我小聲向柳敏問道。
“你家那邊有沒有叫邱鈺的人。”
“啊……我小姑姑。”
喧鬧擁擠的小店讓人炫目，我微微眯起了自己的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