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邱鈺是你小姑吧。”小叔笑了起來,原來他已經聽到了我們的談話:“之前我聽她講過,她有個比她小不了多少的侄女,所以你是柳敏?”

他碗中的湯汁清涼,反射出了小叔笑得眼睛都快要眯起的臉。

柳敏似乎有些驚訝,她張了張嘴,最後隻發出了一聲嗯。

坐在我對麵的小叔笑容慢慢斂起,伴著一聲若不可聞的歎息,我聽到了他的聲音:“這麽說來你差點得叫我姑父咧。”

“哦……啊?”柳敏先是下意識地點了點頭,然後猛然睜大了眼睛:“姑父?”

中國的親戚關係可是超複雜的喲,所以柳敏應該是在思考這個稱謂的意義,於是歪著腦袋數秒後,她終於反應了過來:“你就是被小姑姑甩掉的那個男人?”

哦哦……我好像聽到了什麽不得了的事情……

這個時候裝死比較安全,我連忙舀起碗中的湯汁混著排骨塞到嘴中。

“咳咳……甩,這、這分手不算甩……”

嗚哇,我們家姓程不姓孔,小叔你要一盤茴香豆壓壓驚麽?

柳敏也終於注意到了自己的話語的失禮,於是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耷拉在肩前的長發。

“啊,還是這老家的早餐好吃。”

於沉默間,我嚎了一嗓子。

身邊的兩個家夥自然是連連點頭。

這早餐雖然好吃,氣氛也太不妙了吧!

我禁不住苦笑了起來。

幸好小叔的臉皮不比我薄,他很快就調整好了姿態,重新開始大快朵頤。

……

……

【金主】小叔在買完單之後撂下一句要回去補眠,便踏上了歸家之路,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我和柳敏站在路口有些不知所措。

“不好意思……”

柳敏忽然開口:“剛才弄得有些尷尬。”

看著她那羞愧的樣子,似乎身後那帶著耳朵的可愛衛衣帽子都變得耷拉。

於是我連忙擺手:“沒事……你要知道,我小叔臉皮比我還厚……”

“哇……這麽厚?”

我好想說的是客套話吧,為什麽柳敏就信了呢?

嘛,我居然已經有些習慣這樣的她,所以連白眼都懶得翻。

“吃撐了……逛一逛?”我不太想那麽快回去,因為似乎回去也沒有太多事情可以做。

小鎮的氛圍很舒適,這是往前的我完全沒有注意到的氛圍。

我驀然生出了些許探索欲,想去看看那些曾經看過卻忽略的光景。

“去哪?我回來得少所以不是很熟……”

她又重複了這句台詞。

有些在意,於是我便開口問了起來:“老家不是基本一年都要回幾次麽……起碼清明和過年得回吧。”

說起來中秋回老家的人似乎也不少。

據說台灣那邊的中秋是吃烤肉的……真是美好……

我眨巴了下眼睛,等待著柳敏的回應。

她卻忽然笑了起來,似乎有些勉強。

“這裏啊,六歲之後才算我的老家吧。而且很小的時候我一直不太想回,爸媽也就順我意,在市區過了好幾次年,現在想起來真是任性。”

六歲之後才算是她的老家……對了,她與邱勝翊是不同的姓,隻是她卻也說過,他們是同父同母的親兄妹,裏麵或許有些什麽隱情。

我看著笑得勉強的她。

輕輕地歎了口氣。

朝陽掛上了枝頭,麻雀開始吱吱叫。

街上行人越來越多,似乎大多數都是前往菜市場。

我眯著眼睛看向路的那頭,說道:“去鎮裏的中學逛逛,我記得那裏蠻大的。”

呼吸著寒冷的空氣,我等待著回答。

“好啊。”

不出意料,她點了頭。

人生在世,好像就會有各種各樣的煩惱,古人雲何以解憂唯有杜康,隻是我也不可能真的去找上幾杯杜康與柳敏痛飲。

不說她是女生,單是引誘女生喝酒這個行為就透露著一股不當的氣息……

“啊,我家就在這裏。”走到長長的坡道前,柳敏忽然指了指一棟兩層小樓房,鎮裏常見的那種,並沒有什麽奇特的地方。

就是門前那個大榕樹實在顯眼,我依稀記得爺爺好像很喜歡在這樹下下棋喝茶。

“我爺爺經常來這裏下棋。”

“那估計也和我爺爺認識呢。”

“啊,鎮裏有多少人,互相認識也不奇怪吧。”

“也是……”

閑聊中,小樓消失在視線中,坡道的盡頭是有些殘舊的校門。

和cl裏麵長坡道後的學校天差地別。

也不會勾起我和柳敏的回憶,主要原因是我們根本就不是這裏的畢業生……

現在是寒假時間,中學自然早就陷入了無人的狀態,我們徑直走了進去,雖然是鎮中學,但是設施什麽的都不差,特別是被那大樹圍繞的校道與四處散落的石凳。

“關於出國,你怎麽想?”

繞了許多天,這個問題驟然降臨。

我看到了柳敏認真的目光。

自然不能打著哈哈說啊,這是有錢的事呀什麽的。

她雖然沒有說出國的是誰,但是我們都知曉這問題的由來是那出現在補習社外的身影。

“每個人有不同的選擇。”

我無法對這種行為定性,於是隻能含糊其辭,或者是,其實我心中並沒有確切的答案。

“我覺得有點傷心呢……”柳敏嘿嘿地笑了幾聲,眉梢卻沒幾分笑意:“明明我們的關係很不錯吧……是我一廂情願麽?小笙什麽都沒有告訴我……”

“她也沒有告訴我……”

她應該是誰都沒有告訴。

所以出國這個決定究竟是怎麽回事。

“程溪你喜歡小笙麽?”

“哈?”她這莫名其妙的提問害我發出扭曲的驚叫聲。

隻不過她也沒有等我回答,她繼續說道:“我很喜歡喲。”

她的說法耿直得有些生硬,我終於想起剛遇見柳敏時,她是一個怎樣的姑娘。

於是我禁不住笑了起來。

“所以,開學後……我們去問清楚好不好?”

她堅定的目光刺痛了我的眼睛,似乎柳敏,永遠堅強耿直。

而我卻,依舊軟弱。

呼吸著冰涼的空氣,我咬緊牙關。

“恩。”

停滯在原地,無法得出答案。

隻望著那背影,也無法得出答案。

那麽,我們隻需要去問上一句。

或許便可以探尋到,所謂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