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笙的事情告一段落。

因為討論來討論去似乎也沒有太大的意義。

柳敏決意開學去問個明白,托她的福,我似乎終於可以從某種糾結中脫離。

……

陽光肆意灑落在這校園之中,有些枯敗的灌木與一年四季常青的大樹交錯在校園之間,說起來有點違和,其實作為南國的孩子,我們早已習慣這樣的景色。

要說有什麽不習慣的話,那便是陽峰老家這邊真冷。

也許是靠著北邊,也有可能是因為是山區,總之是真的冷,刺骨的濕冷。

據說這裏下雪的機會其實並不少。

聽老媽講最後一次大雪是九一年末的冬天,我恰好成功避開……真是悲劇。我就這麽錯過了1991的一場大雪,也沒能看見2002年那個比往年都來得早了一些的第一場雪……

標準操場400米,我都忘了我們是逛第幾圈,目的雖然是消食,我們似乎也逛得太久了吧。

隻是我與她好像都沒有什麽不耐的感覺,於是也就繼續著。

“說起來你爺爺好像和我爺爺認識吧。”柳敏踱著步子,興許是有些寒涼的緣故,她縮了縮脖子,隱藏起了頸處的白皙肌膚。

“你怎麽知道……”我看著走在我前方些許位置的柳敏,奇妙地有點想去摸她的帽子……好像很暖的樣子。

但是這麽做肯定會被當成變態抓起來……

道德底線我早已喪失,但是法律底線可不好觸碰,嗬嗬……

“剛才聽你說,你爺爺好像經常在榕樹頭下下棋,我爺爺也老是在大榕樹下下棋啊。”

她仰頭看了看太陽。

“這麽說的話肯定是認識的。還有你這麽盯著太陽看她也不會給你更多的光和熱……”

我吐槽著她無意義的行為。

於是她又低下了頭,隨腳踢開塊碎石。

“這個鎮子有多大,一條街下去大家都認識也不奇怪哦。”

“也不能這麽說吧……你看之前我就不認識你……”

我思考了片刻,舉出了超有說服力的例子。

但是柳敏卻好像不是太認同,她輕笑著搖了搖頭。

“那是因為我回老家的次數少。”

“也是呢……”

和女生逛操場似乎是一件不錯的事情,聊天內容也不過是些零零碎碎的東西。家長裏短,樹下山邊,到處都有事,然而歸根到底,都是些小事。

漫無目的的閑逛恰好與漫無目的的閑聊相匹配,靜謐的校園和帶著些曆史感的樓房構成了現在的畫麵。

我很喜歡這種感覺。

這是一種難以言明的放鬆氣氛。

我可以忽略很多事情,甚至於不去過多注意自己的遣詞造句。

於是我終於意識到了,我和柳敏原來已經變得如此熟絡。

甚至已經隱隱踏過了某條危險的界限。

這並不是我所期待的改變。

某些景色之所以美好,並不是因為變幻莫測,於此相反,它們美好是因為一成不變。對於某些東西……我,不想改變……

心髒的跳動比以往更快,她似乎比平時更漂亮。

這,隻是荷爾蒙在作祟,沒用的高中男生通常都會被這種微量的物質統治直至失去理智。

我才不是這樣的笨蛋。

在心中告誡著自己,我撇開了頭顱,不再去看那秀發,那帽子,與那身影。

但是,作為普通高中生的我,真的能超越普通高中生做到心如止水?

果然我的平均素質並沒能超越大眾。

“程溪,你腳痛?”

“啊?”

“我看你現在走路姿勢好像有些奇怪……”

“太冷了吧……”我擺了擺手示意自己沒事。

“呼呼,誰讓你穿這麽少。”

奶啡色的大衣本來就是暖色調,柳敏的笑容也是暖色調。

她驀然抽出口袋了雙手。

很白,很小巧,也很溫暖。

知道最後一點的原因是她握住了我的手。

這也讓我的心跳速度遠超手表跳動的秒針。

“哦!真的好冷……”

“是……是吧,我就說因為冷我才走得僵硬。”我已經快要語無倫次。

“男生的手好像和女生的也沒什麽區別嘛。”

“隻是我的手指恰好比較細長而已……而且你看,我的手掌比你的大多了。”終於開始找回邏輯,我盡力保持著正常的理智。

“真的嗎?”風吹動了她的發絲,陽光漏過罅隙,落在我與她的手上。

她輕輕拉起了我的手掌然後與我掌心相對,有些微癢,有些奇怪的觸感。

無論是手掌還是心中,這份觸感都無比罕見。

以至於我終於愣在了那裏。

我們的手指縫隙間,我看到了她微歪的腦袋,以及笑嘻嘻的小臉:“確實大好多哦!”

“廢話!”我猛然提高了音調,總算掩蓋住了奇怪的情緒。

柳敏適時地收回了小手,冷不丁地,涼風又襲來,吹得我手掌一片冰冷。

我居然開始留戀剛才的溫度。

這真是我所害怕的改變。

於是我深深地吸了口氣。

“再逛下去,早餐都要被全部消化完咯。回去吧。”

我摸了下鼻子,看著身旁的灌木說道。

“好吧,回去吧。”她沒有反對,輕聲讚成了我的想法。

而後繼續接著開口:“程溪。”

她忽然喊了聲我的名字。

“恩?”

“今年你也回陽峰真是太好了……”

“我基本每年都回啊,隻是時間長短。”

“這樣啊……但是之前我不認識你耶……”

“那也是。”

“所以說,要是我能早點認識你那該多好。”

“不好不好,初中的我又蠢又無趣,隻是學習比較好。”

“哈哈,哪有這樣說自己的。”她笑了起來,比陽光還燦爛。

“實話嘛……”

我尷尬地摸了下自己的側臉,而後看著柳敏的笑臉漸漸收斂。

“喂,你知道為什麽我和哥哥的姓會不一樣麽?”

她猛然提起了這件事,我卻也奇妙地沒有覺得突兀。

她一直強調的回來得少,或許便和這有關。

於是,我望著她,開始靜靜等待下文。

“哥哥原本叫柳勝翊,後來媽媽嫁給了現在的爸爸,自然就變成了邱勝翊。”

她笑了笑:“六七歲的我哪知道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就覺得改名字好討厭,就發著脾氣不依不饒,結果現在的爸爸居然也同意了,哈哈。”

輕柔的笑臉軟過飄**在空中的發絲,柳敏細細地講述了一件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