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慢慢多了起來。不愧是鄉間地段，大小客車拖拉機到大東風，各色車輛一應俱全。呼嘯而過也好，突突突晃悠通行也罷，相對騎著自行車的我們來說，這似乎就有些不妙了。

我可不想提高我國的車禍發生率……。

所以無法再並行而騎，我隻能小心翼翼地跟在邱大爺的車後。這樣，自然無法繼續愉快地聊天。

我的相貌終於可以不再被調侃，小叔與邱鈺阿姨之間的事情也同樣停止了述說。

其實就我所知道的東西來看，上一輩的故事也沒有多跌宕起伏，甚至有些俗。橋段到人物都毫無創新，這不就是普通人的普通是咩~這種東西甚至連讀者啦少男少女之類的讀物都不願刊載。人們總是喜歡看戲劇性的東西，喜劇悲劇都好，在心情的大起大落中得到滿足。

這不是很奇怪麽？

明明實際上我們的日子淡如珠江水。

呃，不對，珠江北段現在都快黑成墨水了……

總之小叔和邱鈺阿姨身上發生的東西實在是老套，以至於我連唏噓地歎上口氣都不能。

“啊對了，程溪，今年你們家會回老家放鞭炮麽？”一個聲音順著風飄來。

邱大爺說的是新年的例行公事之一，讓老爸或者哪個叔叔回鄉下祖屋那邊打鞭炮。中國各地的規矩可是很多的喲，雖然我大多都記不住……

“哪個叔叔和我爸爸會吧，一般我是不去的……”

“啊，年輕人都不願意會祖屋那邊看看呢。”

“祖屋太遠，新年我情願出去兜多兩份利是。”哦，完蛋了，一不小心說出了心裏話。緊張的我猛蹬了兩腳踏板，卻差點栽到隔壁的水溝裏。

“哈哈哈，到時記得來找我，我給你封大的。”

邱大爺好像沒有介意吧，這是沒有介意的回答吧。

我試圖去看他的臉色，隻是騎在他的身後的我，什麽也看不到才是理所當然的。

“那、那謝謝……”

唯有呐呐地致謝。

“祖屋，你也是一次都沒回過？”

看來邱大爺是真的不介意，他繼續回了之前的問題。

遠處的田間有人還在勞作，不知名的作物在清晨的陽光中熠熠生輝。

冬天原來也可以這麽生機盎然。

與這些景色截然相反的是邱大爺的銀發。

和他有些沙啞的嗓音。

“回倒是回過，小時候覺得放鞭炮好玩就跟著回去了，不過回一趟都要一個多小時，還得走點山路，最近這幾年我都沒有去了。”

我頂著寒風開口，涼氣抽幹了嘴唇上的水分，讓我覺得格外難受。

“說起來，你們程家祖屋就在我們邱家隔壁哦。”

“所以說小時候您和爺爺是玩伴？”

“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嘛，哈哈。”

知道與確認沒錯可是兩碼事喲，看來邱大爺和爺爺關係是真的好。

笑聲還未完全逝去，歎氣聲卻又忽然響起。

“兩家間連圍牆都沒有，門外的走廊都是連在一起的，後來我結婚，你爺爺也結了婚，靠著工作也掙了點錢，就一起都搬到了鎮上。說起來你和我家那些孫輩都一個樣，每年都懶得回祖屋看。”

祖屋似乎是很有意義的地方，但是對我們這些孫輩來說，也許就是兩間大屋而已。

歸根到底，我們沒有生活在那間屋子裏的任何記憶，紅磚白瓦其實與鋼筋水泥沒有什麽區別，那被砌好的四方格房間中，隻有爺爺與老爸他們的緬懷。

“其實隻是我們沒有在哪裏生活過，每年還要跑回去放鞭炮，覺得有點怪而已。”斟酌字句，我還是想傳達這句話。

我的聲音並不小，邱大爺想來是能聽到的。

嘎吱嘎吱……

他的自行車笨重地繼續虐待著路麵與那些碎石。

伴著悅耳的鳥叫聲，我聽清了邱大爺的回答。

“祖屋……我家的和你們程家的都算是比較有曆史的，應該住了好幾代人了吧。”

“這麽古老？”

那有些破敗的建築原來真的是度過了一段漫長的歲月啊，萬萬沒想到。

“所以，其實每年回去放鞭炮不是關鍵， 回到大廳裏，上一炷香，告訴祖先們我們很好，希望來年一切順利，這才是重點哦。”

“原來是這樣……”

話題結束，歸程還未結束。

邱大爺似乎對我們小輩的怠惰很有意見。

隻是，現在又還沒到真正過年，我總不能馬上騎著這女式自行車回祖屋表忠心吧。

踩過踏板，繼續前行，把早餐早日帶回去才是現在最重要的事情。

…………

…………

“早上好……”

大榕樹邊上的屋門口站著的年輕女人驚訝地向著停好了自行車的我與邱大爺打了個招呼。

這份驚訝當然是對我。

“爸……這是……”

她將目光投向了我身邊的邱大爺。

“昨晚這小家夥和小翊一起玩電腦遊戲，玩得太晚就住下了，然後今早我看他醒得早，就叫他陪我去買早餐了唄。”

就算沒有明確的問題，邱大爺還是給出了準確的答案。

“爸，怎麽可以叫客人幫忙……你找我去幫你拎就好了嘛……”她帶上了幾分抱怨，似乎是對邱大爺拉我去當苦力的行為有些微辭。

“嘖，現在就油嘴滑舌，之前怎麽不見你早起陪我去，喏，拿進去，這是隔壁鎮的糯米雞。”

對於自己女兒的抱怨，邱大爺笑罵了起來，實際卻沒有多少怒容。

他伸手將朔料袋遞到了她的手中。

“對了，小敏和小翊還沒起床？”

“小敏好像起來了。”

“那程溪，你去叫醒邱勝翊這個家夥吃早餐吧。”

背著手，邱大爺挑了挑眉頭，優哉遊哉地往屋裏走去。

我卻發現自己原來也還拎著一袋糯米雞。

是叫人先，還是放下早餐先？

這根本就不是問題……我趕緊小跑了幾步，追上了邱鈺的腳步，想和她一起將這早餐安置好。

“你是叫程溪對吧，小夥子不錯嘛，都追著我們家柳敏到家裏住下了。”

……不、不愧是小叔前女友，這玩笑的殺傷力起碼達到了戰斧導彈的級別。

“邱爺爺剛才不是說了麽，我隻是和邱勝翊玩電腦來著……”

“哦？”她笑了笑，然後點頭：“哦。”

兩個哦字，意味好像有些深長……

我正準備無視之際，走道末端出現了個慵懶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