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冷的冰水潑在臉上，激得我差點嚎出聲，幸好我還謹記著這是宿舍而不是自家，成功壓抑住了自己的作死行為。
沾上些水，我撩了下有些紛亂的發絲，確定現在處於一個能見人的狀態。然後套上了黑色衛衣，徑直走出了溫暖的宿舍。
孤獨地走在校道上，原因是沒有人和我一樣那麽早起床。
至於我早起的原因，相當簡單。被尿憋醒然後睡不著……
因為所以之間串起了合適的邏輯，連我自己都接受了這樣的想法。
現在這個點數，去飯堂的話。
會不會遇上那個家夥？
我哈了口氣白氣，確定了吃早餐然後在開學第一天就去早自習的行動方針。
走過漸漸熟悉的校道，我想起了昨晚看的新聞。
明天就要開學了，你覺得最快樂的事情是什麽？
聽說CCTV弄了個這樣的調查。
有人答做完了作業，有人答可以和朋友見麵。
我的天……
為什麽你們會產生開學會快樂的幻覺？
難道開學不是地獄日子的開端，無窮噩夢的始發站麽？
所以，我堅定地認為，策劃這個節目的人，與一臉認真回答這個問題的家夥，都是些用謊言博取眼球與熱點的家夥而已。
我哈欠連天，卻不能不繼續挪行，隻因飯堂在那路的盡頭。
哦對了，原來還真有因為開學而開心的家夥。
沒錯！
就是那些你儂我儂放閃光的混蛋麽？可惡啊，去你們的未然湖邊秀啦，飯堂才不是你們這些家夥的領地。
還沒吃早餐就已經快要變飽……
所以我為什麽要大清早爬起來受罪……
手中的教科書冰得要死，春節過後根本沒回暖，今年是罕見的冰災年，想必還會有長長的一段寒冷期。
這種天氣裏，每天爬起來去早自習……簡直就是自虐……
所以說，莫不是我真的是個，受虐狂？
真是可怕的思緒，我趕緊跨步進入溫暖的飯堂中，選擇性忽視掉那些你儂我儂的情侶，小跑到了打飯窗口前，點了份炒河粉。
這種持續了幾百個日子的打早飯行為早已熟悉得不能再熟悉，隻是，會不會有一天，我會忘卻掉？
那麽再仔細想想，現在我經曆的那些日子是不是也會有一天，被我忘卻？
嘁。
我一瞬間便否認掉了這無聊的思緒。
人類的腦袋可以可以承載200年記憶容量的存在。
如果真的不想忘卻的話，又怎會輕易忘卻？
我下意識地四處張望了起來。
她定然會在這裏，她應該會在這裏。
晨光蔓入飯堂，橙色的線條帶出了無數細微的小顆粒，那是叫什麽丁達爾效應的東西？
總之，真好看。
因為油畫般的背景中，出現了一個我定然會畢生難忘的身影。
沒有帶著多少煙火氣，一如平常的那個她，不對……頭發又長了點，似乎漸漸與初中的那個她開始重合，又不似初中那個她那般凜然。
除去性格，這個家夥當然配得上完美兩字。
“小子，笑什麽？”
回過頭，看見了許久不見的飯堂大媽用手肘撐著身子，一臉莫名其妙。
我連忙擺了擺手：“沒什麽。”
嘀。順手打卡，扣去金錢，剩下餘額。
我端著河粉，毫不猶豫地向那邊踏步而去。
“喲，好久不見。”
她放下了手中的知識點小冊子，茫然地抬頭看了我一眼。
秀發已及肩，身材和樣貌倒是完全沒變。
“一個寒假，你一點都沒變嘛。”我輕笑著坐在了她的對麵。
我都已經準備夾起河粉，她卻好像還是沒睡醒的樣子，定在那邊，直到某刻，美麗的雕塑活了過來。
熟悉的微笑噙上了嘴角。
“程溪你居然也會早起？是不是又決定了要每天早起看書？這種行為就像背英語單詞按著字母表順序去背，結果卻永遠背不完a表一樣啊。”
“老老實實說這是三分鍾熱度不就好了麽？你們這些實驗班的家夥說話就是喜歡繞。”
我的回答應該沒有什麽問題才對。
她卻麵露疑惑。
“你還是沒說你為什麽會這麽早起。”
“今天早上，老夫卜了一掛，曉得了這個點數來吃早餐會遇見熟人……”腦子不知怎麽地，冒出了寒假時看的古裝劇台詞，順嘴便說了出來。
“所以你就真的早起了？”
時隔大半個月，我又一次看到了這家夥的笑臉，她低下了頭，輕笑了幾聲，看起來心情不錯。
“開玩笑的，我隻是被尿憋醒然後睡不著了而已。”
老實講出自己確信的那個理由，逗得對麵的少女愈發開心。
朝陽爬上枝頭，光線中的塵埃變得不再明顯，於是油畫降階墮入人間，或者說這裏本來就是人間。美好無法永恒。
“對了，方笙，你寒假幹嘛去了。沒回老家，呆在市裏不無聊麽？”我感覺到自己的姿態有些僵硬。
坐在對麵的少女眨巴著眼睛，將視線由知識點小冊子移到了我的身前，直至與我的目光對上。
我們都想從對方的目光中找尋些什麽。
“過年嘛。”她歎了口氣：“不就是別人來家裏串門，還有和爸媽去別人家串門麽？回不回老家都是這些活動。”
“沒了？”我有些不死心，咬牙再問多了句。
難得地，她似乎陷入了無法回話的境地，卻不是我希望的結果。
“沒了……”
“哦……這樣啊，看來是個挺忙的寒假。”
“嗯……”
早餐不過是我的河粉與她的米粥。
筷子加勺子交錯著為各自的主人補充能量。
同時，也似乎隻有這樣，才能避免繼續說話。
無論是我，還是她。
我是個喜歡說謊的家夥，所以我期待別人能不說謊。
柳敏看似對著任何人都率直，原來她也有著對親近之人無法言明之事。
方笙冷漠地拒絕不熟悉之人的接近，我原以為她會對親近的人保持率直。
現在，我是否可以這樣去理解她們？
不，我一定還是搞錯了些什麽。
量化對方，擅自加上標簽，本就是最大的錯誤。
我的期待，最後還是落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