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之時。
非日非夜的時間，世界的輪廓變得模糊。
這是在不知那本小說上看到的描寫。
而現實中的黃昏，也確是如此。
模糊的世界輪廓，與模糊的我們。
佇立在屬於自己的位置上，我與她，與她，都沒敢互相靠近一步。
呼。
歎氣聲響起，在這方天地中格外醒目。
嫋嫋升起的白霧在最後的殘光中被染成亮麗的酒紅色。
咬著嘴唇的家夥鬆了口。
淡黃色的小禮物袋往後縮了縮。
於是我們的距離就此被拉開。
她笑著坐在了凳子上，好似被抽光了力氣那般坐了下去。
“啊……昨天是放假最後一天，我試著烤的曲奇，家、家裏過年添置的烤爐，不用的話，那不是太浪費了嘛，哈哈。”
“你……”我頓了頓，也抽出了凳子重新坐了下來。
“你居然還會烤曲奇，不會是什麽碳化的物質吧。”我接著說道。
“唔……”她搖著頭否定了這一聽就知道是玩笑的話語，然後嘴角泛起輕柔的微笑，又像是在給予著自己些什麽東西。
“這可是我努力烤出來的喲，雖然可能不太好吃，但是起碼是能吃的。”她繼續說著。
茜色伴著那顆普通級別恒星的西沉而消逝。
對於情人節來說，今天的天氣還算不錯，雖然清冷，但是還是打出了最讚的白天落幕式。
小小教室中，最後坐下的是方笙。
她也輕笑了起來，卻沒有將那明顯要遞出的藍色小袋子拿出。凳子哐啷著與地板碰撞，我們的笑容沒能消融掉這教室中的莫名氣氛。
“來嚐嚐吧。”
這不是送我的麽？這種白癡樣的問題我才不會問。
柳敏小心翼翼地扯掉綁得漂亮的繩結，用指尖夾出了放在裏麵的烤曲奇。
賣相不值得期待，味道也不必多想，我卻想要接過它然後細細品嚐。
隻是我能隨意接過這曲奇麽？
僵硬著身子，我將要抬手之時，柳敏嘿嘿笑了起來。
“小笙先來嚐嚐吧……”
她將曲奇遞給了另一邊的方笙，伴著笑聲，她如此細語著。
坐在我側對麵的方笙回眸，接著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我……我？”
“小笙快來嚐嚐吧。”
她再次重複了一遍這個話語，輕囈中已經帶上了懇求，毫無保留地在我耳畔間回**。
不必說，定然也傳到到了方笙的耳邊。
於是方笙帶著迷茫，視線在我與柳敏之間來回掃視。
她沒有否定的理由，我亦沒有。
抬起手臂的方笙，手掌終於移到了快與方笙手指重疊的位置。
而後曲奇落下，由那有些顫抖的指尖落下。
哢嚓。
方笙沉默著咬下了一塊曲奇，柳敏則露出了期待的臉龐，隻是這臉龐太過期待了吧，甚至超越了平時的她……而變得有些不像她。
“還、還不錯喲……”
品嚐者給出評價，製作者展顏歡笑，這似乎沒有什麽不對。
“唔……果然是熱的時候好吃點。”柳敏也拿起了一塊，丟進了嘴中，因為咀嚼而變得含糊不清的聲音傳到了我這邊。
最終，猶如刻意安排的事項般。
屬於我的那塊曲奇被拿到了我麵前。
“你也嚐嚐吧。”
笑眯眯的女孩講禮物變成了大家的禮物，被分享完畢。
沉默地咀嚼著曲奇的女孩沒有言語。
我們心領神會。
就像進化論裏的成功者那般，狡猾地存活。
“快六點了，去吃飯吧。”
我拍了拍手，站了起來，於是大家一起收拾好包括黃色禮物袋內的東西，陸續走出了活動室。
持有鑰匙的方笙拉上大門，在那一瞬，我看到了裏麵陷入了黑暗，夕陽不再，月光星星不顯。
自然無法照亮想視之物。
這便是黃昏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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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的時節叫春季。
但是實際卻是這個城市最蕭索的時段之一。
常青樹選擇在這時落葉，準備在真正的暖春來臨之時換上一片新綠。
隻不過就算是樹椏變得光禿，未然湖水量下降，連太陽都被壓下山頭，也無法澆滅十七八歲少年少女的躁動。
路上的情人節氣氛要比課室更為濃鬱，特別是走到未然湖附近時。
短短幾步路，就看到三對人在互送禮物……
作為看客我們本應或是嘲諷或是讚揚地說上幾句才對。
但是包括我在內，大家都沒有發聲。
隻是繼續沿著校道走向江東中學能量補給站。
北風帶著夜晚的氣氛開始回轉，終於讓我的腦袋也回轉了起來。
之前活動室的氣氛太過厲害，我竟然一時忘記了該做之事。
可是，現在真的是問出這個問題的好時機麽？
我再一次想要退縮。
就像剛才在活動室時那般。
柳敏在努力地和方笙說著話，試圖緩和剛才堆積起的不自然。
對了……
柳敏也很想知道答案吧……
方笙究竟會不會如實告訴我們真相，不對……我們想聽見的是她的心聲……
於是我深深地吸了口氣，無視掉身邊那些人來人往。
我扯住了方笙的書包肩帶。
結果連帶著柳敏也停了下來。
沒有再繼續考慮，我徑直說出了壓積了一個寒假的疑問：“喂，方笙，你是要出國念書吧……”
藍色的校服被風吹動，連帶著眼前少女的秀發，她回過身子，迅速斂去的應該是驚訝和驚慌。
“恩。”
肯定的音節無比清晰。
柳敏拉著方笙的袖子，卻低下了頭顱，沒有表露表情，也沒有一句話語。
我將忍耐至今的濁氣吐出體外，換了個問法。
“那你想出國麽？”
“不想！”
無比迅速的回答，比我想象的還要迅速。
“我不想……因為我不想，所以我才沒有和你們講這件事。”
她的語序有些混亂，甚至有種意味難明的感覺。
卻讓我與柳敏都微笑了起來。
混亂的話語，無邏輯的解釋。
我與她，應該都能串聯出些東西。
不管如何，我們還是聽到了方笙的心聲。
這讓我鬆了口氣。
而後我看到了……一雙噙著淚花的眼睛，隻不過一瞬，柳敏便拭去了這如同幻覺似的的閃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