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學第一天的飯堂，時節開春，藍色的身影溢滿其中，與一個月前的樣子並無二異。
過了一個學期，甚至連高一的家夥都習慣了這裏的味道。
何況我們三個早已熟悉江東生活的老人家。
打飯找座位一氣嗬成，毫無阻滯。
凳麵的觸感微寒，我們選擇的角落卻並不冷清。特別是今天是開學第一天，大家對飯堂基本沒多少抵觸甚至隱隱有些懷念，換言之，今天的飯堂來的人要比平時更多。所以就算我們不出聲，這裏也足夠熱鬧。
柳敏不知何時起中止了往日的做派，她沒有拉著方笙繼續聊些我聽不懂的女生話題。
結果，率先將自己的聲音投向背景的是方笙。
“你們是看到了我去那間補習社麽？”她自嘲地笑了笑，放下了手中的勺子，端坐了起來似乎是想恢複往日的做派，她頓了頓繼續說道：“去那裏的人的確都是想要出國……”
這句話未免太過武斷，於是我也放下了手中的湯碗，與她對視了起來。
“那可未必。”
輕搖腦袋，然後我抬起手指指了指她。
“你不就是不想去的那個麽。”
好像陳惠巡也不太願意出國，當然實際是怎樣我並不知曉。
呼。
總之方笙的心聲已經傳達到此。
那麽，我是否可以為她實現？
這個想法占據了我的腦袋……
我想試試，她出國與否，應該算是她家的家事才對，而且，我並非不知道她爸媽是個怎樣的存在……隻是無論如何我都想試試，所以我必須得知道更多的東西。
“是你爸媽的意見麽？是他們想送你出國吧……”我徑直說出了猜想。
連帶柳敏也抬起了頭。
我才注意到她這段時間似乎安靜得有些過分。
隻是短短不過片刻，方笙的回答將我的注意力拉了回去。
“恩……他們說有機會應該出國曆練，這樣未來的路才能更寬，特別是女孩子本來就比男生更難在社會立足……”
“一如既往的精英教育法……叔叔阿姨真是十幾年都沒變過呢。”
我苦笑了幾聲，卻也無法做更多的評價。
“既然不想去，小笙你有和叔叔阿姨講過麽？”
坐在一邊的柳敏忽然開腔，語氣平靜得不像平日的她。
“應該講過吧……”我作了個判斷，卻沒能等來方笙肯定的回複。
“呼……”方笙她長長地吐了口氣，手似乎是不自覺地在磨砂著那勺子，苦笑了起來：“和他們講自己的想法，我覺得並沒有什麽意義。”
這句話我讚同，方笙的父母都是強勢之人……
也隻有這樣強勢的人，才能命令方笙去做事。
而且理由似乎也無懈可擊。
未來……
另外一個重點是，我們無論從經濟或者心態來講，都尚還依賴父母。
反抗他們的意誌何其困難。
而世人所說的所謂叛逆期，在我看來不過是中二少年少女無謂的掙紮而已。
生活尚且依靠父母，叛逆算是怎麽回事……真要叛逆請起碼經濟獨立。
不然一麵畫著父母的錢，一麵對著父母大喊大叫，這已經不能隻用失態來形容。
於是我與方笙皆陷入了沉默。
“所以，為什麽不和他們聊聊呢？”
結果還是有人固執地冒著傻氣。
“柳敏……這不是簡單聊聊就能解決的事情。”苦笑未曾從方笙嘴角落下，她剛想轉身對向柳敏，卻已被抓住衣袖。
“為什麽不試一試呢？”
吸了吸鼻子的她再次說出這句話。
手指更加用力地拽緊了她身邊的方笙，於是衣袖緊皺，滑稽又難看。
“國內不是也有很多好大學麽，所以為什麽要去那麽遠……好不容易大家才能熟悉起來……”
沒錯，她們互相用了半年時間了解彼此。
碎片般的記憶連成結，拚湊成實際的存在。
那是柳敏所珍惜之物。
也是我不想舍棄之物。
之前那些讓人覺得煩悶到有些無趣的日常……原來已經成為最好的回憶。
“廣州不是已經建好了大學城麽，就算不是大學城，中大，華工之類的大學也很適合小笙不是麽？”
聲音越發微弱，柳敏終於連笑容都無法維持。
“不要出國……”
訴求要求，這更像懇求。
於是方笙將手放到了柳敏的肩膀上。
言語本就是傳達心聲的最好工具，我們卻經常忽略乃至舍棄。
裝作很懂人情世故，擺出熟稔的姿態活在這個世上的我與方笙，或許才是那一等一的蠢才。
方笙輕輕點頭，露出了有些寵溺的臉龐，輕撫了下柳敏的長發。
我隻好別過臉，默默地舀起了飯。
不過出乎我的意料，柳敏這個家夥，繼續說起了話來，聲調一瞬間高出了我的想象。
“如果小笙你害怕的話，我和程溪都可以陪你去和你爸媽聊哦。”
“咳咳咳……”
我險些將口中的米飯噴出。
這個提案超乎我的想象，脈動尖叫都無法挽救我。
明顯方笙也被驚到。
隻是當我與她平複了下情緒後，看見了柳敏堅定的眼神。
她的心意，不似作偽。
過了不知道多久，好像連隔壁桌的人都吃完了。
“謝謝……”
方笙的聲音準備地傳達到了我耳中。
那麽，也肯定傳到了柳敏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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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樓下。
洗完澡急急忙忙趕去教室，遲到了肯定要被老王點名批鬥，這可不是什麽樂事。
快步走到十字路口的位置。
迎麵一陣熟悉的洗發水與沐浴露混雜的味道。
那是柳敏。
她眼角還有些紅。所以這家夥是幼兒園的小孩子麽。
目的地若是一樣，自然得結伴而行。
我們相互打了個招呼，然後一起快步向教學樓趕去。
最後在死亡線之前踏入了樓中，真是可喜可賀。
臨近敲鈴的走廊，空無一人。
隻剩下我們的腳步聲。
在某段燈光都無法完全照亮的微黑拐角。柳敏微微緩下了腳步。
“其實，最開始，我知道小笙要出國這件事，下意識地覺得鬆了口氣呢……呐……”
“喂，快走，一會遲到了要被罰掃地。”
我呼喊了一聲，而後幸運的，鈴聲照常響起，將柳敏地聲音攪得一片模糊。
鈴聲響起後，某處入口，通行禁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