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陳惠巡，如果你不想出國，你會和你父母說嗎？”
我盯著作業紙，卻是在向陳惠巡搭話。
“噢，所以說方笙她自己是不想出國的麽……”悄悄話語調亦平穩，沒有在教室裏掀起波瀾。
“你、你怎麽就直接跳到了這裏。”
我被嗆了下，差點沒咬到自己舌頭。
“你不就是想說這些麽。”嘩啦，她又翻過了一頁練習冊，我卻瞄到了那其實是新課的內容。
那她看得那麽起勁？或許隻是預習……
微微晃了下腦袋，這根本不是關鍵。
於是我整理了下思緒，繼續開口。
“方笙的確不想出國，但是她爸媽都是……呃，怎麽說，兩個都是很強勢的人……”
“你跟我講她家的事情，真的沒問題？”一聲輕笑，帶著股我無法完全體會到的情緒，她微微轉向了我。
“你不是局外人麽。”我順口說道。
卻讓那轉過身的弧度瞬間定格。
“……”
有些讓我心悸的短暫沉默後，我繼續說道：“在局外，看得更清楚……而且你也不是會亂嚼舌頭的人。”
滴噠。
一聲脆響。
原來是彈子筆的筆尖回縮了進去。
陳惠巡將筆平放到了桌麵上。
“八卦難道不就是女生之魂？所以怎麽會有不喜歡嚼舌頭的女生呢？”
她笑眯眯地說著。
“看來你很習慣自黑。”
話題不知不覺被她帶偏，我隻能無奈地歎了口氣。
“隻不過是些半吊子的自我嘲諷而已，不必介意。還是說回出國吧，既然她不想出國，你……你們也不想她出國，那唯一的路線不就隻有和她父母好好坐下來聊聊麽。”
坐在最前方講台上的高清清擔當了老師爪牙這一角色，隻是這家夥今天似乎也是被第一天回歸的作業折磨得夠嗆，她並沒有花多少心思在看管我們這些家夥身上。
於是我們的聊天得以繼續。
“嗯，柳敏也提過這樣的事情……”
我舒了口氣，怎麽繞來繞去，最終還是回到了這件事上。
“所以，你是笨蛋麽？路隻有一條，卻還在糾結煩惱，甚至在晚自習時打擾我複習。”
“喂，你看的明明是新課……”
嘩啦，練習冊被合上，陳惠巡皺起眉頭，帶上了幾分嗔怒，讓我無法繼續直視她。
班裏悄悄話的家夥理所當然不止我們兩人，悉悉索索的聲音不時響起才是一個正常高中班級晚自習該有的狀態。
當然，不出聲的人也並非就是在好好念書。
手機和mp4的**無比強大，已經腐蝕掉了不少人念書的心思。
肆意為非作歹總有個頭，於是最終我們迎來了高清清的一聲輕咳。
“咳咳，安靜下！”
這時的高清清代表的可是老王，終歸我們都會臣服於這些無聊的規則。
或者說，早已懶得反抗。
於是晚自習不能吵鬧，便成了習慣。
那麽對於方笙父母，我和方笙是否也是養成了一種習慣？不去反駁，無法反駁……
“程溪，我或許真的是個局外人。”
班裏回歸安靜，那個細柔的嗓音卻還未中斷。
是晴夜，這裏山頭眾多空氣也不差，所以窗外有星空。
陳惠巡在仰望星空。
“從去年開始，我不就一直坐在你旁邊麽？”
她忽然輕笑了起來。
“明明每周都會換位置，但是恰好我們這兩排都會一起挪……”
“老王定了新規矩之後，就兩排一起挪了，自然隻能一直坐在旁邊。”
“所以按照這個說法， 我肯定是個合格的旁觀者咯。”她伸出了手，將我下午借給她的那卷透明膠遞到了我的桌麵上：“你看，就這麽近。伸手就能碰到。”
“確實很近……”
我的回答讓她又笑了起來，她繼續看向窗外的星空。
沒有電視以及漫畫中那麽璀璨，卻又無比漂亮的星空。
“嚴格來講，你可以算是我的同桌麽？”
她忽然發問，讓我措手不及。
“算吧……”
“那你肯定不是和我坐得最久的同桌。”
她用平淡的語調講述了一個事實。
“小學六年很多人的同桌都是幾年幾年算的吧，我們才半年肯定不算久咯。”
“不對喲。”她頓了頓，繼續述說：“如果是經常轉學，那同桌肯定就會經常換咯。”
“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和誰玩的很要好，最後肯定都是要分離，靠書信靠電話聯係一段時間，最後肯定也是慢慢淡去……所以，我並沒有值得回首的過去，也不會輕易地去憧憬看不到的東西……”
“那是獵戶座的參宿四星、那是大犬座的天狼星，然後那是小犬座的南河三星，都是冬春最好認的星星，隔離多少億萬公裏，還不是被我們清楚地看在了眼底。”她的話語讓我有些煩躁，不知為何，此時的陳惠巡似乎又回到了文藝匯演之前的狀態，笑得體麵，卻也隻剩體麵。
“這種程度的看清，算得上是看清？”她的反駁讓我無言。
的確，我們看到的隻是穿過無盡黑暗的幾撇光束。
於是她搖了搖頭繼續說著話。
“天知道，我能在這裏呆到什麽時候呢？指不定，幾年後，我連你長什麽樣都會忘記呢，哈哈。”她就算壓低了聲音，笑得還是那麽放肆：“你的臉啊，一點特征都沒有。”
“囉嗦！我對我的臉還是有幾分自信的好不好！”一時沒注意，我聲調提高了些。
迎來了高清清的怒視……
我連忙低頭裝死。
隔壁這家夥卻笑得更歡：“臉沒特點，但是……你是個特別的人呢……”
最後那句，好似語囈。
讓我愣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結果不知不覺，我們已經迎來了晚自習的中場休息。
“我說程溪，你自習能不能不要講話，我看你整晚都在騷擾陳惠巡……”高清清徑直走了過來，柳敏與邱勝翊兩兄妹自然也跟上似乎想要湊個熱鬧。
這時候不能漏掉的是溫正鍾召振和睿嘉……
一個小圈子莫名成型。
“我才沒有……”我強著脖子否定了高清清的指責。
“真是的，陳惠巡，我跟你講，不要理他哦，他這個家夥……”高清清發揮穩定，很快就與陳惠巡攀談了起來，雖然內容是在抨擊我……
而陳惠巡自然是露出了有些不習慣的臉容。
待到話題轉向另外的事情。
我清晰地聽見了陳惠巡疲倦的歎氣聲。
“喂，高中不是還有一年半麽？既然不想忘記，那就和他們多創造些回憶啊……”我湊到她身邊，說著些剛出口就已經覺得羞恥的台詞。
“大家不是挺喜歡你的麽？”我輕聲而言。
卻看到她張了張嘴，然後抿嘴，繼而微笑：“大家……麽？”
“所以，你這種爛好人，快點去幫方笙吧！”她用力地在我背上拍了一下。
“哦，有蒼蠅！”
“欸……陳惠巡你居然不怕蒼蠅，我還以為女生都怕蟲子的呢。”溫正誇張地大喊著。
“哦哦，冬天居然都能吸引蒼蠅，你不虧是個腐爛的人類呢。”邱勝翊則在開著玩笑。
沒錯。
我就是那個腐爛的人類。無藥可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