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進書店我就感到了不妙。

我的中國血統在沸騰,因為我看到了掛在半空的幾個紅色大字。

【教輔類書籍全場五到八折】

“這間書店真是太罪惡了,練習冊居然還打折……可惡……”

我試圖阻止自己向那邊走去,但是幾塊錢一本的價格實在是太過吸引人。

就算現在沒用,以後給朋友,給表弟表妹什麽的也好嘛,總、總之買回去再說。

理智在告訴我不應該再買這些東西,身體卻有些誠實。

我踏步走向前去之時,嘲諷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然後就會有很多像你這樣自以為自己很上進的學生買一堆打折練習冊回去,最終肯定是把它們丟到抽屜裏,讓它們吃塵。對吧,程溪。”

方笙恥笑了兩聲,繼續說道:“隻拿自己需要的,不要因為唾手可得就照單全收,到時收拾起來的麻煩的還不是自己?”

“不過,怎麽知道那本書是自己需要的呢?”柳敏摩挲著那些嶄新的封麵皮,走在了最前方。

“翻開來看看咯。”

我隨手拿起大本的教材全解,薛金星這家夥的大名赫然收入眼中。初高學生最想滅掉排行榜榜首薛金星,王傳雄,排名不分上下。

“真是隨意的挑選方法呀。”柳敏嘴上似乎有些不滿,實際她自己卻也是在幹著這樣的事情,隨手拿起本書,然後翻看幾頁都放下。

“不然還能怎樣?我們又沒有一眼可以洞察完全本書的技能。”

“也是呀,哈哈。”柳敏隨意地回答完,便沒有再理會我,她翻看著那些不同版本的教輔書,不時發出誇張的歎息聲。

“小笙快看快看,這本書看起來好難啊!”

“柳敏,那是教師用的……學生用的在這邊。”

“哦!我說怎麽看不懂……”

白癡,就算是學生用的你也不一定看得懂吧……

我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也加入了挑選練習冊的陣營之中。

一本一本地翻看。

橙色綠色藍色的封麵交錯而過,適合自己的不適合自己的,其實哪能那麽簡單地找到。

耗時十分鍾,我還是沒有收獲,也不對,實際我收獲了站得有些僵硬的身子,於是禁不住伸了個懶腰,這是我才發現方笙這家夥一直站在我的身旁,安安靜靜地捧著手中的書在看著。

大概是有不明白的地方,她忽而皺起了眉頭。

書店的溫度要比外麵溫暖太多,這家夥之前顯得有些蒼白過頭的臉蛋終於浮現了幾絲血色。

她就隻是安靜地站立著,卻已經足夠吸引眼球。

修長的眼睫毛隨著眼睛的眨動而舞動了片刻,她終於注意到了我的視線。

“喂,我感覺到了相當汙穢的視線啊……不是挑練習冊麽?看我幹嘛……”

“什麽叫汙穢的視線,我可還是個純真的少年好不好。”

我發4,我剛才絕對沒有什麽汙穢的想法,丟下手中的書,我收回了自己的視線。方笙的回答接踵而至。

“呀,我聽到了純真這個詞在哭泣呐……”

“那定是您的聽力出現了問題,需要我幫你去人民醫院兒科掛個號麽?還是說等我這個生物班頭號種子選手未來學醫有成回來拯救你的聽力。”

“程溪,自信是好事,但是你這種抽管血都能暈半天的家夥,醫生?是幫草履蟲切鞭毛吧,那大可放心,草履蟲是不會有血的喲。”

“囉嗦,初中那時是沒吃早餐……所、所以才一時站不穩。”

“哦。”

“真的!”

“哦。”

原來一個字的殺傷力也可以這麽強大……

我頹然地歎了口氣,知道自己弱小的形象已經無法挽救。或者說,我的形象不是早已經這樣了麽?

當我還在惆悵之時,眼角餘光看見身旁的方笙四處張望了片刻,她露出了疑惑的神情開了口。

“柳敏呢?”

我還未反應過來,另一個聲音已經接上了話。

“我在這裏喲。”

方笙回頭,我亦回頭。

看見的是一如既往的那個柳敏,以及她的笑顏。

“找了一段時間,我發現我其實真的不需要教輔書,以前的都還沒做完,就去後麵那個書架找其他書看了。”

“下次跟我們打個招呼也行吧?”方笙舒了口氣。

她的話語讓柳敏流出了些許歉意的神情。

“不好意思。”

這句小道歉,在廣東的濫用程度超乎想象,我居然一時無法分辨這究竟是誠心所言,還是小小借口。於是隻好沉默不語。

曾經直言不諱的柳敏,也變成了個狡猾的家夥。

“柳敏不買的話,方笙你挑好了就走吧,午休的時間可沒有那麽充裕。”我揚了揚手中的薛金星咒文大全,對著兩人說道。

“嗯嗯。”

得到的自然是肯定的回答。

花些時間走到收銀台,正當我將書放到台麵之時,方笙卻好像想起了什麽。

“不好意思,我買漏了東西,現在回去拿下,程溪你的先買單吧。”

匆匆忙忙地離去,甚至披肩發都揚了起來。

“慌慌張張的方笙,真是少見。”柳敏輕笑著,似乎是第一次見到方笙這個樣子。

“那個家夥最怕別人等她,她說這樣很有負罪感啊。”

“真的麽?她自己說的?”背著手,柳敏抬起了頭。

“不是,就是……哎呀……怎麽說呢……”我抓了抓自己的頭發,想不到好的詞語去解釋。

“是一直在一起,所以才知道的吧。”

“啊……恩……”無法否定,便隻能肯定。

我的回答讓身旁的女孩笑彎了眼眉。

這又不是什麽好笑的東西……

正當我想著,她的聲音已經響起。

“早認識真是讓人羨慕,從上學期開始,你們偶爾會說些我沒有辦法插話的事情,或者說……是些好像完全與我無關的事情……你看,你們剛才說的什麽你會暈血之類的事情,你居然還有當醫生的想法這種事情……”如月彎眉無法持續,她終有睜開眼睛的時候,隻是在那一瞬間,她卻別開了臉。

看的是窗外的街景。

不外乎掉光葉片的可憐樹木,以及那幾個行人。

“我就……完全不知道呢。”

“白癡,我那不是暈血,我不是說了麽,我是沒吃早餐,低血糖啊。”

“哦。”

一個字的回答。

真是完美。

完美得我無法接話。

幸好有收銀員小姐解救我。

“二十塊,收您五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