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摸著口袋裏幹癟的錢包,走在長長的校道上。

身邊是柳敏。

我們就像前兩日那般,漫步巡著學校。

遠處不少男生在打鬧,而女生們則在叉腰數落著那些偷懶的男生。

陽光透過層層疊疊的樹葉,頑強地灑落在地麵,形成了錯落有致的光斑。

我能發現這些景象,主要是因為我很無聊。

無聊的原因自然是沒事幹。

大概是我的錯覺。

我感覺柳敏今天好像話少了很多。

往日,她連飯堂的午餐肉切得不均勻都能說上一段路。

而今她卻有些沉寂。

她隻是緩步走著,我偷偷瞄向她,發現她好像並沒有看路,隻是隨著我的步伐而前進而已。

我惡意地想道,我若是帶著她往湖裏走,她說不定也會掉進去。

然後她便會濕身……

我深吸了一口氣,默默地鄙視了下自己,真是作孽……為什麽我會生出這樣的邪念。

不過這種狀態,書上講過好像叫什麽躁動的青春期吧,果然不能怪我,是基因的錯,本大爺可沒錯!

我還在胡思亂想。柳敏大概也是在思考。

所以,是誰在領路呢?我直到腳踢中了障礙物,我才想到這個重要的問題。

幾個人一起走路時……請一定要至少讓一個人看路。

我的身體瞬間便失去了重心,往前麵倒去。臨死前,啊不對,臨撲街前看到了罪魁禍首:減速帶。

大概柳敏也會中招吧。我連忙大喊:“喂,小心。”

不過應該為時已晚,她是與我齊肩共進的,我若撲街,她怎麽可能安好。

害她摔跤,這樣可不好,雖然不能改變我撲街這個事實,但是我努力了一下,發現我還是能做到改變撲街方向的。

我向柳敏前方倒去,試圖做個人肉墊子。

噗。因為地球重力的錯,我悲慘地倒在了地上,揚起了大片灰塵。

總之我的姿勢是不可能優美的了,撲街這種事情,怎麽撲也不可能撲出朵花來吧。

我沒有時間管我撲得帥不帥氣,痛才是關鍵,身上沒有二兩肉,磕在地上的全是骨頭部位。瞬間便痛得我呲牙咧嘴。

等下柳敏還要倒在我身上,她身上除了特定部位,看起來也是沒多少肉的樣子,倒在我身上一定也是很痛。

我默默地準備著接受衝擊。

然而過了許久,我才發現預料中的事情並沒有發生。

我疑惑地抬頭看了看。

那是柳敏漂亮的小臉,臉上有點點笑容,而後是細碎的葉片與光芒混雜在一起的背景。我看到了與平日完全不同的景色。

雖然代價是撲街。

“你要看到什麽時候,還不想起來?”

少女輕笑著伸出了自己的手。

我再次有機會得以握住她的小手,觸感依舊微軟。

她勉力把我拉了起來。“幹嘛往我這邊倒?”

“那個,咳咳,說不定你也會撲街,作為一名有道德的男生,我覺得我應該做下人肉墊子。”我有些尷尬地說出了理由,尷尬自然是因為,我覺得柳敏要撲街,而實際柳敏並沒有撲街,這有點尷尬。

所以撲街的隻有我一個人。這更加尷尬。

她沉默了片刻。

“程溪你果然是個溫柔的男生。”

欸?這是在誇我麽,為什麽我感覺這句話有點像,你是個好人。

“男生不是最喜歡在女生麵前耍帥嘛,說不定我也是這樣而已啦,你看,保護了一名撲街的女生,多帥。”我笑著回答。

“你又不帥……”

“柳敏……請……請不要那麽直接。”我的心忽然好痛!

“欸?不要誤會,我的意思是你又不喜歡耍帥。”她連忙解釋。

“恩?”

聽見我疑問的恩聲,她忽然笑了起來,笑得溫柔似水。

“昨天溫正他們四個忽然跑來幫忙掃地,是你做了什麽事情吧。”

我沒有準備反駁,便摸了摸自己的頭:“你這麽確信?”

“你是個溫柔的家夥。”她再次強調了一次。

“所以你怎麽會拋棄我這個需要被幫助的家夥呢……校門口檢查那時候,還有你過來和我一起搞衛生的時候,我就覺得你是個善良的家夥。”

“也沒什麽,大概因為我是三有青年,一身正氣,雷鋒上身吧。”我被她說得有些不好意思。

“但是……你為什麽不和我說下……”她忽然聲音低沉了下來。

我不知道怎麽回答。

她繼續說了下去:“你昨天中午說你不來掃地了,我還以為你想偷懶,嘿嘿。”她嘿嘿地笑了笑。

“啊……你說昨天中午啊……”

“你看,因為我覺得你想偷懶,那時我還有些生氣。這樣不好,不公平。”

“呃,我被不公平對待慣了……”

“不是你。”柳敏抬頭看向了我,她輕輕搖頭表示了否定:“是對我來說太不公平了吧,明明你是去做好的事情,我那時卻有些嫌棄你,所以這樣我不就變成了罪人了麽。”

我愣在了那裏。

不公平,原來不止對於我,對柳敏而言,也是如此。

我的確沒有想到那些東西,我隻是下意識地選擇最高效的方法而已。

我看著柳敏的眼睛:黑色的瞳孔,長長的睫毛。那是純淨的眼睛。

雖然柳敏的論調有些奇怪,但是我卻能理解。

我們總以為別人能理解自己。

所以不出聲解釋,總想著,以後他總會懂的。

這種想法真是太白癡了。

有些事情,果然要說出來才對。

我看著柳敏,這般想道。

忽然,我耳邊傳來了熟悉的破空之音。

除此之外,一陣女聲也隨之傳了過來:“你的爪子,要摸到什麽時候。”

爪子?

我下意識地往手的方向看去,原來,我的右手還一直拉著柳敏的手沒有放開。

接著,我感覺到手背傳來了一陣劇痛。

劇痛之下,我放開了柳敏的手。

“嗷~~~”雖然是大庭廣眾,但我還是未能忍住,一嗓子嗷了出來。

我怒氣衝衝地看向施暴者。

“唔哇!方笙,怎麽又是你,你怎麽這麽閑?!你們實驗班天天都不用上課麽?”

我的身前,方笙正把柳敏護在了自己身後。

警惕地看著我。

“哼,早讀課而已,我向老師請個假就可以出來啦。”

“你們這些成績好的家夥真是無法無天。”

“哪裏哪裏,哪夠你色膽包天。”

“喂,混蛋,不要誣陷我!”

在她身後的柳敏連忙走了出來解釋道:“方笙,不要誤會,我們剛剛隻是在聊天而已。”她不斷擺動自己的小手,示意是誤會而已。

“你聽!人家都說是誤會了吧,哼。”我眯眼挑釁地看向方笙。

方笙遲疑了片刻:“聊天他幹嘛一直色眯眯地拉著你的手。”

“請把色眯眯這個詞去掉……”我無奈地辯駁了一下。但是卻發現她根本就無視著我,她是在問柳敏。

“啊,他剛才摔跤了,我拉他起來而已。”

“拉起來怎麽還一直拉著手?”方笙有些疑惑。

頓時,柳敏也疑惑了起來。

“對哦,拉了他起來,他怎麽還一直拉著我的手?”她歪了歪自己的頭:“為什麽呢?”

“……”

方笙不知道從哪裏撿來了一把掃把。

破空之音二度響起。

“嗷~~~”

我的哀嚎也得以再次響徹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