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課間20分鍾,我和柳敏被特赦不用下樓做早操,而是被老王叫去了辦公室。

因為沒有擔任過班幹部,也沒有怎麽幫老師搬過東西,所以我以前進出辦公室的唯一理由隻能是去挨訓。

沒交作業,上課遲到,宿舍扣分或者誤闖女廁所之類的事情,當然最後一個是因為玩著手機進廁所,而男女廁所之間又靠得太近,所以真的是誤入,總之是世界的錯,與我無關。

所以今天頭一遭光明正大地走進辦公室倒也是新鮮。

這樣的待遇如果放在平日,說不定我還會雀躍一番。

但是我現在的心情隻能用沉重二字來形容。沉重到巴不得馬上和班裏的同學一起去到操場中央一起舞動那套名為《青春的活力》的神奇廣播體操,我居然萌生出了如此可怕的想法,我由此判斷我現在的心情已然跌至穀底,萬丈穀底,深不見底,說不定深達海底兩萬米……

“喂,柳敏,我們是沒交作業所以被老王拉去辦公室訓話對吧。”

我抱有最後一絲希望,向身邊的柳敏問道。

我第一次如此渴望進辦公室是被訓話。

“嗯?”柳敏滿臉疑問的神情看向了我,雖然她疑惑地樣子很可愛,但是看來她是沒有跟上我的思考回路。

“唔哇,我的頭好痛,我等下再去找老王吧,柳敏你先去。”不得已,我隻好使出比屎遁尿遁更加高級的忍術,病遁。

因為沒多少頭疼的經驗,我隻好幻想起便秘的經曆,然後擺出應有的表情,接著轉身我便想逃。

卻發現我的衣角已經被柳敏緊緊地拽住。

我望向她,看到的是一張關切的臉龐。她精致的五官表露出的是擔憂的神色。看來我演的相當逼真,或者說原來頭疼和便秘的樣子是差不多的,我得出了結論。

“程溪,你沒事吧,頭痛的話我陪你去校醫室吧。”

柳敏關切的神情和溫柔的語氣之下,我的內心瞬間被滿滿的罪惡感所填滿。

隻差一點我就要留下悔罪的淚水,胸大的女生真是太可怕了。

如果是初中的我或許就會突然喜歡上她然後當場就表白接著被發上整整一遝好人卡吧。

欺騙這樣胸大無腦的少女,我真是罪該萬死,這份強烈的負罪感抑製了我逃跑的欲望。

“呼……”我隻好無奈地歎了口氣,繼續飾演一名頭原本很痛但是突然又不痛的神奇患者。“其實,剛才突然頭沒那麽痛了……”我試圖讓柳敏修長白皙的手指離開我的衣服下擺,因為我已經感覺到了走廊裏有些目光開始移向我和她,而我並不想讓別人誤會些什麽。

“欸,這麽快就好了,還是去校醫室看下吧。”柳敏的語氣依舊是有些擔憂。

快停下!再這樣下去我怕我會忍不住去警察局自首。警察同誌,對不起,我欺騙了一名天真無邪的美麗少女,請判我無妻徒刑或者無期徒刑吧,我已經決意在監獄裏悔罪一生了……

“不,不用了,我們還是趕緊找王老師吧。”

那隻小手終於離開了我的衣服。

“呼~~~”

古代奔赴刑場的那些人們究竟是怎樣的心情,現在我多少是有些了解了。

人生之古誰無死。

今天不死明天死。

人類不被殺死便不會死。

我隻好抱著這樣的念頭,踏進了辦公室。

我規規矩矩地敲了敲門,示意和柳敏的到來。

數名老師轉頭看向我們。那毫不掩飾的打量眼神在我的身上掃來掃去,超可怕的,我感覺到我的後背已經浸滿汗水。

結果是老王打破了這可怕的結界,那幾名老師才收回了自己的凶光。

“哦,你們來了。”老王放下了手中的作業本,我看到了裏麵有數個紅叉,不知道是哪位悲劇的同學,想來應該不是我,畢竟我的生物成績還不錯。

老王三十多歲,標準的北方漢子,所以性格比較豪爽。得益於他的性格,班裏的各項規定前所未有的寬鬆。

他扶了扶自己的眼鏡,繼續說道:“周三我推薦程溪你去了生活部,結果柳敏你也進了生活部……”他帶著一絲莫名的意味望向了我。

Stop!這隻是個巧合,老王你再怎麽腦補也是沒有意義的。

“這真的是偶然,老師。”真的,這是命運石之門的選擇。

明顯我這種蒼白的描述並不能讓老王信服,不過看起來他並不介意這樣的偶然。

“柳敏,讓你去學生會是因為你成績已經足夠優秀,可以去學生會鍛煉下。”老王用有些擔憂的語氣繼續說道。“但是真的沒想到你會選生活部這種這麽忙的部門,柳敏,學習不要落下哦。”

“嗯。”柳敏微微點頭。

優秀的學生把持整個校園,大體上高中都是如此,而判斷學生是否優秀,則看成績這一指標。

我實在搞不懂為什麽會出現成績好=能力高=人品好,這樣神奇的公式。

比如我的存在就可以完美地反駁這一公式。我成績一般,但是能力高,人品好,還蠻帥。當然,這隻是我的自我評價而已。

老王目光移向了我,我的危機預感器嗅到了一絲不妙的氣息。

“你的話,程溪,你成績一般,本來不應該讓你去學生會的。”老王的語氣有些無奈。

聽見老王的話語,我差點歡呼雀躍得當場大叫起來。

我連忙壓下自己的激動心情回答:“老師你有這樣的想法實在是太好了,我們現在就一起去辭職然後讓我專心努力學習吧!”

“課外學分0分,你想留級麽。”老王的眼神像在看一個白癡。

聽見課外學分和留級這兩個詞,我熾熱的心瞬間變得冰冷……

這就是殘酷的現實社會麽。人類就是不能打破這些固有規則,如今的社會才會越來越僵化,請快來個人修改下課外學分0=留級這條可怕的規則吧。

“好了,也幸好你們都是生活部,那接下來的值周活動就拜托你們了。這次我們十五班值周負責人,以柳敏為主,程溪為副,總之,希望你們給班裏帶來一次充實愉快的值周。現在你們有什麽問題或者要求都可以和我說下。”

“這個負責人究竟是要幹什麽。”我直截了當地問出了我最想知道的東西。

老王和柳敏明顯愣了一愣,然後他們用奇怪的眼神向我看來。

為什麽你們會擺出這麽奇怪的眼神,難道值周活動負責人要幹什麽是屬於日常知識的範疇麽。

我感覺我的日常知識庫已經非常豐富了,比如我知道所謂的曼殊沙華的學名是紅花石蒜,忘憂草其實就是黃花菜,我還知道蒹葭俗稱蘆葦。

以我的知識豐富程度,說不定去參加香港台陳啟泰的《百萬富翁》真的可以奪下百萬大獎,可惜的是這個讓我喜愛不已的節目現在已經結束了。小時候在電視上看那些人答錯之後的表情實在是太讚了,特別是打電話CALL老友幫忙回答問題,結果信了老友卻答錯了痛失數萬獎金這種情況。

每每想到參賽者未來和老友見麵說不定會當場打起來我就無比興奮,超讚!真的!

然而以我這種價值百萬元的浩瀚知識庫,卻搜尋不出值周負責人的職務範疇。

所以我依舊是顯露出疑問的神情,希望有人可以回答我。

“呃,程溪你好像有點迷茫的樣子。”老王開口道。

對,我非常迷茫,請你們快快解釋……

柳敏捋了捋自己右耳邊的發梢。

接著她低聲向我問道:“你去年應該也值過周吧。”

“對啊,我有值周啊,我負責倒垃圾,就是推著那輛車到處收垃圾然後推進垃圾房清空。”

所謂值周不就是一部分人掃地,然後我去收垃圾麽。這些簡單地事情我還是懂的。

“有幹過那就好,除了倒垃圾你還幹過什麽,比如課間操的檢查評分還有體育館的維護之類的。”

原來還有這些工作,那些詞語我還是第一次聽到……

“我就是倒垃圾啊。”我隻好如實交代。

“什麽?”老王明顯有些不可置信,他露出了奇異的神情。

“我說我倒了五天的垃圾。”

“……”

聽見我確切的回答,老王神情瞬間變成了同情的樣子,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說道:“看來讓你去學生會是對的,你高一的生活實在是太催人淚下了。”

連續推五天垃圾車真的是那麽悲傷的一件事情麽?!老王你變臉怎麽快,你真的是東北人麽!回家請查查族譜,搞不好你祖籍是四川的,四川變臉這一國粹將由你發揚光大!

隻根據老王的反應,我不太能拿捏連倒五天垃圾究竟是悲劇到哪種程度。

所以我利用眼角的餘光瞄向柳敏,結果發現她正在偷偷地抹去眼角處同情的淚水。

恩,看來連續推五天垃圾車的確是非常悲慘的一件事情。

也許是我的遭遇觸動了老王的惻隱之心,他開始對我解釋這個所謂的值周負責人。

“其實就是分配好班上的同學需要做哪些事情,定時督促他們把事情做好,簡單來說就是這樣。”

“那究竟怎麽分配?”我趕緊追問。

“這就是你們兩的事情咯。”老王擺了擺自己的手,示意隨便。然後他好像突然想起了某些東西,便繼續開口道。

“對了,你們是高二生的話,也要幫助一年級的學生分配工作,他們剛進學校沒多久,還屬於新丁範疇。”

分配人去工作嘛,聽起來好像不是太難吧,柳敏又知道有什麽工作,把工作分派下去不就好了嘛。

可是我隱約感覺到有一絲難以言明的不妥。帶著這樣的心情,我和柳敏離開了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