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片瓷,碎在了秋天,當時的人們
猶有記憶。在茶馬互市的年代,它的跌落
與驚叫,仿佛一匹馬飄失在黑夜。
這片瓷,原籍華亭,出生於汭水一線。
在廣大的平涼之境,有人問道,
有的人避雨,隻有這一捧泥土走進了爝火。
這片瓷,由此深藏荊棘,因為內心的莊嚴,
兀立於水邊,那些古老的鳳凰與麒麟,
等於鄰家的子女,彼此知根知底。
其實,那是一個平淡的早上,像嬰兒啼哭,
像一切思想的泌出。當窯口打開,
一件日常的器皿,說出了生活的清白。
這片瓷,用筆墨描繪。如果南坡上的桃花
羞於饋贈,那麽對岸的一介釋子,
一定要解開包袱,用經卷將它浣洗。
這片瓷,曾經遠赴長安,或者奉香,
或者濡墨,遊走於帝國。像所有雄心
難息的書生那樣,知音寥落,卷旗西返。
這片瓷,撣落灰塵,踱出了黃昏。
那時的江山甚好,山梁走唱,一碗酒
足以讓一部《詩經》,開始山高水長。
不過,在關山腳下,在安口鎮的廢墟,
天工開物,仿佛五月的藤蘿,掛滿了
頹牆,這終將是一幕秘密的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