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清薇偏頭躲開他的目光,不去看他,“我累了,想早點休息。”

說完她轉身進了房間,關門,鎖上。

顧玄鶴指尖微頓,琴音戛然而止。

看著雲清薇毫不留戀轉身進屋的背影,聽著那清晰的栓門聲,眸中最後一絲柔和徹底湮滅,被濃得化不開的陰鷙取代。

月色依舊皎潔,涼亭美酒佳肴依舊,卻隻剩他一人獨坐。

周身散發出的寒意,比夜露更重,讓遠遠候著的下人大氣都不敢喘。

他維持著撫琴的姿勢許久,久到仿佛化成了一座冰雕,才緩緩收回手,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好,很好。”他低啞自語,聲音裏淬著冰冷的怒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挫敗。

“王爺……”青峰和秦墨在遠處看著,都不免歎了口氣。

……

翌日,雲清薇為裴凜剖心治病、妙手回春的消息如同長了翅膀般傳遍京城,更有知情者透露,她極有可能就是那位神秘莫測、醫術通玄的青雲神醫。

一時間,攝政王妃雲清薇名聲大噪,風頭無兩。

然而,就在這風口浪尖,宮中舉辦北齊國使臣送別宴會,剛剛病愈的裴凜與其父裴簡禮亦在受邀之列。

宴席之上,觥籌交錯間,裴凜突然麵色發紫,倒地不起,抽搐不止。

“凜兒!”裴簡禮驚駭欲絕。

現場頓時一片混亂。

以薛神醫為首的幾個太醫立刻上前,一番裝模作樣的檢查後。

薛神醫捋著胡須,麵帶譏諷,揚聲道:“裴三公子這是心疾複發。脈象紊亂,氣血逆行,分明是舊疾未愈,強行出風頭所致。本神醫早就說過,心疾乃先天之症,豈是區區手術所能根治?攝政王妃此舉,不過是沽名釣譽,枉顧人命。”

此言一出,滿座嘩然。

無數道懷疑、幸災樂禍的目光瞬間聚焦在雲清薇身上。

雲清薇心中冷笑,她早已料到不會太平,卻沒想到對方動作如此之快。

明明囑咐過了,還是躲不過,看來暗中的人就是要她為敵!

她麵色沉靜,在眾目睽睽之下快步上前,無視薛神醫等人的阻攔,蹲下身仔細檢查裴凜的狀況。

片刻後,雲清薇抬起清冷的眸子,聲音冰冷地穿透喧囂:“裴三公子並非心疾發作,他是中毒了。”

她目光掃過裴凜桌前的杯盞,“毒就下在方才的酒菜之中。”

不等眾人反應,一直留意著場中動向的顧玄鶴已然冷聲下令:“封鎖現場!所有接觸過裴三公子酒水膳食之人,全部扣下!”

命令一下,訓練有素的侍衛立刻行動,迅速將一名送酒的宮女、一名傳菜的太監、禦膳房的相關廚子,以及裴凜隨身帶來的侍從全部控製住。

“怎麽可能中毒?”有太醫去檢查裴凜的飯菜,“酒菜都沒有毒啊!”

薛神醫冷笑,“所以說她是沽名釣譽,冒充青雲神醫。”

裴簡禮又驚又怒,撲到兒子身邊,急聲問道:“王妃,我兒中的是什麽毒?可有性命之憂?”

雲清薇取出一枚解毒丹塞入裴凜口中,護住其心脈,這才冷靜道:“是一種無色無味的慢毒,混入食物,與他近日服用的湯藥藥性相克,引發急症。這說明,下毒之人不僅熟知宴會流程,更清楚裴凜近期的用藥情況。”

她頓了頓,意有所指,“裴家內部,確有奸細。而此人,必定精通藥理。”

說話間,她清冷的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眾人,最後,定格在麵容微變的薛神醫身上。

這位薛神醫,正是隨著沈玉容進宮的,亦是煜王顧玄煜的主治大夫。

梁太醫上前檢查飯菜,摸了摸胡子說,“這些飯菜看似沒有問題,的確有幾樣跟裴三公主吃的藥相克。裴三公子情況特殊,有吩咐禦膳房專門準備一份不同的膳食。”

“這麽說,是有人想害王妃?”有人小聲嘀咕。

然後都看著薛神醫。

薛神醫被她看得心頭一緊,強自鎮定道:“王妃此言何意?難道懷疑是我下毒不成?本神醫跟裴凜無怨無悔,沒有理由這麽做!你休想血口噴人!”

沈玉容見狀,優雅起身,語氣溫和卻帶著鋒芒:“照王妃這般說法,但凡是懂些醫理的,豈非都有嫌疑?太醫院諸位太醫,豈不是更要首當其衝?”

她這話,分明是故意給雲清薇拉仇恨。

雲清薇聞言,卻不慌不忙,反而輕笑了聲,目光直直看向沈玉容:“沈二小姐不提,我倒忘了。聽聞薛神醫醫術超絕,不久前剛治好了沈二小姐的心疾。”

說著,她微微加重了語氣,“可昨日梁太醫還同我說起,神醫穀對心疾治療,除了他未能施展的剖心之術,並無其他根治良方。卻不知,薛神醫是用何種不傳之秘,治好了沈二小姐的頑疾呢?”

沈玉容心中頓時一慌,她沒有心疾之症,不過是為了騙取顧玄鶴的同情罷了。

此事若深究……

她下意識看了眼顧玄鶴,心頭就猛地一顫。

薛神醫臉色難看,硬著頭皮道:“此乃師門秘術,無可奉告!”

雲清薇唇角勾起譏誚的弧度,“既然薛神醫對自己的秘術諱莫如深,那方才又憑什麽僅憑號脈,就一口咬定本王妃沽名釣譽,未曾治好裴凜?你連他中毒都診斷不出,你的醫術和判斷,又如何取信於人?”

她不再看臉色鐵青的薛神醫,轉而向禦座上的皇帝鄭重行禮,聲音清越:“陛下,今日之事,分明是有人蓄意謀害裴三公子,並企圖汙蔑臣婦醫術,毀我清譽。懇請陛下下旨,徹查此事,嚴懲元凶,還裴公子一個公道,也還臣婦一個清白。”

顧玄鶴適時上前一步,站在雲清薇身側,冰冷的目光如同實質般壓在薛神醫身上,語氣森然:“方才裴三公子出事,薛神醫跳得最快,指責最為激烈。依本王看,他嫌疑最大!定是嫉妒阿薇醫術遠勝於他,故借此機會汙蔑構陷,其心可誅!”

薛神醫被顧玄鶴的氣勢駭得連連後退,額上冷汗涔涔,語無倫次地辯駁:“你……你們這是血口噴人!沒有證據就是汙蔑!**裸的汙蔑!”

他下意識地看向沈玉容,眼中滿是慌亂。

沈玉容看著他這般沉不住氣的模樣,心中暗罵一聲蠢貨,麵上卻不得不維持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