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感冒發燒這些小病,薑白白從來不會第一時間去醫院,都是自己在家先吃藥,如果實在好不了才會去醫院看醫生。但顧延灼看起來比她還要緊張,直接帶著她開車去鎮上的醫院掛了門診。

“我沒事啊。”薑白白覺得他有點小題大做了,“其實我自己回家吃點藥就行了。”

顧延灼看了她眼,沒說話。

薑白白想,可能是他們兩個成長環境不同才會對生病這事出現分歧,顧延灼一看就是那種在富裕的家庭環境下長大的小孩,所以感冒發燒才會常常第一時間選擇去醫院吧。可是去醫院看病的錢,對於薑白白這樣的家庭來說會顯得有點奢侈,隻要不是大病,他們一般都不會主動去醫院。

護士先幫薑白白測了體溫,三十八度。薑白白側頭看了眼顧延灼,笑了笑:“看吧,隻是低燒。”

“所以呢?”顧延灼臉色很難看,他看到薑白白生病了還故作一副沒事人的樣子對他笑,就更生氣了。“你是覺得要發燒到四十度才要來醫院嗎?”他語氣淩厲,令人生畏。

薑白白沒想到他會因此生氣,有點懵,眨了眨眼睛,不知道該說什麽,微微垂著腦袋,悶聲悶氣道:“我以前發燒也沒這麽小題大做過啊……”聲音小小的,非常委屈。

顧延灼心裏窩著的火一下消失了,他真拿薑白白沒轍,隻要她稍微一示弱,他就生氣不起來了。他無奈地歎了聲氣,蹲下身子,湊近薑白白,語氣柔和的耐心道:“我知道感冒發燒因為太常見,所以大家都覺得是小病,但有時候可能是其他地方病了引發的症狀。我奶奶以前就是感冒發燒以為是小病一直在家吃藥,結果後來再去醫院檢查,發現是肺結核。所以以後要是生病了,你如果覺得來醫院麻煩,可以讓我陪你。”

薑白白抬眸看向他,咬了咬嘴唇,她覺得她和顧延灼的思維確實有些差別:“不是麻煩的問題。”說到這裏,她猶豫地沒有道出真實原因,但畢竟別人好心,她也不好意思拒絕他的好意,於是答應道,“好,謝謝你。”

這時護士來給薑白白打針,讓顧延灼出去在門外等。

薑白白的手剛剛一直被顧延灼握著,現在手心裏還殘留著他掌心的溫度,雖然顧延灼表麵上看是個很冷漠的人,但內心裏其實比誰都要柔軟吧。

薑白白打完針,醫生又給她開了藥,顧延灼把她送到家後,又開車回去。薑白白覺得挺不好意思的,她解開安全帶,覺得自己欠顧延灼一個人情,於是對他說:“謝謝你了,就當我欠你一個人情,下次有什麽需要盡管開口。”

顧延灼淡淡地看了她眼:“免費開挖掘機也行?”

薑白白點頭:“也行。”

“行吧,下次有活我會記得找你的。”

又過了段時間,薑白白開始去博物館上班,第一天她就被分配到一個重要任務,負責博物館對外的第一批陳列展覽。

傅館長坐在辦公室,嚴肅地扶了扶眼鏡,把這個重任交給薑白白的時候,心裏其實有過猶豫,但博物館裏人才稀缺,確實找不到比薑白白更適合的人選了。有經驗的人年紀太大,跟不上年輕人的思路,太年輕的人又沒有薑白白學曆高能力強,所以他思前想後,最後還是決定讓她來負責。

“加油,博物館的未來就靠你了。”

薑白白聽完傅館長的話,感覺自己的肩頭瞬間沉了沉,但也隻能硬著頭皮答應下來。很多人以為在博物館工作很悠閑,但其實並不是,第一天上班,薑白白就加班到很晚才回家,薑聰已經煮好飯,見她焉頭巴腦的模樣,以為是被上司批評了。

“不是啦。”薑白白坐下吃飯,她說,“館長讓我負責博物館第一期的陳列展覽,可是我還沒想好主題。“

薑聰不懂她博物館的工作,也給不了什麽好建議,於是給她夾菜,鼓勵道:“放輕鬆,你肯定能想到的。”

薑白白進博物館這事,薑聰別提多開心了,逢人就到處炫耀,現在整個南興鎮的人都知道薑白白在博物館工作了。薑白白覺得要是自己因為工作沒做好被辭退的話,薑聰估計得把她拿去給油炸了。

吃完飯,她坐在客廳裏繼續想點子,想著想著她就站起身走了起來,結果不小心撞到了桌子角,疼得她齜牙咧嘴,再抬頭的時候,就看見了顧延灼那天在她家裏提到的咖啡機。

薑白白以前一直沒怎麽注意過它,感覺它就和家裏的其他東西一樣平常,但是顧延灼說它是個古董咖啡機,於是她拿起來開始仔細端詳。

薑聰剛洗完碗從廚房出來,見薑白白拿著咖啡機擺弄,臉色突然有點緊張起來,走過去問她:“你怎麽研究這個東西了?”

薑白白抬頭,看向薑聰問道:“這個咖啡機是你買的嗎?“

薑聰臉上閃過一絲不太自然的神色,他努力讓自己看上去很平常的樣子,淡然道:“別人送的。”其實這個咖啡機是薑白白母親留下來的,這麽多年過去,關於她的物件也就隻剩下這個咖啡機了,薑聰把它留著也算是留著一個念想。

“我聽顧老板說這是個古董咖啡機,是不是很值錢呀?”

“一個破咖啡機,能值幾個錢。”薑聰走過去,拿過薑白白手裏的咖啡機,不讓她再碰。“你工作不是還沒完成嗎,別在這裏待著,我要看電視了。”

薑白白覺得薑聰今天的反應有點奇怪,不就一個咖啡機嗎,要是不值錢幹嘛表現出一副寶貝的樣子。她癟了癟嘴,站起身來:“我已經想到第一期做什麽主題了,哼。”說完,回房間去了,反正她感興趣的又不是那個咖啡機。

第二天,薑白白把自己做的策劃書交給傅館長,她說:“南城已有百年的咖啡曆史,肯定家家戶戶都會有喝咖啡的工具,但這麽久的時間,使用的咖啡工具肯定也有一個演化過程,我想向鎮上和鄉裏的人征集他們家裏使用的咖啡器具進行展覽,給那些願意提供展品的人,我們送免費門票,並做一套紀念咖啡杯送給他們。”

傅館長看完薑白白的策劃,覺得有點意思,但又還不太夠:“感覺不夠高大上,能不能跟國際接軌呢?”

國際?薑白白心想離他們這裏最近的國家是越南,但顯然傅館長想要的不是這個,她覺得肩膀上的擔子又重了點,舔了舔嘴唇,說:“但我們的經費……”

“你是不是認識顧總?”傅館長突然問道,又扶了扶眼鏡,露出一種“你們可逃不出我五指山”的表情來,“那天你麵試結束後,我看你坐他車走的。”

薑白白立馬解釋道:“我們隻是認識,但不熟,之前我麵試時說的開挖掘機的工作經曆,就是在顧總那裏。”

“這樣啊。”傅館長若有若思,翹起二郎腿,身體往後仰了仰,仍舊沒有死心,“要不你問下可不可以借助他們手裏的資源,跟我們一起合作?”

見薑白白一臉茫然,傅館長給她拋出線索來:“這次中國的咖啡交易會是白總家裏在負責,如果能讓他們的交易會跟我們合作,我覺得可以為博物館導入不少人流。”

薑白白點了下頭,又搖了搖頭:“這個……我不能向您保證一定可以拿到合作,但我會試試。”

傅館長露出欣慰的神色:“當初果然沒有選錯你。”

薑白白不想因為自己認識白城拓和顧延灼的關係,就讓對方賣人情給自己,希望對方是真的認可自己的能力才答應合作,於是她回到辦公室又修改了一上午的策劃案,然後發微信給白城拓,詢問他最近有沒有時間見一麵。

白城拓倒是很快回複了她消息:我就在鎮上呢,什麽時候約?

薑白白約了下午見麵,然後給人事部提交了外出辦事單,抱著電腦去酒店找白城拓了。

白城拓還住在上次那家酒店裏,他們約在二樓自助餐廳旁的水吧,點了喝的坐下聊。

白城拓看見薑白白一身職業裝打扮,還有點不太適應,他之前聽顧延灼說過薑白白現在在博物館工作,隻是沒想到變化會這麽大。

“我找你,其實是來談工作的。”

白城拓歪著身子,一隻手的手肘撐著椅子的扶手,看上去懶洋洋的模樣,薑白白給他發信息說想聊博物館的事時,他就差不多猜到是什麽事了,他跟那個傅館長以前見過幾次,對方每次見到白城拓,就想拉他家族的公司合作或者投資,明顯是看準了他這棵大樹好乘涼,但又拿不出令白城拓滿意的方案和提議來,所以每次都不了了之。白城拓畢竟是生意人,他不可能做虧本買賣的。

薑白白大致介紹了一下博物館要辦展的事,然後拿出電腦,打開修改後的新方案,給白城拓看。

“我們博物館打斷策劃一個當地居民使用的咖啡器皿演化展,但博物館剛修建好,人氣上比較薄弱,所以想跟你們舉辦的咖啡貿易會結合在一起進行,互惠互利。”薑白白說,“我們博物館場地大,而且配備齊全,又位於咖啡種植重地南城,非常適合承辦這次活動。”她想用提供免費場地的條件,來交換和白城拓的合作權限。

白城拓之前其實也考慮過這點,但南城交通沒有省會城市方便,到時還會有很多國外的咖啡品牌商來參加,如果安排在南城,交通住宿都不太方便。

薑白白已經想到了這個問題,於是她把方案繼續往下滑動:“雖然到南城的交通不太方便,但其實我們可以利用這個特點,做一個‘咖啡之路’的短途遊覽項目,讓大家在省會城市下機後,搭乘旅遊大巴,沿路參觀咖啡樹種植地、品嚐咖啡,這是我策劃的線路,大概需要兩天時間,這樣可以讓參會者更生動地了解當地咖啡文化,光是在展會上用咖啡豆和話語表述,永遠也沒有親自去參觀實地來得印象深刻。”

白城拓坐直身子,彎下腰,拿過薑白白手裏的鼠標,仔細看她的方案,他覺得有點意思:“參會人數上千人,哪有那麽多大巴車?”

“我們ky向其他地方征用。”

“要不這樣吧。”白城拓也不想打擊她的積極性,讓步道,“如果你可以找到一百輛大巴車供我們使用,我們就跟博物館合作這個項目。”

“真的?”薑白白聽到白城拓願意和她合作的時候,情緒瞬間高興了起來,“我會努力找到一百輛車。”

“那你加油。”白城拓笑道,心裏並沒抱什麽希望。

薑白白在網上能發布租車網站的地方都發布了租車信息,又聯係了當地和周邊地方的車行,最後也隻租到四十多輛車,她又想了很多辦法,但效果甚微,最後就隻差沒有去街邊貼小廣告了。

下班後,薑白白和宋清顏約了吃晚飯,見薑白白嘴裏咬著飲料的吸管一副愁眉不展的神情,她問發生什麽事了,薑白白就把大巴車的事告訴了她。

“一定要大巴車嗎?”宋清顏問,“用其他車湊數呢?”

“但隻有大巴車裝人最多。”薑白白撐著下巴,吸了口杯裏的椰奶,“如果是一般的小汽車或者麵包車,需要得更多。”

“那什麽地方最常用大巴車?”宋清顏幫她開拓思路道,“旅遊大巴、汽車客運站……”

薑白白突然鬆開吸管,抬起眼睛來,看向宋清顏:“你說得對,我之前怎麽沒想到呢。”

宋清顏一臉茫然,不知道自己的那句話讓她興奮成這樣,薑白白已經湊過來,抱了她一下,開心道:“我明天就去度假村一趟。”

上次顧延灼帶薑白白去度假村的時候,她就發現度假村的旅遊大巴特別多,但是每輛大巴車上的人數都很少,完全坐不滿,一看這度假村的老板就是財大氣粗的主。薑白白覺得可以向度假村申請租用旅遊大巴,不過事情進展得一點都不順利,度假村的前台見她沒有預約,壓根連進都不準她進去。

薑白白好說歹說,對方都置若罔聞,隻看她的預約記錄。實在沒辦法,薑白白隻好垂頭喪氣地離開了。

今天一大早她就起床坐車過來,連早餐都沒來得及吃,現在又渴又餓,她決定先在度假村裏找個地方吃點東西。結果走在路上,身後突然有人拍了她肩膀一下。

薑白白回頭,一張黑黑的笑臉正看著她。

“今天又來玩啦?”對方和她打招呼道。

薑白白沒立即想起眼前的人是誰,對方看出來了,於是提醒道:“我是小賈呀,上次你們飛機的副駕駛。今天我休假,沒穿工作服,是不是沒認出來?”

薑白白想起來了,今天賈副駕穿著日常的休閑服,確實沒讓她和上次的副駕駛聯想起來。

“我來辦點事。”薑白白輕輕歎了口氣,“不過沒辦成。”

“什麽事,也許我能幫你想點辦法。”

薑白白看了看他,覺得他一個毛頭小子,頂多也隻是給別人打工,雖然人很熱心,但這事終究不是靠熱情就能辦到的,於是沒有告訴他實情,隻是簡單說:“工作上的事遇到了點麻煩。”

“沒事,不開心的時候就吃一頓。”賈副駕說,“我正準備去吃飯,要不要跟我一塊,帶你去蹭我們度假村最好的食堂。”

等他們到了食堂,薑白白才發現賈副駕所言非虛,確實是很好的食堂,外觀裝修得像個城堡,要不是他說這裏是食堂,薑白白絕對不會把這個地方跟吃的聯想到一塊。

賈副駕用他的員工卡刷了兩份員工餐,然後帶著薑白白找位置坐下。薑白白打開飯盒,兩葷一素,不過令她訝異的是,菜裏竟然有鮑魚。

“你們這個員工餐,未免太奢華了吧。”薑白白咽了咽口水,想到自己在博物館食堂吃到最多的菜是土豆和蘿卜,相比之下,真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賈副駕笑起來:“一般的員工餐肯定不會有鮑魚,但我用的員工卡是我舅給我的,所以吃到的東西都是最好的。”

“你舅舅是度假村的高管?”

他正夾著一塊鮑魚往嘴裏送,含糊不清道:“我舅是度假村的老板。”

薑白白終於體會到什麽叫做“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的心情。她托賈副駕幫忙安排自己和他舅舅見麵,但賈副駕露出了為難的神情:“我舅舅這人平時都不在度假村裏,天南海北到處玩。度假村隻是他的業務之一,所以他根本沒把心思放在上麵。”

薑白白眨了眨眼,過了會兒,輕輕感歎了句:“你舅舅真是太有錢了,那他應該不會在乎借大巴車這種小事吧?”

“那你又錯了。”賈副駕解釋道,“雖然他有錢,但他這人吧,又非常摳門,對自己的東西占有欲都特別強。所以你想借大巴車,是不可能的。”

“那租呢?”薑白白說,“我們付錢。”

“他不在乎那點錢啊。”

薑白白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感覺賈副駕的舅舅是個油鹽不進的人。借不行,給錢也不行,除了這兩種辦法還有別的嗎?她實在想不到了。

賈副駕見薑白白苦著一張臉,他有點於心不忍,於是給她指了一條明路:“我舅舅其實是個飛行愛好者,所以才會大費周章地在度假村裏弄了個低空飛行項目,其實他主要是想自己玩。”

薑白白沒明白他到底想說什麽,以為隻是在介紹他舅舅的喜好,於是淡淡地“哦”了聲。

“所以啊。”賈副駕繼續說,“你可以從這上麵入手,你不是認識顧延灼嗎,上次那個男的,他可是航大校草,年度優秀飛行員,還在海事救援隊工作過,如果你能讓他來和我舅談,那肯定沒問題。雖然我舅這人摳門吧,但其實是個性情中人,隻要是他認可欣賞的人,別說借個東西,直接送都行。”

薑白白嘴裏咬著筷子,腦子還在想還有沒有別的地方也有大巴車的時候,賈副駕就突然一股腦給她塞去“航大校草”“優秀飛行員”“海事救援隊”等跟她八竿子打不著的信息,她一時沒消化完,茫然地抬頭望向賈副駕:“你剛剛在說誰?顧延灼嗎?”

“啊。”這回輪到賈副駕驚訝了,他還以為薑白白和顧延灼關係很熟,因為上次在直升機上,看見顧延灼對她關心備至,還想著是不是什麽上下級戀愛關係,辦公室戀情,想想就有點刺激,不過現在看女生的表情,好像他倆並不太熟的樣子。“是啊,顧延灼。”

在賈副駕熱情且悉心地介紹下,薑白白覺得自己對顧延灼的了解實在太少了。

“你身邊藏著這麽一個寶藏,都沒發現。”說著,賈副駕頗為可惜地嘖嘖兩聲,“我因為大學也學的飛行,所以我舅舅特意把我請來工作,雖然也有一部分的血緣因素,但他本人真的是個飛行愛好達人,他有運動飛行證,沒事的時候也會自己飛飛,他對自己感興趣的東西砸多少錢都願意。”

薑白白理解了賈副駕的意思,如果讓顧延灼來跟他舅舅談大巴車的事,肯定會容易很多,但是顧延灼和她負責的工作又沒關係,她覺得自己有點開不了口,而且上次生病欠下的人情都還沒有還,現在又要厚臉皮再欠一個嗎?

賈副駕見薑白白麵露難色,話也就說到這裏了,這畢竟是人家的事,他在旁邊再熱心,最關鍵的一環仍然在薑白白身上。

薑白白吃完飯,向賈副駕道過謝,就回鎮上了。在返程的車上,她拿出手機,點開顧延灼的頭像,猶豫了會兒,最終打下一段話,發過去:“你什麽時候有時間,我有事找你。”

發完信息後,顧延灼一直沒有回複,薑白白便把腦袋靠在車窗上,在汽車搖搖晃晃的顛簸下,慢慢睡了過去。

薑白白回到南興鎮上,去博物館打卡下班,收拾東西的時候,傅館長正好經過她辦公室門口,瞧見她從外麵回來後就一臉垂頭喪氣的樣子,估摸著事情進展得不太順利,於是敲門進去。

“館長。”薑白白看見他,以為找自己有什麽事。

傅館長扶了扶眼鏡,也不知道現在的年輕人喜歡聽什麽話,他想了想,伸出右手握拳,在胸口處上下擺動了兩下,對薑白白鼓勵道:“加油,我們博物館的未來就看你了。”他故意把話說得嚴重了些,年輕人嘛,身上有點擔子才容易進步得快。但薑白白已經覺得挺有壓力了,不過她不好駁了傅館長的心意,於是扯了扯嘴角,也伸出右手握拳:“加油。”

傅館長心滿意足地離開了,他覺得他在管理年輕職員這方麵,還是挺得心應手的,說明他仍舊寶刀未老,走起路來,也不禁衣襟帶風,不多的頭發也隨之飄逸起來。至於博物館能不能和白城拓合作這事,他早就做好最壞的打算了,畢竟他之前也好幾次想和白氏集團合作,最後都不了了之,他隻是想給薑白白一點壓力,現在的年輕人就是太懶散隨意了,他必須樹立一個威嚴的領導形象,讓這些年輕人明白,這世上很多事情都不是簡簡單單就能完成的。

薑白白走路回家,路上腦子裏還想著如果顧延灼回複消息問她有什麽事的話,她該怎麽說才能讓他答應幫自己。結果想著想著,她就覺得自己因為工作的事先是麻煩白城拓,現在又要找顧延灼,這讓她覺得有些公私不分,亂欠人情。如果顧延灼並不想幫這個忙,那就算了吧,畢竟她能力有限,主動給傅館長說明就行,要是因此丟了工作也沒辦法,盡人事聽天命。

薑白白還沒到家,遠遠就看見家門口停了一輛車,是顧延灼的。她掏出手機,發現顧延灼仍舊沒有回她信息。她有點不解,用鑰匙打開門,一眼就看見了坐在客廳裏的顧延灼,他正和薑聰邊喝咖啡邊聊天。

“小白回來了。”薑聰看見薑白白站在門口,一副傻愣愣的樣子,招呼她進去,“顧總來了,你陪他坐坐,我去廚房弄飯。”說完就站起身朝廚房走去。

薑白白把鑰匙放到桌上,換上拖鞋,朝顧延灼走過去:“我看你沒回我信息,還以為你沒看到。”

“手機掉水裏了。”顧延灼簡單解釋道。薑白白給他發微信的時候,顧延灼正在洗手,他平時很少用微信,和薑白白也從沒在微信上說過話,所以當時挺好奇,她給自己發了什麽,濕著手就去拿手機,結果剛看到信息手機就掉進洗手池了。他擔心薑白白有急事跟他說,於是幹脆開車來找她,到鎮上的時間臨近她下班,所以就直接在她家門口等她,沒想到正好遇到買菜回家的薑聰,對方熱情地把他請進了屋裏,還把他留下來一起吃晚飯。

薑白白在薑聰之前坐過的位置坐下,發現顧延灼比之前曬黑了些,不過反而顯得更加成熟了,坐在椅子上,深深地看著她。薑白白舔了舔嘴唇,猶豫著對他說:“我需要你幫我一個忙,不過拒絕我也沒關係。”

顧延灼笑了:“你都沒說,就想著我會拒絕你了?”

畢竟你有社交恐懼症啊,薑白白心想,這種需要求人的事,實在太為難他了,這樣想著薑白白突然就在心裏放棄了。就算顧延灼答應幫她的忙,那對他而言應該也很難吧。

見薑白白不說話,顧延灼斂了斂笑容,鼓勵她道:“沒事,你說說看。”

“沒事了。”薑白白在心裏做好了決定,“已經解決了。”

嗯?上一分鍾不還說需要幫一個忙嗎?顧延灼看出她是不想麻煩自己,雖然不知道是什麽事,但想必對薑白白來說是一件很重要的事,否則她不會這麽糾結。

“我去廚房看看菜什麽時候做好。”薑白白站起身來,準備去幫薑聰,結果剛轉身,手腕就被顧延灼拉住了。

顧延灼抬起眼眸,仰頭看向薑白白,耐心道:“乖,告訴我是什麽事。”與其對方不想麻煩他,而把他劃在她的生活界限之外,他更希望薑白白能多多來麻煩他。

薑白白心裏微微一驚,垂下眼睛,她沒想到顧延灼會來拉自己,她怔了怔,反而更加不知道該怎麽開口了。這時,薑聰從端著菜從廚房出來,他並沒注意到這兩人有什麽異常,還叫薑白白到廚房去盛飯。顧延灼拉住她的手才不動聲色地鬆開,將視線移向別處。

“我馬上去。”薑白白說著轉身去廚房了。

吃完飯,顧延灼得回鄉下了。薑白白把他送到門口,手裏提著薑聰叮囑她送給顧延灼的禮物,是他們當地的特產。

兩個人沉默著走到車旁,薑白白把手裏的東西放到後車座上,然後回頭,發現顧延灼還站在她身後。

“今天不好意思讓你白跑一趟。”薑白白抱歉道。

顧延灼眯了眯眼,盯著她的臉說:“我是有點生氣。”

嗯?薑白白愣了下,看到顧延灼繃緊的唇線,意識到他確實是生氣了。是啊,如果是她也會生氣吧,因為她說有事找他才大老遠跑來找她,結果又突然說沒事了,怎麽想都感覺在玩顧延灼,她膽子可真大啊。

“那、那你怎麽才不生氣?”薑白白意識到他倆現在站著的距離很近,她的背已經快貼到車門了,顧延灼就站在離她不到十厘米的距離盯著她,感覺下一秒他就要老虎發威一口把她給吃了似的,連骨頭都不吐出來那種。

薑白白縮了縮脖子,歎了口氣:“隻要你不生氣了就行。”

“是嗎。”顧延灼把身體往後移了移,笑了笑,“那你告訴我,到底是什麽事?”

薑白白垂下眼睛,猶豫了幾秒,最終還是把博物館和度假村的事對他說了:“我開始隻想到要完成工作,所以給你發信息找你幫忙,但後來稍微冷靜下來,我覺得現在的工作似乎總是要麻煩其他人,我不想變得公私不分,本來就是我一個人的工作,結果搞得要讓身邊的人都來幫我。”

顧延灼耐心地聽她一口氣說完,女生雖然語氣平靜,但他能感到她心裏的無力感。人生的第一份正式工作,大多數人都會非常慎重地對待。他想到自己第一天入職救援隊的時候,那時他比現在的薑白白還要年輕,心裏對未來有著無限的憧憬和抱負,從小到大他身邊的人都把他看得太過優秀,好像隻要是他想做的事,就沒有不成功的,仿佛整個世界都是為他而來,所以他不允許自己失敗,不允許自己有任何差錯,不想要辜負身邊人的期望,這樣的心情他其實比誰都要懂。

薑白白聽見顧延灼似乎輕輕歎了口氣,她還沒反應過來,對方就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她的頭。

“傻瓜。”

傻瓜,他說。他對薑白白說“傻瓜”,語氣裏充滿溺愛和疼惜:“朋友和家人的作用,就是幫你分擔煩惱啊。”

薑白白本來沒覺得委屈,但聽完顧延灼的話後,突然覺得鼻子酸酸的。她擔心自己做不好這份工作,因為薑聰的期待,也因為自己想要做好的心情,可又因為麻煩到別人而內心充滿的歉意,都在此時一股腦湧了上來。

顧延灼見她垂下眼眸,吸了吸鼻子,像隻可愛的小白兔,手忍不住又在她腦袋上揉了兩下:“放心,有我在。”

薑白白通過賈副駕約了他舅舅,第二天下午兩點在度假村見。薑白白向人事部提交外出單的時候,人事部的負責人看了她眼,忍不住問了句:“怎麽天天往外麵跑?”

“工作需要。”薑白白懶得和她解釋,她確實是博物館裏最常外出的人,難免會引來一些非議,但薑白白並不在乎,她隻想快點把手裏的事做好。

薑白白走後,人事部負責人就去找傅館長了,抱怨這個新進來的員工每天都不待在博物館,天天找她開外出單:“她該不會偷偷跑出去玩了吧?”

傅館長正躺著椅子上看書,他抬起眼皮,寬慰道:“現在年輕人有自己做事的方法,讓她去吧。”

既然館長都發話了,人事部的人也不再好說什麽。

顧延灼已經等在博物館門口,薑白白上車後,他遞了瓶水給她,問:“那個賈老板你見到過人嗎?”

薑白白擰開瓶蓋,搖了搖頭:“我也是今天第一次見,但根據他侄子的描述,感覺是個油鹽不進的人。”她突然想到賈副駕之前告訴她的那些關於顧延灼的事,頓了頓,開口問他,“你以前是救援隊的飛行員嗎?”

“嗯。”顧延灼看著前麵的路,沒有表情,似乎並不想聊這件事。

薑白白知趣地轉移了話題:“今天謝謝你來幫忙,又欠你一個人情了。”

顧延灼彎了彎嘴角:“我可都記著。”

倒是也真沒客氣。

薑白白喝了口水,望向車窗外往後倒退的風景,正出著神,然後聽到顧延灼的聲音說:“我已經想好你怎麽還我人情了。”

薑白白轉過頭來:“怎麽還?”

“秋天了,你上次找到的那兩株古樹咖啡應該成熟了,你帶我上山找吧。”

“其實我本來就打算自己去摘來送你的。”薑白白說,“所以這個不算還人情,你可以留著下次用。”

顧延灼瞥了她眼,語氣有點不悅:“你打算一個人去?”

“上次我畫了路線,對路已經很熟悉了,我一個人去會很快的。”

顧延灼不悅的聲音很重了:“你的意思是,我去會拖累你?”

“……”薑白白終於聽出他不爽的情緒了,不知道哪裏又惹這位大哥生氣了,“沒有沒有,我沒有那個意思。如果你跟我一起去,那肯定事半功倍,怎麽可能拖累我”

“嗯。”顧延灼情緒稍微好轉了些,“那就一起去找古樹咖啡。”他聲音輕揚,像兩個小孩之間因為一些小事而鄭重其事的承諾,卻樂在其中。

薑白白覺得顧延灼明明可以坐在家裏就能收到咖啡豆,非得親自上山跑一趟,莫非有受虐傾向?

到達度假村,賈副駕已經在門口等他們許久了,其實他主要是想來看看顧延灼,爭取能跟偶像聊上天!上次他們坐得那麽近,卻沒能說上一句話,越想越覺得可惜,所以這次一看到顧延灼,就立馬衝了過去,和他打招呼:“顧學長!”

顧延灼轉頭看了他眼,本來想繼續不搭理他,可想到今天是有求於人來的,所以揚了下眉,問:“你也是航大畢業的?”

賈副駕坦誠道:“我不是,我沒考上。”聲音洪亮,好像沒考上是一件值得炫耀的事。“但我們也勉強算是同行,我一直很仰慕你,也聽說過很多關於你的傳說,我覺得叫你一聲‘學長’也合適。”

行吧,你愛叫什麽就叫什麽。顧延灼沒說話,算是默認了。

薑白白本來走在顧延灼身邊的,結果被賈副駕衝過來一擠,就把她擠到一邊涼快去了,賈副駕挨著顧延灼走在她前麵,讓薑白白瞬間覺得自己似乎有點多餘了。

“小白。”顧延灼微微側過頭來,越過賈副駕,看向薑白白,對她說,“走我旁邊來。”

薑白白點點頭,小跑著繞到顧延灼的另一邊去。

賈副駕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自顧自對顧延灼說:“我舅舅小時候的夢想就是成為一名飛行員,可惜他體能測試不合格,但這個夢想從來沒有熄滅過,我當年讀飛行專業就是他強烈建議我去的。”賈副駕為了討好偶像,滔滔不絕地爆料自己舅舅的各種事情,他們還沒走到他舅舅辦公室門口,顧延灼便感覺已經對這位素未謀麵的賈老板,十分已經了解了個八九分。

“對了,我舅舅想單獨和顧學長聊。”賈副駕伸出頭,看向薑白白,“我們兩個就在外麵等他們吧。”

薑白白抬頭看顧延灼,征詢他的意見。

“我一個人就行。”顧延灼衝她微微笑了笑。

薑白白略微替他捏了把汗,要是那個賈老板財大氣粗說錯什麽話惹顧延灼不高興了,他們會不會在辦公室裏打起來?或者顧延灼的社恐突然發作,對他的任何提問都不想回答?但既然顧延灼已經說他可以了,她就必須得無條件相信他,更何況,顧延灼從來沒有讓她失望過。、

薑白白點點頭,乖乖地和賈副駕留在了外麵。

顧延灼進入辦公室後,賈副駕帶著薑白白去旁邊的休息室等。等了接近一個小時,休息室門外響起了敲門聲,賈副駕急忙去開門,發現外麵站著他舅舅的秘書,她說:“賈總和顧先生已經去飛行基地了,讓我過來通知你們一聲。”

“哇!我舅舅要讓顧學長教他飛行嗎?”賈副駕突然興奮了起來,他很想再看一次顧延灼駕駛直升機的樣子,於是問,“我們可以去嗎?”

秘書麵無表情道:“你們想去的話,現在還來得及,他們剛走沒五分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