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季修梵的日子並不太好過,海茉莫名其妙的冷淡令他百思不得其解,她總是有借口掛掉他的電話,線上也看不到她。

陸海空說:“哥們兒,你們談了好幾年了,這都不懂?人家生你的氣了唄,千裏迢迢來看你,結果你陪另個女生回家了。”

“就是,換誰都會生氣的。”

“海茉不是那麽小氣的人。”季修梵說。

“女人心,海底針。”

聽起來好像是那麽回事,隻是覺得有點累心。為了兩個人能在一起,他可以一個人扛起所有的苦,但是卻最怕海茉和他鬧別扭。

季修梵抓起床頭的背包,向外走。

“你幹什麽去啊?下午班裏有活動,你不參加?”陸海空是班長。

季修梵看看手表:“兩點之前我能回來,我去車站接喜歌。”

“我怎麽覺得曾喜歌更像你女朋友呢?”陸海空打哈哈。

“喂,季修梵,你看看這是不是曾喜歌?”一直在電腦前不吭聲的胖子突然開口,眼神猶猶豫豫的。

陸海空瞥了一眼,猛捶了一下他的肩膀:“你小子,大白天的就上黃色網站,膽子不小的!”

“不是、不是,這是我們學校的論壇啊!”胖子急忙辯解。

“這是……”陸海空仔細看了一眼,說不出話,隻抬頭看了看季修梵。

季修梵看了一眼屏幕,呆住了。

如果一個人覺得相似,那可能隻是相似。可是屋子裏的三個人都很確定屏幕上的那張臉就是曾喜歌。

曾喜歌從來沒有過如此驚恐不安的表情,像一隻受傷的小獸,在巨大的災難麵前茫然無措。

而獵人掠奪的不隻是她的臉,她的整個身體**裸地被暴露在屏幕上,她單薄的雙手隻來得及遮住身體最重要的部位。

她的身後是髒亂的小巷盡頭,垃圾遍地,有一棵灌木開出豔粉色的花朵,在刺目的閃光燈底下顯得特別詭異。

“被人P.S的吧?”胖子試圖用這個說法來解釋這張裸照。

“什麽人這麽缺德!”

季修梵一言不發,隻是急忙聯絡網管刪除帖子。

“沒用的,別的論壇也有。”

“怎麽會?”陸海空奪過鼠標,“曾喜歌是不是惹了什麽人啊?”

胖子恍然大悟地拍手:“對了,曾喜歌不是報名參加校園歌手大賽嗎?肯定跟這個有關。”

“季修梵,我看你還是快安慰一下你的紅顏知己吧?”陸海空抬頭,季修梵人已不見了。

“喜歌,你開開門啊!”

“喜歌,沒事的!快出來和媽媽說說話。”

早已經解除了夫妻關係的兩個中年男女,此刻,終於站在了同一個營地。自從上午喜歌的照片出現在網上,她就一言不發地把自己關在房間裏。曾慶年急了,生怕膝下僅剩的女兒會一時衝動做傻事,急忙聯絡了前妻來安撫喜歌的情緒。

“你啊!是不是最近生意上惹了什麽人啊?”

“天曉得,這麽觸黴頭。”

“喜歌啊,媽媽帶你去醫院好嗎?”

“去醫院做什麽?”曾慶年不解地問前妻,隨後立即明白了前妻的眼神。臉色倏地變了,“喜歌,到底是誰?爸不會放過他!”

真鼓噪,好有愛的父母。

她垂下眼簾,輕輕哼了一聲。

如果是幾年前,這樣的場麵必定令她動容,會毫不猶豫地打開門投入父母懷抱。

現在,她已不需要這樣的感情。

她把電腦關掉,站起身,換了一條裙子,對著鏡子醞釀了一下情緒,然後冷靜地打開門。

可是門外的人所看見的她,眼圈紅腫、眼神驚恐如小鹿。

“好了,好了,沒事了。”母親急忙攬過她。父親的手也貼上了她的背,極溫存地拍著。

“爸,我要去報案。”喜歌抬起頭,對著曾慶年眨眨眼,大顆清亮的淚水滾落下來。

“呃?”父母對望了一眼,略帶猶豫。

她似乎讀懂了他們的遲疑,艱難地開口:“沒發生你們想象的事,隻是拍了一張照片。”

“真的嗎?”

“女兒這麽說,當然是真的,萬幸啊!”喜歌她媽幾乎要喜極而泣了。

真可笑,虛榮而淺薄的男女,隻因為保住了貞潔,就足以抵消被侮辱的人格。

“你知道是誰幹的?”曾慶年低聲問。

“嗯。”

“那……還是不要報警了,爸私下裏幫你報了這個仇。”

“不,一定要報警。”她聲音很小,卻極堅定。

她知道是誰,很肯定,即便那天夜裏安子戴了大大的口罩,遮住了半張臉。可是他的眼神如此熟悉,帶著厭惡與不友好,就像從前她與他的幾次相遇一樣。

她不喜歡安子,打從見到他的第一麵起就不喜歡他。有時候喜歌也會不解,何以陳海茉會有那麽好的運氣,不管到哪裏,身邊總有幾個傻瓜沒心沒肺地寵著她。比如安子,比如周媛,都很讓人厭煩。

那夜安子明顯喝了酒,他站在她麵前,打了個嗝,濃重的酒氣很熏人。不知天高地厚的男生,似乎容不得陳海茉被喜歌挑釁。

“曾喜歌,請你滾得遠遠的,離陳海茉遠遠的,離季修梵遠遠的。”

喜歌輕蔑地笑起來:“沈安,我真瞧不起你。明明那麽喜歡陳海茉,卻非要把她送到別人身邊,好像自己多偉大似的。”

“靠!你也配瞧不起我?你的內心多陰暗啊!”

“沒錯,我內心是陰暗,我就是討厭陳海茉,我就是看不慣她裝出那幅楚楚可憐的樣子,我就是討厭你們所有人都對她好!”她盯著他,“但是也比你強,喜歡了那麽久,也不敢和季修梵去爭!去搶!你就是沒!種!”

沒!種!

女生輕輕吐出的兩個字,像銳利的子彈,直指安子的心髒。

他一把揪住喜歌的衣領,將她按在牆上:“你再說一遍!”

“沒聽清?”她湊近他的耳朵,“沒!種!”

她清楚地看見安子太陽穴的青筋突起來了,四肢發達的家夥,輕易地就被她激怒了。

心裏覺得很有趣。

“不然呢?我就是不想讓陳海茉過得舒心,你能把我怎麽樣呢?殺了我?”她直視安子的眼睛。

不知是酒精的作用,還是女生言語裏的譏諷與挑釁,安子最後的清醒輕易地潰不成軍。他的精神像是被她牽引著,他所能想到的事情就隻有一個——讓她沒臉見人!

他開始撕扯她的衣服,手指微微發抖,力氣並不大。

可是她沒有反抗。

閉上眼睛,仿佛遇見另個時空的自己,也在經曆同樣的遭遇。像一段永不見天日的夢魘,在夢裏,巨大的黑色影子死死壓著她的身體,她的瞳孔因為驚恐而放大,像死了一樣。

**的後背被水泥牆壁硌得生疼,喜歌這才突然清醒過來,濃重的酒味令她作嘔。

“滾開!滾開!”她大力地推著安子,用鞋子揣著他的小腿。

而安子竟如釋重負地鬆開了她,整個人跌坐在地上,沒有聲息。

喜歌靠著牆壁喘了幾口氣,伸出腳踢了安子一下,他居然倚著她的腿躺倒在地上,打起了酣。

酒鬼一樣!

果然沒種!

喜歌對著安子的臉狠狠地“呸”了一聲,走出幾步,卻又停住腳。幾近子時的夜,偏僻的小街上空**無人。她看著自己的影子發了會兒呆,也不知在想些什麽,隨後,安安靜靜地翹起嘴角。

她抽出安子的手機,打開了自拍的功能。然後,她看了看安子孩童一樣熟睡的臉,輕蔑地翹了翹嘴角,果斷地把自己所拍的那張照片傳到了網上。

她也並非沒有過恐懼,隻是太迷戀這種充滿刺激的遊戲。

直到第二日清晨,看著網上被瘋狂轉載的照片,整個人才鬆弛下來。

屏幕上的自己,**裸的,眼神裏尚有天真,所有人看了都會為之憐惜。她安安靜靜地看著另個自己,竟然心生羨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