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茉一整天都沒離開過自習室,別人忙著應戰英語四級的時候,她已經在為六級努力了。簡小荷敲著她的腦袋說,你以前哪是個死讀書的人,每次考試之前都是班裏最放鬆的。
海茉對簡小荷皺了皺眉頭,重又埋頭苦讀。
其實也不見得能看到心裏去,因為心裏太亂了,隻想找點事情讓自己麻木。
直到下午周媛來找她,她這才知道了關於曾喜歌的新聞。很駭人的消息,令她異常緊張。
海茉轉身就往網絡中心走,周媛扯著她的衣服:“幹嗎去啊?”
“我去找人幫忙刪照片。”似乎也沒有別的主意,盡量阻止那些照片的傳播才好。
“嘖嘖,你也太好心了,她連你男朋友都要搶。”
“可是,她曾經是我最好的朋友。”海茉沉默了片刻,給季修梵打電話。
因為兩個人一直在打沉默戰,開口講話難免別扭。
還是季修梵主動,直接厚著臉皮說:“領導,您終於消氣啦?”
海茉繃著臉:“誰是你領導?”
“當然是你,以後咱家的戶口本和存折都歸你保管。”
熟悉的聲音好像從極遙遠的地方傳來,背景音非常嘈雜,她勉強才能聽清他的話。海茉的表情漸漸舒緩,周媛撇撇嘴。
“那個……”緊張的時候依然會講一成不變的口頭禪,“喜歌的事你知道了嗎?快找你們係的師兄幫幫忙,想辦法把照片都刪掉吧?”
季修梵輕輕歎了口氣,很快又簡單地答了一句:“你別擔心,我已經找人了。”
其實心裏都明白,即便是計算機係的頂級高手,也無法挽回局麵。
“那好,先掛了。”
“不多說幾句?”
“以後再說。”
海茉匆匆掛斷電話,一回頭看見周媛的嘴都快撇到耳根了:“你幹嗎?周圈圈!”
“嘖嘖,聽聽你說話的語氣,別別扭扭的,好像剛談戀愛似的!再說了,你腦袋裏是不是缺根弦兒啊,你怎麽能讓季修梵去管曾喜歌的閑事呢?”
“周媛,你說,如果戀人的心輕易地就能被別人俘獲,那他還值得你去珍惜嗎?”
“你這是很自信的意思?”
海茉沒心思和周媛鬥嘴,猶豫了一下,還是給喜歌發了條短信:不會有事的,加油,喜歌。
她等了一會兒,喜歌並沒有回複任何消息。
“安子怎麽搞的?一整天不接我電話。”周媛扯著海茉往男生宿舍的方向走。
“忙呢吧,他四級要補考。”
“才怪!我都擔心他能不能拿到畢業證書!安子能考上大學簡直就是走了狗屎運。”
“其實你複讀一年也可以考上,怎麽那麽不愛讀書?”
“嗬嗬,最不愛聽的話題,免談。”周媛打哈哈。
路上遇見安子的同學,周媛見過一兩次,隨即大咧咧地拉住人家:“帥哥,看見沈安了嗎?”
“在宿舍裏睡覺呢,這家夥,昨晚上喝多了,早晨回來就蒙著被子睡得昏天黑地。”
“肯定又去網吧通宵了。”周媛說。
海茉心不在焉的,不時看看手機。喜歌,真的已經放棄了她們的友誼嗎?她實在想不通,兩個人是怎樣從熟悉變得如此陌生。
剛到男生宿舍樓下,隻見一輛警車停在大門口,車頂的警燈閃爍著。旁邊圍著三三兩兩看熱鬧的學生。
沈安的同學隨口說了句:“咦,哪個屋又遭了賊嗎?”
周媛拉著海茉過去看熱鬧,卻猛地看見安子低垂著頭坐在警車裏。她嚇了一跳,急忙去拉車門,一個警察攔住她:“讓一讓。”
“安子!安子!”周媛急得大喊。
海茉敲敲玻璃窗,安子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嘴角爬上一抹遲疑的、痞痞的笑。
還不等她們再說些什麽,警車把安子拉走了。
安子的那個表情,沒來由地令海茉不安。
“怎麽了?”沈安的同學急忙向人求證。
“聽說沈安拍了人家的裸照傳到網上。”
海茉和周媛麵麵相覷,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但,流言很快被證實了。安子的手機是最確鑿的證據。安子自己倒是懵懂,隻依稀記得昨天晚上的確去找過曾喜歌,卻根本想不起細節。大概是那樣吧?他被喜歌激怒,用了卑劣的手段來報複她。
“這個笨蛋,不會把手機扔掉啊!”周媛恨恨地罵了一句,鼻子一酸,哭了起來,像個孩子似的,咧著嘴,抽泣著,一邊哭一邊說:“安子肯定是想替你出氣!這小子,心是好的,就是大腦太平滑,辦事不走腦子的。”
海茉心裏像被人用鈍器砸了一下。
周媛是說者無心,她卻不能不把周媛的提醒放在心上。安子真是個傻瓜,從她認識他開始,他就那麽傻。傻得可以不計後果為她做任何事。
安子很快被送進了拘留所。消息傳到小城,安子的奶奶突發腦出血,沒等送到醫院就去世了。
沒有人敢把這個消息告訴安子。
周媛和褚小亮找遍了熟識的人,希望能幫安子洗脫罪名。可是證據確鑿,神仙也愛莫能助。
“隻有一個辦法,除非……”周媛咬咬嘴唇,看看海茉。
海茉心裏很明白:“好,我去找喜歌談談。”
“算了,海茉。”周媛拉住海茉,“安子肯定不希望你去求她。”
“可是,我們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不是嗎?”
“那……她會同意嗎?”
“試一試吧。”
“海茉,我知道這麽做難為你了。可是,隻能拜托你了。”周媛都快哭了。幾天的功夫,她的臉就瘦了一圈。
海茉偏過頭:“周媛,你……是不是喜歡安子?”
周媛沒說話。
海茉恍然大悟,心裏隻怪自己太遲鈍。周媛和安子都是她最好的朋友,但凡她有一點小事兒,他們兩個都掏心掏費地幫著她。可是她卻根本沒有留意過別人的心意。
“既然喜歡他,怎麽不說出來呢。要是你們早點在一起,安子大概就不會這麽衝動地去做傻事了。”
“嗬嗬,沒用的,那個傻瓜,心裏隻有你。”
海茉扭頭看窗外,又是合歡花開的季節了。
“那天在倉房裏,真的沒發生什麽。安子肯定不信。”周媛囁嚅著。
海茉需要很努力地回想,才能想起很久很久以前,月亮低垂的夜晚,聞得到海水的氣息,周媛緊緊地跟在她和安子的後麵。
原來,看似大咧咧的周媛,心裏卻一直存有自卑與羞恥的心。
海茉輕輕握住周媛的手,是多麽愛一個人,才會生怕自己在對方眼裏有任何的不完美。
“其實,不是不想和你們一起去上大學。高考那年,我家裏出了事,船翻了,我爸險些沒命,再也不能出海了。他一輩子都想生兒子替他掌舵,所以我決定當個花木蘭,以後做個船老大。
這樣,我和你們的差距會越來越大,我和安子也會漸漸變成完全不同的兩種人。其實,安子在你的影響下,已經改變了很多。如果這次沒出事,他也會前程似錦吧。
我,就遠遠看著你們都過得開心就好了。喜歡一個人,也未必就要在一起的。”
海茉緊緊地抿著嘴唇,使勁握了握周媛的手:“你等我,我這就去找喜歌,隻要她肯放安子一馬,就算讓我給她跪下也沒關係。”
“喂……”周媛還不及拉住海茉,海茉已經大步地走了出去。
周媛看著她的背影,那麽瘦削,在溫熱的夕照中,淺藍色的棉布衫濕濕地貼在後背上,露出兩塊肩胛骨。
對周媛來說,那是天使的背影,承載著她所有的希望和寄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