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年.

我等了整整五百年。

容顏憔悴,衣帶漸寬的五百年。

可我的幸福啊,五百年的等待,還不能將你等來嗎?

我的淚水如明珠,一滴一滴的滾落下橋去,沉沒在靜靜的河水中

明天……我感到絕望的窒息。

(九)

你為什麽哭?

一種聲音從身後傳來,沉穩的動聽著。

明天就是我的死期了。我喃喃道。

你在這待了五百年?

驚訝嗎?是的,我等了五百年。整整五百年。

你為什麽待在這?

為了等待。等待我的幸福。我淒涼一笑,淚水忍不住滑下臉龐。

哦?

我是一個人的未亡人。我在等他回來。

未亡人?他的眉頭皺了一下。

你難道不知道什麽是未亡人嗎?

知道的。未亡人是你的丈夫出了很遠很遠的門,你在家等著他的意思。

是嗎?我覺察到他嘴角強忍住的笑意。

好笑嗎?我有點生氣。

他似乎沉思了一會,下定決心似的說道:

未亡人……就是死了丈夫的妻子……

什麽?

我隻覺得熱血上湧,一陣天旋地轉。

未亡人……

等待了五百年的未亡人……

五百年的時光……竟然是在等待一個……永遠不能到來的……幸福……

我欲哭無淚。

“你等待幸福等待了五百年……”他靠近我,緩緩地說,“為什麽不能用等待的勇氣,去尋找你的幸福呢?”

我的身體忽然一顫。

是啊。

我等待幸福等待了五百年……為什麽不能用等待的勇氣……去尋找我的幸福呢?

我不由自主的抬頭望他,他的眼眸如不染塵埃的光亮寶劍,穿心透肺。

我終於笑起,五百年裏終於可以開懷一笑,

我笑得淚流滿麵。

他伸出了手,我也伸出了手。我和他一並來到孟婆麵前,接過了那碗熱氣猶存的湯。

我笑著與他一飲而盡。

然後緊緊的牽著他的手,輕輕飄過奈何橋上黑暗的深深盡頭。

前世我欠你一滴淚

[第一世]

在恐龍滅絕之後不久,她愛著他,他不知道。

她把最甜美的果子喂到他嘴裏的時候,他不知道。

她把最精美的獸骨項鏈掛在他的脖子上的時候,他還是不知道。

甚至當她溫柔地依偎在他懷裏,帶著笑容睡去的時候,他還是不知道。

他穿著這個族裏最漂亮的獸皮衣服,戴著這個族裏最漂亮的獸骨項鏈,身邊還跟著這個族裏最漂亮的女人,但是他還是不知道這是因為她愛他。他好像習以為常,習以為常通常不是一件好事,有好多該發現的東西沒法發現,有好多不尋常的事都因習以為常變得尋常了。

於是他還是過著尋常的日子,他還是不知道這一切並不尋常。

在那時候,和外族的戰爭是不可避免的。勝利者得到奴隸和生存的權利,失敗者注定要失去一切。這是自然的規律。

在無數次氏族戰爭中的某一次,他們戰敗了。有的人失去了自由,有的人失去了生命。通常失去生命的是男人,失去自由的是女人。因為長久如此,沒有人覺得這不公平,技不如人當然應該認輸。被俘虜的男人等著被殺,女人則等著被某個異族男人領回他的洞穴。

她知道,這樣一來,他們更不可能在一起了。她和他都將成為異族的奴隸,奴隸是沒有自由的。她沒想到他可能被殺。

當她看著他在異族人的刀下倒下去的時候,她哭了。

她曾經為他哭了無數次,隻有這一次是當著他的麵,因為那一刻,她的心真正地碎了。

她曾經為他哭了無數次,隻有這一次他看見了,直到那一刻,他才明白原來一切都非比尋常,他才知道她愛他。他在心裏說,我欠你一滴淚。但是他無法做什麽了,因為他死了。

異族的首領發現有個女俘虜死了,據說是因為心碎了。

有些緣分是注定要失去的,有些緣分是永遠不會有好結果的。愛一個人不一定要擁有,但擁有一個人就一定要好好去愛他。

[第二世]

他是一隻飛鳥,她是一條遊魚。

他們互相相愛,但是他們無法見麵。

他去找神——飛鳥總是最*近神的動物。

神對他說:你們的姻緣是三生三世的,這是第二生,既然這輩子沒指望了,還是等下輩子吧。鳥沒有眼淚,但是他的心在哭。

神輕輕歎了口氣:我看見你的心在流淚。我可以用法力讓你能夠流淚,但是你要記住,隻有一滴。

過了一會兒,神又說:我再告訴你一個不是辦法的辦法吧,據以前的神說,隻要大海幹枯了,水裏的遊魚就會變成飛鳥……

他馬上飛走了。看著他的身影,神自言自語:“哎,我又說謊了。”

在此後的日日夜夜,他抑製著自己思念的眼淚,並且叫著“不哭,不哭”,不停地銜著石頭投到海裏。在心裏,他無數次的看見海幹枯了,她變成了鳥,然後他對著她流下那一滴珍貴的眼淚,對她說“我愛你”。但,這一切都隻在心裏出現過。

有人說他是布穀鳥,提醒大家及時播種;

有人說他是精衛鳥,為了複仇才要填平大海。

他們都錯了。因為他們不知道這是三生三世的愛情。

直到有一天,他要倒下了,雖然他不相信海是填不幹的,但是他確實精疲力盡了。

他感覺自己要哭了,他拚命地抑製自己,他聲嘶力竭:“不哭!不哭!”他掙紮著最後一次飛向大海——他要倒在海裏。

他漸漸地沉向海底,在生命最後的一刻,他看見了她的身影,她也看見了他。

但是他們看不見彼此的眼淚,因為他們都在水裏。

[第三世]

當她還是魚的時候,她發誓要變成飛鳥。於是第三世她成了一隻飛鳥。

他呢?這一世他是一隻小飛蟲。

這次是她拜訪了神。神對她說:這是你們最後一世的姻緣,是最後的機會了。過了這一世,你們彼此將相忘於江湖。

神又一次看見鳥的心裏在流淚,於是對她說:在他的第三世,你會遇到危難,到時候他會穿著金甲聖衣救你於水火之中,然後還你一滴眼淚。

風,把她和神的對話送到他的耳朵裏。他笑了。他知道他終於可以在這第三世見到她了。這樣,那些話,那滴淚,都可以送給她了。

這一世,他們互相尋找。

向左,向右,不斷地選擇。

不止一次,他們在同一條路上飛過,但是時間不同。

不止一次,他們在即將相遇的時候,選擇了相反的方向,就此錯過。

他們彼此追逐,他們無數次重複著對方的路線,他們無數次的錯過。

天空實在太廣闊了。

冬天的某一天,風告訴他,她在朝著他飛來,叫他在這等著。

他欣喜若狂,生怕錯過她,偎在一棵鬆樹上四處張望,他發現有時候陽光竟是那樣的燦爛。這兩世,他是第一次有時間注意到這件事情。

太陽注意到另一件事:他快死了!沒有任何一隻飛蟲能度過冬天。他等不到她了。

他開始感到自己要死了。他恨,他恨飛蟲的壽命太短暫;他恨前世的飛鳥不能遊泳;他恨自己那麽晚才明白她愛著他。

他快死了,但是它不能死,因為這是他們姻緣的最後一世了。

那麽金甲聖衣呢?那麽那一滴淚呢?難道神又一次說謊了?

她在飛過來,但是他的生命在急速地流逝。

看到這一切,他依偎的那株鬆樹哭了。

鬆樹的眼淚是一滴鬆脂,這滴眼淚正好把他包圍起來,緊緊地,使他的生命不再流逝,他因此保住了最後的一點生命力。但是同時也失去了行動的自由。

這是最後一世了。誰也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們再次錯過。

她飛來了,他喊,但是他喊不出聲,鬆脂已然凝固。

她看見有個金黃的東西,是那樣地耀眼。但是她錯過了,因為在她心裏,多耀眼的東西也沒有他重要。

最後一世,他們就這樣錯過。

在她精疲力盡地倒下的時候,太陽哭了,因此天陰了;風哭了,因此下雨了。

[其後]

時光不顧一切向前飛奔,輪回照樣進行。

千年的輪回,使鬆脂變成了琥珀,而他,還裹著最後的那一點點生命力活在他的第三世。隻要琥珀不被打碎,他就會一直活在第三世,守望著那段姻緣。

無數次輪回之後,她又變成了女人。但是她早已忘記了那段三生三世的姻緣,她有了另一個心愛的人,他們幸福地在一起。

有一天,她的男朋友看見了這隻琥珀,買下來作成項鏈送給她。她把它掛在脖子上。

這是第一次,他們又能這樣如此親近地待在一起,但是他已經不能說話,她也早已忘記。

看著她和男朋友幸福地生活,他有時候很嫉妒,有時候很開心,但更多的是悔恨——如果自己早一點明白的話,他和她早就可以這樣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了。他無數次地哭泣,但他已無淚。

有一天,她的公司失火了,她在頂樓。

她拚命地逃啊,但火勢很大,腳下是一片火海。

火神咆哮著:我還要吞噬一條生命!

她聽不到,因為她是最後一個目標,因為她已不是遠古的生物。

他聽到了,他還活在他的第三世。

那一刻,他驀然記起千年之前神的話語:“在他的第三世,你會遇到危難,到時候他會穿著金甲聖衣救你於水火之中,然後還你一滴眼淚。”

原來如此!

奔跑中,她感到脖子上的項鏈驀然斷掉,但是她無暇顧及,她要跑出去,她的男朋友還在等著她。

她不知道,在她身後的火海裏,那隻琥珀融化了,從琥珀中冒出一個氣泡——那是他在鬆脂凝固之前為她流下的一滴眼淚,這滴眼淚在千年之後被火神釋放出來。

不用問他怎麽樣了,就算沒有火海,他的生命力也會因為琥珀的破碎而消失。

火神吞噬了最後一條生命,在她的背後止步。

她奔出火海,撲到男朋友的懷裏,哭了。人們都說她能從大火裏逃生真是奇跡。

她的男朋友抱著她哭了,大聲地說“我愛你。”她周圍的人都很清楚得聽到了,但是沒有一個人聽到火海裏那隻千年之前小蟲的臨終話語,那也是一句“我愛你!”

神在天空中望著一切,“在他的第三世,你會遇到危難,到時候他會穿著金甲聖衣救你於水火之中,然後還你一滴眼淚。”千年前他說的話在自己耳邊響起。

神哭了。

她和男朋友一直都很幸福,但她不知道這是因為神為她哭過的原因。

[最後]

輪回繼續,生命繼續。

相約在雪季

“輕輕地,我將離開你,請將眼角的淚拭去……”伴著《大約在冬季》傷感的旋律,我離開了那片令我魂縈夢繞的熱土,離開了你。或許,成長真的是以痛苦為代價的,無論有多少的不舍與掛牽,長大的我們,也注定如分飛的勞燕,離開溫暖的小巢,去尋找屬於自己的天空。

獨步在異鄉的街頭,我的心似無枝可落的鳥,迷惘又彷徨,秋葉紛紛,潑灑濃重的離愁,如斷翅的蝴蝶,如繽紛的歎息,低吟著一曲淒婉的歌。掬一把清淚,把風中的倦葉收藏,我自問:“你在尋覓什麽,你的追求又在哪裏?”你關切而鼓勵的聲音翻越千山萬嶺而來:“堅強些,我的雪仙子,我會在皚皚的白雪中等你,在生日的燭光中為你獻上一份意想不到的驚喜!”短短的話語,如陽光驅散霧藹,直射進我陰霾的心空。不是嗎?緣份既然讓我們伴隨著雪的精靈一起降臨這個塵世,又如何舍得讓我們分離?試幹眼角的淚滴,我從憂傷中抬起頭來,微笑著走向未知的旅程,堅定的腳步碾碎枯葉,也碾碎消磨意誌的情愁。因為我深信:用心靈營造的美麗與愛,是深深根植於生命土壤中的花朵,永遠也不會凋零,永遠盛開在我人生的四季。

北方驟冷的冬季,我欣喜於我們即將到來的約期,期待著溫馨的生日蠟燭再次映紅你我微笑的容顏,燃燒彼此驛動的心,卻於一個泣血的黃昏,驚知你已踏上南去的列車,到遠方去追尋你的夢。突如其來的消息如一陣颶風,狂卷著我的心一路逐你而去,陪你飽受顛沛流離之苦。低眉處,淚珠跌落,飛花濺玉的碎去。距離扯不斷血絲緊連的心音,在北方蕭瑟的冬景裏,遙想出水迢迢之外,那座旋轉的不夜城裏,霓虹燈下你憂鬱的背景。疲憊的足跡,我喚不回失魂澆魄的自己。知道你所麵臨的艱難,我卻無能為力,隻能麵向遙遠的南國,虔誠地為你祈禱一切順利,“沒有你的日子裏,我會更加珍惜自己,沒有我的歲月裏,你要保重你自己。

“碧雲離合,青鳥沉浮”,天空中徒留下最後一隻鴻雁劃過的痕跡。千裏關山,我到哪裏去尋找居無定所的你?折疊起一封封血淚浸染的情愫,塵封在記憶的深層,曾經的相約,化作一紙無意義的空談,從我失血的心中飄落……

從此,天涯海角,我把思念托附給明月清風,伴你孤單的身影流浪;風晨雨夕,我將目光掛在故鄉的樹梢頭,日夜守望你的歸期。如果你累了,我將以時刻敞開的心扉,請你,一葉漂泊的小舟,安全地泊入我愛的港灣。

雪花飄飄,如約而至,卻沒能帶來你的消息。在昔日共步過的雪野上,我用冰冷的手指寫下你我溫熱的名字,獨自回味著那段融在雪間的故事。淚,早已紛飛如雪……小小的雪花是那麽善解人意的精靈啊,它深情地吻著我麵頰上滾燙的淚珠,仿佛是為了撫慰我的寂寞與惆悵而來。隱隱中,我感到你就在我身邊,與我息息相通。想身邀雪共舞,是誰的目光穿透歲月的重重塵埃,在時空之外與我不了的心事相撞,如炬,點燃我心中希望的燈盞?期待著一個失約後的再會,我不再孤獨,因為,我一如既往地相信,總有一天,你會歸來,輕輕牽起我的手,重續一個關於雪季的童話……

下輩子,讓我來愛你

昨晚睡著睡著,感覺夢裏的我在哭……不停的哭,慢慢的我受不了夢裏的心痛,依稀的醒來,既然發現枕邊濕了,眼角全是眼淚的痕跡,原來我不是夢到自己哭了,而是自己真的哭了,夢裏有這樣一個故事……

不知道有沒有來世,今生不是很長,今生沒有好好的愛你,來世讓我好好的愛你,今生欠你的。來世報答你。人為什麽要等到失去以後才會明白,人為什麽不懂得珍惜。也許太容易得到的總不會珍惜,等到失去以後才知道,錯過了的,卻是一世的情緣………

————題記

女人原本不瘋,那年女人22歲,挺年輕的。有人說她長得很一般。女人在那年愛上了一個男人,男人23歲,看上去有點憂鬱,很有才華,是許多年輕女孩心中情人的標準。女人恰好和男人在一起上班工作,中午休息的時候,同事們喜歡打牌,女人不愛玩牌,但女人總給男人占著位置,等男人吃完飯以後,女人讓位給他。

男人從未在意過女人,和女人在一起沒有約束,女人是善良體貼的,很少笑,隻是和男人在一起的時候才笑。男人並沒有在意女人,可女人把男人深深的印在心上。

一天晚上,女人約男人散步,婉約羞澀的告訴男人她喜歡他。男人被突如其來的表達震驚,很快婉言拒絕了女人,男人說他愛的女人不愛他,他誰也不愛了,他心已死,現在他不再想談朋友,要女人不要來找他。

女人哭了一夜,上班的時候也流淚,同事莫名其妙地看著她,男人呆呆的坐著。幾天下來,女人仍舊不停地哭。男人開始心軟,看得出來女人是真愛男人的。終於在一天晚上,男人約女人出來,告訴女人:如果她不介意他還放不下過去,他願意嚐試地接受她。女人答應了,燦爛地微笑著,因為男人終於接受了她。

女人和男人的戀愛很簡單。沒有出去一起看過電影,沒有一起在外邊吃過飯,男人對她很漠然。最快樂的時候是男人和女人一起坐在河邊的橋下,有一隻牛瞪著眼看著他們,女人覺得好笑。男人住在單身宿舍,女人給男人洗衣服。男人病了,女人無微不至地照顧著他。女人過生日的時候,男人忘了,女人說沒關係。男人過生日,女人送給男人一條精致的領帶。

第二年,女人和男人結婚了。家裏的事女人打理得井井有條,男人回到家就有可口的飯菜,看完電視後就有熱水洗澡,衣服女人也洗得幹幹淨淨。男人可以一心撲在事業上,那一年,男人升了部門經理,女人卻瘦了很多。

第三年,女人有了男人的孩子。女人大著肚子,彎下來洗衣服的時候比較困難,但每天還是堅持著。家裏的事依舊由女人操持著。十個月後,女人難產,醫生說因為胎位過高,要剖腹產。為了孩子,女人剖腹產下一名女嬰,生下的時候七斤。男人的父母想抱孫子,看到生下的是個女孩,就再也沒來看過女人。女人的月子沒有人照顧,娘家人太遠,一個月隻能來一次,帶些雞魚之類的。孩子晚上吵,女人還要給孩子把尿、喂奶。男人不體貼女人,月子裏女人還是洗衣服。女人的月子沒過好,下腹經常疼痛,醫生說落下了病根。

孩子很漂亮也很可愛,女人默默地看著孩子長大,心裏有一種甜蜜的感覺。男人的漠然雖然讓她傷心,可是她還是愛男人。因為他是她的第一個也是最後一個男人。隻是偶爾對男人有些抱怨,但過後女人就原諒了男人。也許得到的永遠不會珍惜,在那段日子裏,男人幾乎漠視了女人的存在。

女人看著女兒一天天的長大,聽女兒第一次叫媽媽,歡喜的告訴男人。女兒第一次走路,女人攙扶著………。就這樣,轉眼,女兒長到五歲了,女人帶著她去公園玩,出租車發生了交通事故,女人當時被撞暈過去了。等女人醒來,滿臉是血,她第一念頭想起孩子,孩子已是血肉模糊,送到醫院,醫生告訴她孩子已經死了。女人昏死過去。女人再次醒來的時候,口裏喊著孩子的名字,男人傷心地坐在她身邊,輕聲的安慰著她。女人哭昏過去。

等女人再次醒來的時候,嘴裏不停地喃喃自語,醫生說女人瘋了……

為了照顧女人,男人辭去了工作,找了一份臨時的工作,一天隻要上幾個小時的班,他不在的時候叫鄰居代為照顧,女人嘴裏依舊喃喃的喊著女兒的名字。抱著枕頭笑。看著別人的小孩就追,說那是她的孩子。男人隻能把女人鎖在家裏。女人一會笑,一會哭的,可當她看到孩子照片的時候,女人就開始平靜下來,用手輕輕的摸著照片上孩子的臉,微笑著,眼睛裏露出慈祥的目光。

時間就這麽慢慢的過著,女人有的時候半夜裏突然叫著要孩子,有的時候又乖得象個孩子似的。整個小區都知道了瘋妻,有的人同情,有的人憐憫,還有的人隻是看著笑話。男人本來有份很好的前途。可是,瘋妻斷送了他的一切,他恨麵前的女人。男人開始酗煙酗酒,他每每喝得酩酊大醉,他的脾氣開始暴躁。

女人淺意識的發覺男人的變化。男人吸煙很凶,女人就趁男人不注意的時候把煙藏了起來。男人沒看到煙,就喝問女人。女人嘿嘿地傻笑。男人喝道:“瘋婆娘,你要是不把煙給我找出來,我打死你。”男人作了個惡狠狠地打的動作。女人顯然受到驚嚇,卷縮在角落裏發抖。男人一把揪過女人:”你聽到了沒有,快點找出來!”,女人哆嗦著從床底下把煙拿了出來。男人一把奪過煙,凶道:“下次你再藏我的煙,我打死你。”女人看著朝夕相處的男人,眼淚婆挲而下。

男人出去的時候,女人還是習慣性地洗衣服,總是把孩子幹淨的衣服拿出來洗,她覺得孩子的衣服髒了,要洗幹淨。男人的衣服、女人的衣服還有孩子的衣服掛在外邊,她輕輕的摸著孩子的衣服,用鼻子聞著衣服,女人傻笑著。

女人病了,醫生說她活不了多長。男人抽著煙望著痛苦的妻子……他無助的眼神透露著哀傷。妻子依舊瘋著,隻是比以前容易累,鬧不多時就睡著了,睡下的時候有淚水在臉頰上流淌。為了救瘋妻的命,男人賣掉了所有能變賣的東西,最後不得不把房子賣掉,維持女人的生命,延續著女人最後一口氣。

女人痛苦地看著男人,手指著喉嚨說不出話,拚命的喘著氣,顫抖的告訴男人她喘不上氣來,她很痛苦。女人的哀傷讓男人心如刀割,他從來沒有可憐過女人,可是今天男人流淚的告訴女人他沒有辦法。真的,他告訴她能做的他都做了……而女人仿佛知道自己要死了,於是不再比劃,隻是費力地喘著氣,淚也不知不覺的流淌。

女人是在第二天淩晨時分去世的,那時候男人睡了。當男人醒過來的時候,女人依偎在男人的懷裏死去了,臉上殘留著淚水。男人兀自發現床前放了一封信,上麵寫著:親愛的丈夫(親啟),落款竟是女人的名字!

男人急迫的拆開信,女人清晰的字體印入眼廉。然意識,她流著淚為自己的丈夫寫下一些字。

親愛的丈夫:

流著淚給你寫下這些文字,我知道我快不行了,今夜突然我依稀清醒過來,也許是回光反照,也許是上天憐憫我,給我最後一個機會向你告別。我依然記得我們的孩子,記得她叫媽媽的那一刻,你知道嗎?那一刻我竟然流淚。我依稀記得那張血肉模糊的臉,為什麽上天對她那麽殘忍,對我那麽殘忍。她一定在地下很孤獨,沒有人照顧,她在等我,我要去陪她,照顧她。

親愛的丈夫,謝謝你給了我一個家,給了我一個孩子,讓我完成了一個女人的路程。雖然一直以來你沒有說過一句我愛你,可是我是愛你的,自始至終,我都愛著你。我陪著你走過的日子很苦,你沒有好好地體貼我,愛護我。我以為我會等到那一天,等到你說愛我的那一天,可是我等不到了。親愛的丈夫,你是我第一個也是最後一個男人,當我離開這個世界,你將成為我永遠的男人。

親愛的丈夫,謝謝你為我做的一切,是我拖累了你。對不起,我走了,你好好地照顧自己,記得常換衣服,少抽煙,那對身體不好。我走了,對不起,我沒有能夠陪你度過最後的時光。

前世 今生

你的夢 我的夢

上天給我們的夢

這樣的夢一生隻有一次

我們卻一生都不會從夢中驚醒

上天給了一副骸骨

去吧

去尋找你的快樂去吧

推開天界的門

驚恐的,象落葉撒手人寰

天地蒼茫

風那麽大

哪裏有落葉溫暖的土壤

雨打在臉上

天邊沒有一絲光亮

仰望來時的天路

重重雨廉隔開了依稀的天門

去吧,去尋找你的快樂去吧

去吧……

去吧……

親愛的丈夫,我最後在你的臉上輕輕的吻著,那是深情而又長時間的吻。讓苦了多年的淚在此刻迸發。我走了,我會在地下好好的照看我們的孩子,你放心。

你永遠的女人

男人哭了,第一次哭得那麽的傷心。他把死去的妻子深情的擁入懷中。回想起過去女人的辛酸,回想著女人的好,淚水一滴滴地落在女人蒼白而有瘦削的臉頰……

男人葬了女人。葬在孩子一起。他長跪在女人的墳前,哭紅了雙眼,撫摸著妻子的墓碑說:“親愛的老婆,你知道嗎?直到今天我才知道我多麽的愛你。我愛你,真的,很愛,可是我再也不能盡做一個丈夫的義務了。過去我對你很壞,我現在想起來都覺得慚愧。如今我知道我是多麽的冷酷。今生欠你的一切,來世讓我報答你,如果下輩子你還記得我。老婆,我愛你。你聽到了嗎?我愛你啊……”男人的臉貼著女人的墓碑哭泣著。

女人再也聽不見了。前世、今生、來世。下輩子如果我還記得你,請讓我好好的照顧你,愛你一輩子,好嗎?

在天堂遇見你,還記得我是誰?

當這棟五層的樓房倒塌時,霜正在一樓的辦公室裏加班,吃著石給她送來的夜宵。他倆是一對新婚數月的小夫妻,恩愛非常。石比霜大八歲,從三年前認識起便對霜如珠似寶地寵愛著。由於兩人不在一個城市,幾經努力仍無法調動到一個城市。直到半年前,石才辭去了工作,隻身到霜所在的城市。

霜有一份報表必須在明天上交,但因為搞錯了一個數據,使得總數一直對不上。不得不在晚上繼續加班,到了10點半卻還沒找出問題出在哪,於是打了個電話向丈夫訴苦撒嬌。於是石帶了夜宵來陪她的妻子,並和她一起查對著文件中的數據。見丈夫走進辦公室裏,霜滿肚的煩亂立刻煙消雲散。石,一直是她的支柱,在外人看來,她是位很能幹的女孩子,但在石前麵,她永遠是個小女人。看著丈夫的英俊的臉龐,心情就象窗外的星空一般,燦爛無比。石憐愛的摸著她的頭發,命令著說:“乖,去吃東西。我來查。”於是霜乖乖的端著夜宵坐到石的對麵,一邊吃著一邊滿含柔情地盯著他,他的臉,他的一切,是她永遠都看不厭的。她相信,隻要丈夫出馬,這世上便沒什麽辦不到的事。果然,不到一刻鍾,石便找出了那個錯誤,正微笑著想調侃他的妻子幾句。而就在此時,這棟早在一年前便說要拆而勉強使用至今的辦公樓,似乎在此時再也承受不起負荷,竟毫無征兆的轟然一聲倒塌了。

幾秒鍾之內,兩人便被埋在了廢墟之中。不知過了多久,當霜從昏迷中醒來時,眼前一片漆黑,一時竟不知身在何處。身上壓著一條空心水泥板,但運氣不錯,這條水泥板的另一端卻被另一條水泥板支撐著,隻是壓在她的身上令她無法動彈,卻不會令她受傷。剛才的昏迷是因為有東西砸在了她的頭上,另外腿部不知道是被什麽砸到,骨頭似乎斷了,並好象在流血,但因為板壓著,她摸不到自己的小腿。肩背處也有痛感,一摸也在流血。

“石!石!你在哪?”霜猛然想起了她的丈夫,叫著。沒有反應,她怕極了,嚶嚶哭泣起來。

“霜,我在這……你怎……怎麽樣?有……有沒有……受傷?”石微弱的聲音從她邊上傳了過來。她記起來了,在倒塌的一瞬間,石是撲過來一下壓在她的身上的,但現在怎麽會分開,她已經想不起來了。

“老公!你……你怎麽樣?!”霜聽著丈夫的聲音大異平時,驚恐地叫著。

“我沒事。隻是被壓著動不了。”石忽然平靜一如平時,說著:“寶貝,別怕,我在這,你別怕!”霜感覺石的手伸過來碰到了她的臂,急忙用手緊緊地抓著。石握著霜的手,有些顫抖,但有力,令她的恐懼頓時減輕了許多。

“我的小腿好象在流血……”霜繼續說著:“一條石板壓在我的大腿上。老公,我們是不是要死在這了?”

“怎麽會呢?一會兒就會有人來救我們了。”石緊了緊握著妻子的手:“用我的領帶綁住你流血的腿,夠不著小腿就綁大腿,越緊越好。”說完抽回手,將領帶遞了過來。霜照丈夫的話,把流血的腿給綁住,但由於力氣不夠,並不能有效的止住血流。如果沒人來救他們的話,豈不是流血都會流死了嗎?霜恐懼的想著。再伸過手緊緊的拉著石的手,隻有這樣,她才能不那麽害怕。她突然覺得丈夫的手在抖,難道石也在害怕嗎?這時,不知道從哪傳來一聲老鼠的叫聲,霜尖叫了一聲。她生平最怕的就是老鼠,現在這情形,老鼠就算爬到她頭上,都無力抗拒。

“老婆,別怕。有我在呢,老鼠不敢過來的。過來我就砸死它!”石知道霜在怕什麽,故意輕鬆的說著:“老天故意找個機會讓我們患難與共呢。你的血止住了嗎?”

“沒有,還在流。”在石的玩笑話中,霜也輕鬆了不少:“唉,死就死吧。反正你跟我在一起,我什麽都不怕!”

霜想起了三年前和石認識的情景,那是她大學最後一年的實習期,在石所在的城市的一個公司裏工作。有一日,兩人在一部電梯裏偶遇,石的臉上充滿著驚豔的神色,霜仿佛視而不見。隻有兩種男人能引起她的關注,一種是聰明的,另一種是英俊的。而在電梯裏呆望著她的男人,霜在他英俊的麵龐裏明顯地看出了智慧。似乎很玄妙,但後來的了解也證明了她看人的眼光,石無疑是一位極其聰明的男人。但隻有對著她時,才會顯出些傻樣來。霜想著想著,幾乎快要笑出聲來。

有一次,霜的肚子痛極,倒在**臉色煞白。石坐在她的床邊,心痛使得他的臉色比她還白。他脫去外衣,躺在她的身側,將她緊緊的抱在懷裏。一絲一絲的溫暖從他的身體傳至她的體內,她沉醉在他的懷抱中,竟忘了那本是難以忍受的痛楚。愛情的力量,有誰能解釋的清楚嗬。

兩人靜默著,都知道除了等待之外,他們毫無辦法。霜感受著丈夫的手,繼續想著以前的往事。其實從嚴格意義上說,是她追的他。那次邂逅後,她便終生不悔,而石卻一直以為是他在苦追她,這傻子哦,我不給你製造機會你怎麽追啊,霜微微的笑著想。兩人在不同的城市,彼此的父母也都不是很讚成,但他們心裏都知道,這一生隻會愛對方。這種愛,隻有當事人才會明白。在漆黑一團不聞一點聲響的廢墟裏,霜卻沉浸在回憶中,柔情似水地輕聲對丈夫說:“石……我愛你!”石緊了緊握著妻子的手作為回答。霜繼續回想著以往的點點滴滴。石每隔幾分鍾便會跟她說話,使她不感害怕。但是,她想睡了,感到很困倦。

“石,我累了,我睡一會兒……”霜低低的說。

“不能睡!!”石大聲的喝道。反應如此強烈令霜吃了一驚。石緊緊的握著霜的手,說:“聽我說,你要控製自己,千萬不能睡!你在流血,困倦不是因為疲累,而是因為失血,如果睡了,就不會再醒!知道嗎,千萬不要睡。跟我說話。”

霜想控製睡意,但那種強烈的困倦,卻似乎抵擋不了,真想就此沉沉睡去。石不斷跟她說著話,說起以往的點點滴滴,真想睡,真想讓石閉嘴,但她似乎連說話的力氣都使不上來。她迷迷糊糊的聽著,一直處在半昏半醒之間。不知道過了多久,她聽到那外麵有一聲沉悶的敲擊聲,終於有人來救他們了!她興奮地握緊丈夫的手,叫道:“你聽,有人來了!有人來了!!”石的手卻鬆開了,傳入她耳邊的是一聲似歎息似呻吟的聲音。她也終於昏迷了過去。

這棟樓倒塌是在深夜,沒有人想到會有人在裏麵。直到早上,城建處才有人來勘察,才聽到附近的人說昨晚似乎看到有間辦公室一直亮著燈,但不知道有沒有人。在查詢了在這樓裏的單位的人員後,確定了霜在樓房倒塌時在裏麵。於是通知了110,醫院急救中心和建築隊,組織人員搶救,並有相關領導迅速到場指揮。

搶救是順利的,當挖開一塊一塊的水泥板,撬開一根又一根的鋼筋後,施救人員首先發現了石。當抬他上來時,石的神智還是清醒的,他拒絕現場醫護人員的救治,並不肯上救護車,躺在廢墟邊的擔架裏,嘴裏不斷喃喃的說著:“救她……救她……”在場的一位經驗豐富的醫生當看到石時,已經知道無救了,也不勉強將其抬上救護車,因為可能稍一移動便是致命的。隻示意護士給他輸血,但針管插入後血已輸不進去了。他的嘴邊不斷溢著血,這是內髒受了嚴重外傷的反映,估計是肋骨斷裂後插入。一隻手已經斷了,斷裂處血已停流,兩條腿的骨頭也全是粉碎性骨折。致命的是,從他的臉色中看出,血幾乎已經流盡了。令這位醫生奇怪的是,按這種傷勢是不可能堅持到現在的。

石的眼睛眨也不眨的看著施救人員的舉動,很快昏迷中的霜也被救了出來,石轉向了醫生,眼光裏竟流露出乞憐的神情,嘴裏已經說不出話來。醫生現在有點明白為何他能堅持到現在了,給了他一個安慰的眼光,迅速走到霜的身邊給她作了一些檢查和必要的治理,然後讓救護人員將她抬上救護車,回到石的身邊,蹲下身來看著他急切的眼光說:“你放心,她沒有生命危險,也沒有嚴重的內傷,失血有點嚴重,但沒關係,救護車上就有輸血設備。”

當聽到醫生的話時,石刹那間似乎繃緊了的眩一下放鬆了,便委頓了下去,眼光追隨著抬著霜的擔架。醫生不忍的看著,轉頭叫抬擔架的人給先抬過來,將霜平放在石的邊上。在場的所有人的眼光都聚集在了這裏,偌大的一塊地方,沒有一個人發出一點聲音。石用著生命的最後一絲力氣,依戀地看著霜,看著他深愛著的妻。那眼光流露出疼愛,流露出萬般的不舍,深深的看著,仿佛要將她的影象永遠映在眼裏。他竭盡力想將那隻沒斷的手抬起來,但隻能使手指微微動了動,醫生噙著淚將他的手蓋在了她的手上。石張著嘴,似乎在說著什麽。一滴淚,從他的眼裏流了出來,而淚卻使他的眼睛模糊,他想看她,他想看著她啊!醫生懂他的心思,抖著手替他抹去了那滴淚,但他的眼睛大張著,卻永遠也看不見他的妻子了。他走了。

隻有看過石的傷勢的這位醫生知道,為了妻子不感恐懼,為了他深愛的妻子不因失血致死,在生命的最後關頭,他硬是抗拒了死神幾個小時,他受的傷,是要忍受幾個小時生不如死的痛楚啊。上了年紀的醫生也再控製不住,為這位素不相識的人老淚長流。邊上的幾個小護士,早已失聲痛哭。

直到霜的傷勢全部複原後,她的父母和哥哥才將石的死訊告訴了她。當明白這是真的時,霜以妻子的身份要來了石的死亡通知和病曆。她一字一字的看著,臉上的神色很平靜,令她的家人都鬆了一口氣。她哥哥說,:“聽在場的人說,妹夫在走之前,曾經跟你說過什麽,但隻有那位老醫生聽到了。”她一言不發,獨自出了病房,她的母親在她身後跟著她,見她徑直走進了那位老醫生的辦公室,坐在他的對麵。

老醫生見是她,微笑地說:“你的傷好了?還該注意休息,不該到處亂跑的。”

“我丈夫跟我說了什麽?”她直視著醫生,語氣大異平時,連起碼的禮貌也不顧了。她此刻隻想知道石跟她說了什麽,不想寒喧,不想說廢話。

老醫生詫異地看了她一眼,但瞬間便理解了她。盡量的和緩的說:“他那時已說不出話了,口腔裏的水份已不足,所以我隻能看到他的口型。”霜也不繼續問,隻是仍舊盯視著他。醫生歎口氣,似乎回到了當時,神情也變的很悲戚,說:“如果我沒有看錯的話,當時他看著你,說的是:‘我愛你’,然後就……”

霜沉默著,臉色變的雪一般白。醫生正想著怎麽安慰她時,隻見她一張口,竟噴出了一口鮮血。

半年多過去了,霜的父母將她接回了家住。在這半年,她沒有跟人說過一句話,也仿佛所有人都不認識。給她水,她就喝,給她飯,她就吃。其餘時間便坐在自己房間發呆,或對著掛在家中的石的遺像喃喃的說著話。

看著自己的女兒成了這副樣子,霜的父母在半年裏似乎一下老了十歲。所有醫生對霜的病症都搖頭,也去看過心理醫生,但不管醫生跟她說什麽話,她都是完全沒聽到的樣子。

就這樣又快過了半年,霜的哥哥的小女兒來外婆家吃飯。六歲的孩子看著跟以前完全不一樣的姑姑,拉著她的手也沒反應,不禁急了:“姑姑,姑姑!你以前說要帶我去公園玩的,你騙人!”外婆外公拚命的打眼色,但那孩子哪去理會,繼續嚷道:“還有姑父,他也答應過我的,哼,全說話不算話!”聽到“姑父”兩字,霜渾身一震,在她的身邊,沒有一個人敢提石,這是她快一年第一次聽到有人提到他。竟也拉著小侄女的手說:“姑父答應過你的?好,我馬上帶你去。”霜的母親第一次聽到她跟人說話,不由激動的哭了起來。霜的父親馬上想到女兒的病情可能有轉機了,竭力壓抑著顫抖的語氣,平靜的說:“那好,霜,你就帶她去吧。”

在公園,小侄女牽著姑姑的手,張大眼睛問道:“姑姑,姑父呢?爸爸說他去了很遠的地方,但我又聽見他跟媽媽說下星期是姑父的周年,要去祭他。姑父是死了嗎?”

“姑父死了?嗯,是吧。”霜若有所思。

小侄女來後的幾天,霜明顯恢複了許多。跟父母不斷的說著話,但他們都回避著石這個話題。到了石的周年這一天,中午母親去叫霜吃飯時,卻發現霜不在家裏。正狐疑時,兒子的電話來了,霜在石的墓前。

當父母趕到時,隻見霜*坐在墓碑前,穿著結婚那天穿的禮服,眼睛閉著但嘴邊卻帶著微笑。她的哥哥和嫂子站在她的前麵,眼睛都已哭的紅腫,霜的母親一下便暈了過去,父親渾身顫抖著走近,看到幕碑上霜用血寫下了幾句話:

如果在天堂遇見你,你還記不記得我是誰?

如果在天堂遇見你,你是否還像過去?

我必須堅強,但我做不到,我不屬於這兒,我隻屬於你。

如果在天堂遇見你,你會不會緊握我的手?

如果在天堂遇見你,你會不會幫助我堅強?

我要尋找從黑夜到白晝的路,因為我知道我要找到你。

請帶我走吧,我相信天堂裏定會有安寧。

請帶我走吧,我知道天堂裏不再有眼淚……

找個自已喜歡的人

那是一次由朋友安排的相親。那一年她已經28歲,愛情的繁花開了又謝了,隻因為沒有一雙能走路的腿,愛最終是沒有結局的憂傷,像一把鋒利的劍,把一顆脆弱敏感的心刺得千瘡百孔。她再也受不得那樣的痛,所以朋友介紹他時,她稍稍猶豫了一下,就答應了。

他長她一歲,憨厚老實,沉默寡言。見麵時,他拘謹地坐在她的對麵,有些羞澀,一雙手從桌麵移到膝蓋,又從膝蓋移到桌麵,頭上不停地滲出細密的汗珠。一個小時裏,他們說的話沒有超過十句。結束後父母問她的意思,她不點頭也不搖頭,無可無不可。這個人,和她理想中的男人,相差何止千裏萬裏?可是父母都很歡喜,他們說,這種穩重敦厚的男人最靠得住,你也別太挑了,差不多就行了。

很平淡地交往著,隔幾日,他會打個電話,也沒有太多的話。簡單的問候而已。放電話前,他總是問,喜歡吃什麽,我去的時候帶給你。她沉默,並不答他。隔日他來的時候,抱了一堆的蘋果橙子獼猴桃。他說,你天天看電腦,吃這些對眼睛好,便再沒有多餘的話,待在一旁看她雙手在鍵盤上飛舞,陪著她練“坐功”。

她客氣地保持著和他的距離,不親不疏,溫文爾雅。有時候他在,正好她的朋友打電話來,她也會歡顏調笑,嬌憨可人,天南地北,一聊就是一兩個小時。放電話後他還在,她馬上收斂起那些恣意縱情,又變得溫婉優雅。他很努力地想走進她的內心,有一次他說:《紅樓夢》裏的詩詞……她卻打斷他,外麵下雨了嗎?她笑容溫婉,卻有拒他千裏之外的冰冷,那是他不能靠近的距離。她的心就像緊閉的蚌,始終不曾為他打開。

她其實也能走的,隻不過要用雙拐。但是她從來沒有在他麵前走過,她那麽驕傲,決然不肯將自己的缺陷暴露於他的目光之下。他也由著她,推著她一起去逛街,去書店,去花鳥市場,為她買香噴噴的烤紅薯。

那一次他來的時候,她正在小區的花園裏鍛煉。她的腋下架著雙拐,拐杖先向前移一下,然後左腿往前邁,站定了,右腿再往前邁。步履蹣跚,每一步都那麽艱難。他看著,心裏忽然很疼。她轉身的時候正好看到他,他伸手就要來扶她,她臉漲得通紅,堅定地推開他,繼續往前走。卻沒走幾步,腳下忽然一個趔趄,整個人都摔在地上。

幾乎在同時,他從身後衝過來,雙腿跪在地上,手抱住她的腰。他的臉在一瞬間就滲出了密密的汗珠,目光裏全是疼惜和自責。他一迭聲地問:摔著哪兒了?疼不疼?來。我抱你起來……她坐在地上,不動,眼睛盯著他看。不過是摔了一跤,這樣的場景對她早已司空見慣。可是眼前的這個男人,他的緊張,他的無措,他額頭上的汗珠,似乎都在告訴她:他愛她,在乎她,心疼她,憐惜她。

她問,你那麽緊張幹嗎?他沒說話,紅著臉,笑了。那一刻,她的心,忽然柔軟無比。她仿佛聽到自己心裏鐵馬冰河一般轟隆隆響過,所有的堅冰,都融化了。

她知道,原來她的心,一直偏離在愛的軌道之外。這摔倒的一跤,讓她的愛情拐了一個彎,他的寵愛和心疼,是拐彎處鮮明的路標,一路引領著她,走進愛的軌道。

是我的錯

她是個天生的樂天派,成天嘻嘻哈哈的,沒個正形。她有個不錯的工作,有著讓人羨慕的身材,最重要的是她有一個疼她愛她的老公,還有一個可愛的兒子。她沒心沒肺,單純的有點傻,她不會猜疑任何一個人,對老公更是百分之一百二的放心。她不會偷看他的短信,偷聽他的電話,他說晚點回來就晚點回來,他說是在朋友家就是在朋友家,她不會多想。隻知道把孩子管好,把家務做好,把班上好。

那天老公上廁所,把手機放到了茶幾上,她坐在沙發上看電視劇。這時老公的手機響了,她下意識的摁了接聽鍵,電話那邊是一個女人的聲音,說是找他老公有點事。她便叫老公聽電話,老公出來後看了電話號碼,神情有些慌張,然後就到外邊說去了,半個小時後才回來.但她毫不在意,她知道老公的閑事多,找老公辦事的人也多.

過了幾天,老公說要去出差,恐怕得二十幾天。晚上,她默默的為他準備好行李就睡去了,她睡覺很沉。後來,老公叫她,想和她說會話,可她就是困的醒不來,老公見叫不醒他,搖了搖頭,歎了口氣,欲言又止。這些睡夢中的她全然不知。

日子依舊平靜如水,她依然嘻嘻哈哈……

老公剛走的幾天,每天給她打電話,可後來次數越來越少了,有時三天不打一次,問他時理由總是忙,在開會。她總會叮囑他,要照顧好身體,不要太勞累了。可她絕對不會瞎想,老公和誰去的呢,為什麽說好二十幾天回,怎麽快兩個月了還不回呢?她沒有那麽敏感,她隻知道,老公在外邊掙錢不容易,她要把家照顧好,不能讓他操心。

老公終於回來了,可臉上始終悶悶不樂,她以為他生病了,就讓他去看醫生,可他就是不去。那天,他有意的拿出幾張照片讓她看,是他和一個女人的。她問,那是誰呀?他回答,是他的一個同事。他問她,人家長得好看嗎?她說,挺好的。她還是沒有多想,她始終那樣遲鈍,和同事照個相沒什麽大不了的!

老公越來越憔悴了,說話也吞吞吐吐的,她以為他中邪了,她隻關心他的身體,從來不去想其他的……

終於有一天,老公實在熬不住了,對她說:“我做了對不起你的事……”老公的話不長,但她卻聽了幾個世紀,她無法相信這是個事實!她強忍著淚水問他:“我到底做錯了什麽?”他說:“你沒有錯,你給的我自由太多了!”“嗬,這就是你出軌的理由嗎?”“本來我不想的,我隻想引起你的注意,可你始終不在意,我不知道我在你心目中的地位到底咋樣?”“用這樣的方式證明嗎?”“……”

後來的話她一個字也記不住了,她不再笑了,她好幾天不吃不喝,明顯的瘦了幾圈,他害怕了,害怕她想不開,其實他愛的就她一個人……

她沒想過要自殺,她在回憶他們生活的點點滴滴,到底哪出現了問題。她不過問他的一些事,本想給他更多的空間,給他更多的自由。因為她牢記著結婚時他們說過的話:一定要相互信任!可她萬萬沒有想到,他竟自由的找其他的女人……

男人哪,究竟是個什麽動物呀!管的緊了不行,不管又不行!

他們終於談到了離婚,那天,她出奇的冷靜,隻說了一句話:“我們分手吧,我不怪你,是我給你自由過了火!”任憑他怎麽解釋都無法挽回,他知道,越是單純的女人越說一不二。

分手的那天,他們都哭了……

求婚

1999年的冬天真是寒冷,對正在斯大林格勒城下作戰的德軍來說,更是苦不堪言.

士兵米涅剛一動,腰部被炮彈炸傷的傷口劇烈地疼痛起來."幫幫我吧,我要回國,我要去見米麗亞".米涅向正忙著撤退的連長求救.連長輕蔑地看他一眼,冷冷地走了.

米涅躺在雪地上,絕望和希望一同飛向那片陰霾的天空,隻有米麗亞美麗的容顏在他眼前閃動.

他和米麗亞同是柏林大學的學生.他深深地暗戀著米麗亞,可是米麗亞衷情於另一位帥哥德克.

然而,現在這一切有何意義呢?

一陣槍響,"撲通"一聲,一個人倒在身邊.米涅仔細一看,原來是德克.他的胳膊斷了,流了很多血.德克也看到身邊的米涅,他蒼白的臉上現出一絲苦笑:"夥計,這下咱們誰也走不了了."

米涅看著德克的樣子,心裏一陣緊縮:不能讓德克死,米麗亞不能沒有他.想到這,他忙對德克說:"你的包紮帶呢?我給你包紮.你還可以走路,一定要回到德國,回到米麗亞的身邊."

德克失望地搖搖頭,說:"早就給班長包紮用了,算了吧,讓我和你一起到天堂."米涅摸了摸腰上的包紮帶,一狠心解了下來.頓時,他的傷口露出來,血如泉湧.德克大吃一驚,上前按住."你瘋了,你這樣很快就會死的."

米涅淡然一笑:"我不是在幫你,我是在幫米麗亞,因為她愛的是你,你能回到她的身邊,就是她最大的幸福."他邊說邊移到德克身旁,包紮起來.費了好一陣工夫,總算包紮好了.米涅又把幹糧分一大半遞給德克:'你快走吧,蘇軍快來了."德克接過幹糧袋,滿含熱淚地看了一眼米涅,轉身向北撤去.

看著德克漸漸消失的身影,米涅掏出鋼筆,找到一張還沒燒盡的文件紙,在背麵寫起來.

親愛的米麗亞:

我不知道該說什麽,因為死亡隨時都會向我走來.可是如果我現在不說,到了天堂,我更沒機會對你說.現在,我的生命即將走到盡頭,最想見到的就是你.可是,我不可能再看到你那美麗的眼睛和金黃色的頭發,不能聽你優美的吟詩和動人的歌唱.我後悔為什麽不向你表白,即使遭到你的拒絕,我也無悔.

戰爭太殘酷,泯滅了人性,斷送了多少年輕人的幸福.我再也不相信希特勒的鬼話,我最想要的就是你的愛情.我不想死,真的不想死.我曾經想過打完仗一定向你求婚,可是等不到這一天了.

俄國人出現了,正向我這個方向走來,皮靴的聲音我都能聽得見.此時此刻,我悔恨沒有把生命交給你,而是交給可惡的戰爭.我不知道你會不會想念我,也許你不會想念我的.可是我確實無時無刻不在想念著你.想像你會和一個什麽樣的人結婚,怎樣度過你美好的青春.隻要你過得好,我到了天堂也會開心的.

一切的一切都沒有了,他們已經看到我.上帝呀,能再給你5分鍾嗎?讓我把心裏話向我的愛人說完吧.讓我安心地到天堂吧.到了天堂,我會等著你的,無論等多少年,我都會等的.一直等到你去的時候,我再向你求婚.

來不及再說了,我已經看到黑乎乎的槍口正在瞄準我.永別了,我會永遠愛你的.

永遠愛你的米涅

一個蘇聯紅軍戰士發現米涅,他對班長說:"看,一個德國鬼子,我打死他."說著,抬手對準米涅就是一槍.米涅回頭看了看,手臂把信舉得高高的,身體突然倒下.

戰士上前把米涅手裏的信取下,交給班長.班長看了一遍,很感動地對戰士們說:"這確實是一份很重要的文件,你去交到司令部."

很快,這封信轉遞到朱可夫元帥手上,朱可夫元帥看完後,動情地對隨從說:"戰爭毀掉多少俄國人和德國人的生命,毀掉多少年輕人的幸福,我們應該永遠記住戰爭帶來的教訓."說罷,他命令道:"把它包好,交到檔案局."

1993年,蘇聯解體,這個檔案得以解密.米麗亞看到這封信時,已經七十多歲,蒼老的她猶如一隻傷心的天鵝,一直默默地流著淚."我真的不知道米涅是這樣地愛著我.如果我知道的話,即使他死了,我也會嫁給他的."米麗亞泣不成聲.

在場的人都默然.這一片沉默中,大家仿佛還看得到那隻把信舉得高高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