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愛情
燈光。還是燈光。腳步。還是腳步。瘋狂的音樂。瘋狂的人。從舞池的中心到舞池的邊 緣。從酒吧的櫃台到咖啡桌上的煙灰缸。煙頭。塗得鮮紅的指甲。鋥亮的皮鞋。不懷好意的 目光。撫摸。Kiss。**的笑。夜晚。黑。
袁珂靜靜地坐在最偏遠的角落,沒有抽煙,也沒有喝酒,隻是看著動**的爵士樂以及在爵士樂中幾乎成為一個動**的音符的阿芳發呆。阿芳跳得很瘋狂。甚至,很粗野。為什麽? 袁珂把這話想了很久,就是沒有問出口。阿芳把胳膊支在咖啡色的桌上隻是咯咯吱吱地笑。不斷地拋媚眼,也不斷地打落在黑與白的變奏中伸向她的手,隻是咯咯咯地笑。喘著粗氣。很累。阿芳端起一大瓶啤酒,仰起脖子就灌。好!周圍湊過來的男人都叫好。阿芳使勁地往地上一摔,啤酒瓶炸了。阿芳推開摟向她的胳膊,在男人與男人的夾縫間掙紮出來,紅鮮鮮的高跟鞋把他們踩得跳起老高。阿芳踉踉蹌蹌地向袁珂走去。來。她搖著袁珂的胳膊。來,陪我跳。袁珂說你是何苦?阿芳執拗地說你不許坐著,陪我跳,跳個痛快。她努力想把袁珂從座位上拉起,高跟鞋卻一歪,躍進了袁珂的懷裏。好沉。阿芳想掙紮,卻被袁珂的手臂強有力地抱住了。袁珂柔聲地說我們走好嗎?好久以後袁珂沒弄懂為什麽那時對阿芳特別地溫 柔。阿芳終於安靜了下來,把臉埋進袁珂溫熱的胸口,低低地吸泣。袁珂擁著阿芳向門外走 去。那些個男人不斷地用胳膊肘和肩頭撞著他的後背與背梁,把袁珂皮球一樣撞來撞去,燈 光迷離中,在黑與白交錯的瞬間,不斷地有些麵孔湊到袁珂的眼皮底下,變著顏色,然後在 袁珂的背後哈哈地笑。這些笑在地上落得都是針,刺得他的足踵好生疼痛。每一步都走得好 是艱難。
水天一色的夜總會。袁珂撩開厚厚的門簾,把阿芳扶到甲板後想,阿芳常來這兒嗎?恁 熟。水裏冰涼。隻有一兩顆星星,在水底玲瓏地閃著,好像一朵兩朵亮的打碗碗花。袁珂看出了神。阿芳把頭埋在欄杆底下。阿芳抬起了頭。阿芳抬起頭後還是不說話。隻是把胳膊枕在木上看水裏慢慢地合攏又慢慢地開著的打碗碗花,看了很久。看了很久之後阿芳把手放進風衣的口袋裏,轉身往岸上走了。袁珂跟著她的影子。顫栗的風把阿芳的蝴蝶夾給吹落了,發在那裏流動,像黑瀑布,一種單純而肅穆的高度讓袁珂深刻地感受到了類似宗教的情感,似乎在逐漸遠離燈光與燈光底下黑與白變奏的世俗。袁珂歎了口氣。這還是那個在舞池裏瘋狂地跳舞的阿芳嗎?她讓袁珂感覺是如此地遙遠,以致,以致近在咫尺,卻仿佛有、一層怎麽也無法逾越的精神壁壘。但袁珂寧願走動在生活之中的阿芳就是這樣子,即使冷漠到骨子裏也仍然會讓袁珂感覺到溫暖;而不是、而不是瘋狂的跳舞甚至很粗野的喝酒的阿芳。阿芳你懂嗎?
阿芳說我想抽煙。你有煙嗎?袁珂把剛拆開的溫馨牌煙遞了過去。阿芳一根接著一根地 抽,煙蒂都落在腳下。阿芳說很奇怪是嗎?這就是我的常態生活。阿芳說這就是她的生活的常態。沒有什麽能夠中斷它。袁珂也不能。為什麽?這就是生存。沒有誰能比阿芳更能體會到生存是第一位的。錢。阿芳說你認為我很世俗是不是?從來你就是這麽認為。掉進錢孔裏 。阿芳說她自己已掉進錢孔裏。你知道錢的重要性嗎?至少,至少,它能讓你不餓肚子。這跟你有什麽關係?我自己願意。不要?嫌?好。一張百塊的不夠;那就兩張。這是你要我往地獄裏多跳兩次。真替我考慮,就把書讀好,事業有成,要了冰兒,別辜負她,叼!我是你姐!不聽話?你去掙錢?阿芳輕蔑地笑笑,幹嘛?瞧你這瘦猴子樣,誰肯花錢請你?……別跟我女兒家作態,拿著!……有沒有煙?袁珂問阿芳還有沒有煙?他說他想抽。是紅梅。袁珂點燃了;卻把煙氣全都給嗆下。從此袁珂知道抽煙是一種懨懨的感覺。然後就想流淚。
阿芳說哭鼻子是嗎?別在這兒煩我。阿芳說她心裏煩。國慶節放假四天,別的人都跑到城裏的廣場上看升旗,那種膜拜的虔誠,讓所有的人激動。阿芳卻覺得煩。她看到高高掛著的大紅燈籠就覺得煩。所以一腳就把袁珂的門踹開,踹得偎在床角卿卿我我的兩個人忽地驚了起來,那速度比特種兵營裏的士兵反應還要快。可阿芳不理,掀開被子,把袁珂赤條條地給拎了出來,說,跟我走,陪我去喝酒。動作幹淨利落,一氣嗬成。袁珂睡眼惺鬆。被阿芳拖著在梧桐樹下轉了兩個來回都還沒醒過味來。那時已淩晨兩點。阿芳問吃火鍋,還是炒菜?看見袁珂掏出僅有的五塊,咱們AA製,你負責買煙,就紅梅,我負責酒和菜,金風怎樣? 58度。好,就金風。他們跑遍了城廂的大街小巷。最後終於在石子巷外找到了正想卷鋪蓋收攤的火鍋攤。阿芳甩手就是一百。勞務費:願還是不。願。坐下來就喝。喝完了就甩杯子。甩完杯子就抱著瓶子灌。瓶子灌完了就砸。砸完了瓶子就哭。哭完了一抹眼淚鼻涕,阿芳說 沒事。我清醒著呢。袁珂看著她果然清醒。至少她給自己挾菜時手還不抖。什麽腰花、消白 ,不管袁珂的碟裏已給堆成了小山,阿芳隻愛一股腦兒往袁珂碟裏填。看著我做什麽?吃不了腦門上敲個洞都得塞進去。然後阿芳說我跟你唱那首歌好不好?敲著竹筷,擊著碗碟,就唱了起來。唱得很滄桑,很悱惻。唱得袁珂像風中的蘆葦,在微風的拂動中極為細膩的顫栗,似乎心也開始一種內在的抽搐。那種感覺是心似乎從來就沒有像現在這樣碎過。還未唱完阿芳就已經淚流滿麵。袁珂你懂嗎?你真的懂嗎?那個豆蔻花開的三月。那個打碗碗兒花紫色地開了滿地的三月。
那個打碗碗花紫色地開了滿地的三月。那個豆蔻花開的三月。春風溫柔地吹過左沱河, 把所有冬天的故事都解凍了。水草洲。紅蜻蜓。狗尾巴草。還有狗尾巴草上抓著紅蜻蜓的小孩子。阿芳騎著自行車在城廂的每一條巷子瘋跑。兩個車輪的轍痕輾得比她的心事還多。阿芳把這些心事揣在心裏。把心事揣在心裏的阿芳在日光燈亮滿了教室的夜晚把教室最後的 那道門重重地撞開,掀翻了袁珂桌子上疊得厚厚的書本、鉛筆盒和作業簿,從讀書的沉思中 驚醒過來的所有的人都不知所措。但袁珂隻是撫著沒有毛的下巴,仍然微笑地看著阿芳,以及阿芳所做的一切。阿芳說走,我們去吃麻辣燙。袁珂說好,連撂在地上的書本瞧都沒瞧上一眼。麻辣燙好吃。阿芳問還要嗎?我還要。吃完的阿芳貼近袁珂的耳朵說我沒有錢,你有嗎?夠什麽呀?還不去買包蠶豆到水草洲上吃。怎麽辦?傻瓜?逃唄!阿芳問你騎車有多快?行,我搭你。袁珂於是就在小木凳上坐著,坐得規規矩矩。他的目光在阿芳和那個像狐狸樣警惕的老板娘之間瞟來瞟去,緊張得大氣都不敢出。阿芳開鎖;上車;按一鈴;袁珂 嗖地竄了出去;竄得比他想像的還要快。上車;蹬;瘋蹬;車輛喀吱;袁珂的心提到了 嗓子眼。老板娘的罵聲落了一地;終於落得老遠,終於聽不見了,阿芳終於跳下車。袁珂和阿芳你看看我,我看看我,終於大笑。阿芳笑彎了腰。阿芳笑完了的腰彈回原位後已經滿眼是淚。那樣的日子很快樂。我們雖然是貧窮的,可我們擁有全部的笑聲,歡樂,以及,以及一種很幸福的感覺。對吧?袁珂。就是這樣的月光,就是這樣的草地,就是就是,袁珂你為什麽就不是那樣摟著我的方式?左沱河的河水在礁石上擦肩而過,把阿芳烏黑圓轉的眸子撞出了一種組合的音響,袁珂看見裏麵有一種深邃的東西在動。阿芳說我給你唱首歌好不好?輕輕地拍著手掌,就唱了起來,唱得很纏綿,唱得很悱惻,就是那一個民族的歌,唱得袁珂像風中的蘆葦,在微風的拂動中極為細膩地顫栗,仿佛那顆心,在天空的夢遊之外,直走了好遠。好久以後阿芳問,好聽嗎?袁珂說好聽。阿芳說那我再給你唱一遍,就真的又低低地唱了起來。
打碗碗兒花開發滿地。阿芳的情竇初開。阿芳說這樣的日子真好。袁珂,認識你真好。 有過那些日子真好。有過那種心情或者那種感覺真好。這樣更好。這樣跟你呆著真的很好。 袁珂聽見自己的心在跳動。袁珂聽見自己的心在慢慢向下滑動,像在渴望著什麽,卻又在努 力地拒絕著什麽。嗬,不能嗬,不能。袁珂痛苦但卻是軟弱地掙紮著。他不能確切地知道將 要有什麽發生,但他肯定將要有什麽發生,最後,最後,他無力拒絕甚至渴望有什麽發生。 詩人與魔鬼隻有一步之差。就那一步,袁珂由詩人變成了魔鬼。噢,點燈菩薩。饒恕我。冰兒,那個驚恐的小鹿在眸子裏亂跳的冰兒。你端上來的是清水嗎?飯盒子真的很漂亮,清水清涼,冰兒把摘來的打碗碗兒花很仔細很小心地放進清涼的水裏,小朵小朵的打碗碗兒花就一小朵一小朵地在水麵開著,冰兒,你就是那小朵的打碗碗兒花是嗎?平凡地開放著也平凡地收攏著;平凡得卻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感動,惹得袁珂無限的憐愛。袁珂想自己在無限的憐愛之中已經把一顆心完整地擱在了打碗碗兒花的花蕊裏,他還能,還能給阿芳什麽呢?哪怕隻是一小塊碎片。他一直都是很隨意、很自然地看待著這個滿是靈氣的女孩——連同她的直率、固執、尖銳甚至可愛——卻從來沒想到過要去愛她。噢,愛她。被愛也是一種痛苦。袁兩隻有抽煙。煙灰落得比他的心事還要蒼老。
阿芳的心在沉落。沉落到無底的深淵。哦,袁珂。我的心在沉落,在沉落。要怎樣;要 怎樣我才能形容得盡現在我這樣子的感覺?很平靜,沒有什麽在意料之外,整整一天,阿芳騎著車子在城廂的每一個角落瘋跑時,甚至在給袁珂唱那一首歌之前,縈在腦海裏,都是這 樣揮之不去的預感。對於袁珂這種男孩來說,無論,無論他對阿芳做過什麽,阿芳的感覺,都隻是這樣子的,而不會是別的。現在果然。阿芳想現在果然。哦,袁珂,我隻是頭痛。隻 是頭痛;想睡一會兒了。睡不著。一顆心很慌。胸腔受到越來越沉重的壓迫,簡直要爆炸了,要蹦了出來。那種感覺簡直要讓人發瘋。要讓阿芳發瘋。真的不堪承受。不堪承受。袁珂你懂嗎?體真的懂嗎?打碗碗兒花碎了一地。阿芳從打碗碗兒花碎了一地的草坪上站了起來,看著那些碎了的打碗碗兒花看了很久。看了很久之後阿芳把手放進了風衣的口袋裏,轉身朝猴兒碇上走去。不能安撫這種悸動。不能。袁珂,為什麽你就不能愛我?我不要你的隨意和自然的對待,我渴望你能待冰兒一樣用溫柔的體貼來包容我的任性、率直與固執。我隻想你能,你能刻骨銘心地愛愛我,愛得刻骨銘心。袁珂,為什麽我能你就不能?袁珂!袁珂手足無措。袁珂跟在阿芳的影子背後手足無措。是的,為了避免結束,我也常常避免開始,可是一顆心的交不交出去,難道是由得了我自己?還是無法忘懷那不太遙遠但也不算很近的夜晚讓我產生的深邃的溫望。阿芳的心在焦慮之外,又在失落之中浮動。我知道它正在我生命之中渴望,生活之中尋覓,生存之中業已為它刻意守成一片寂寞的天空的那種感覺。我知道。從半夢半醒之間仿佛永遠都沒有睡醒的你灑脫而落寞的在我的夜晚出現時,我就知道我終究無法逃避這種心靈的事實。你漫不經心地倍守著的就是我夢寐以求的東西……得到或者失去,難道偏要在這一瞬間決定?阿芳下意識地看看袁珂。
袁珂已經低下頭去看自己已經破裂的皮鞋以及皮鞋裏已經翹了出來的大腳拇指。在遠離 日光燈與日光燈照亮的黑與白的變奏之外,袁河感覺到了困惑和失落。這是那個一說話 就像剝著銅碗豆,笑時如春花之絢爛、不動時又像秋水之明淨的直率、任性、可愛、以及, 以及承受著像酒一樣又濃又烈的苦難卻對世界依然微笑如初的阿芳嗎?
想想你會說什麽?寂寞,對吧?也許是,阿芳想,也許是因為寂寞久了,所以我害怕寂寞 。可就算是因為我害怕寂寞,害怕孤獨,若有那麽一個人,能令我不再感到寂寞,不再感 到孤單,為什麽不可以去愛?我是人/我也需要愛/我渴望在情人的眼裏/度過每個寧靜的 黃昏。即使朋友前呼後擁,當中若是沒有摯愛的人,我們也隻會更寂寞。若曦,你懂嗎?就 算我隻是想得到你的愛而去愛你,我也想不出有什麽不對。這一路也許都有風雨,也會因為 攜手同行,也會因為愛,充滿溫馨。冰兒能如此,我也能如此,可是袁珂你能夠愛她,為什 麽就不能愛我?阿芳感覺到了悲涼。一種很深邃的悲涼。
“為什麽現在我們不能成為朋友?因為我們的坐騎不願意,兩匹馬掉頭各奔東西,大地不願意,在很多地方突出兀石,讓坐騎不能並轡而行。這片土地上的宮殿、廟宇和飛鳥都異口同聲地說:‘不,你們現在還不能成為朋友。’花果也說:‘不,你們在這兒不能成為朋友。’”
阿芳最後抬起頭來看星星。阿芳看星星的時候袁珂感覺她眼睛裏的她,離自己很近。但是阿芳卻離他是如此的遙遠,以致,以致雖近在咫隻,卻真的有那麽一層怎麽也無法逾越的精神壁壘。袁珂感覺到越來越無法忍受的壓抑。他寧願、寧願在生活裏走動著的還是那個歡笑如初的很有靈氣的女孩,而不是這個舉手投足之間都讓人感受到冷漠,即使不是冷漠到骨子裏但仍然深沉得讓人無法預測的女子。阿芳你能明白這種感覺嗎?阿芳沒有說話。阿芳說這兩年的時間她已經學會了忍耐,學會了等待,在忍耐之中,在等待之中,讓生命不可承受之種種情感的痛苦與折磨都淨化成一種聖潔的虔誠,執著地相信她和袁珂之間不可能就此劃上句號;她仍然想找回命運在她的生命曆程中所安排下的那種刻骨銘心的宿命般的緣。也許,我守望緣的過程是錯誤的,是幼稚的,是不可理喻的,或許,我最終把握在手裏的還是一無所有。但是,不管怎麽說,不管結局如何,我都要等待。我已經錯過了第一次,我還能再第二次放棄?你懂嗎?袁珂你真的懂嗎?
也許是真的喜歡你,也許是真的愛你愛得有點深沉,也許正是因為這個原因,我比你更 願意保持住我們的現在,像姐弟一樣關心,像朋友。雖然隻是朋友一樣交流,這樣像以前一 樣,像什麽都沒有發生那樣,自然、簡單和親切,好嗎?我珍惜這種感覺,就像捧在手心易 碎的水晶球一樣關愛和珍惜它。我真的害怕這些東西會轉瞬即逝。我得到的東西本來就不多 。
可阿芳還是清晰地聽見了自己心碎的聲音。袁珂還是擁著小鳥樣的冰兒在憔悴的梧桐行 道上寂寂地走了,寂寂地走了,聽著清脆而聒碎的耳語。阿芳感覺到了悲哀。那種比深 邃還深邃的悲哀。阿芳的心就像一片風幹的梧桐葉子,被袁珂和冰兒聒碎的腳步給踩碎了。 碎得滿地都是。再也無法拾掇。以致很久以後阿芳都在痛苦地想,她的心是在滴血嗎? 是她心不斷滴下的血才把阿芳引向地獄的嗎?
哦。地獄。阿芳的眼角中忽然流出了無法形容的恐懼。她說有地獄?是嗎?我要去地獄。 袁珂。你說我們走過墳墓後會不會被扔進地獄?那個嬰兒有什麽錯。它還沒有成形。它還沒有看見陽光、雨露和水草洲上點水的紅蠟蜒。哦,點燈菩薩,我為我的罪行仟悔。年輕,幼稚,衝動,還有一種可笑的**,竟然會是這樣一種結果。一種折磨。一種精神的煎熬。一種肉體上越來越軟弱的疲憊。哦,袁珂。我沒有也不能保全我們的孩子——它會妨礙你走向夢想的聖地:考研、讀博和遠涉重洋,以及,以及守著一個愛你而你也愛她的美好幸福地生活,是嗎?我不能讓任何人通過它的眼睛眉毛知道那是你的孩子。不能。絕對不能。雖然 ,雖然,它是我現在唯一的安慰。——我甚至不能保全自己。黑暗。黑暗。我詛咒你!詛咒你的一切。袁珂!你懂嗎?你真的懂嗎?我情願自己被毀了也不願你有一根毫毛被損。開除。流浪。都不夠的啊。都不夠。還得加上我的肉體,甚至我的靈魂。袁珂你懂我那時的絕望以及現在這種絕望的心情麽?燈光。還是燈光。腳步。還是腳步。瘋狂的音樂。瘋狂的人。從舞池的中心到舞池的邊緣。從酒吧的櫃台到咖啡桌上的煙灰缸。煙頭。塗得鮮紅的指甲。鋥亮的皮鞋,不懷好意的目光。撫摸。Kiss。笑。夜晚。黑。阿芳渾身都在顫抖。他們已經走到了路燈的光下;路燈的光很柔和;可是路燈很冷。冷入骨髓。阿芳的雙肩就像瘦夾竹桃般劇烈地顫抖。袁珂摟住了阿芳的肩。阿芳,我在,我真的在。
阿芳說沒有用的。一切都已經很晚了,很晚了,愛情已經不能拯救什麽,甚至不能拯救 它自己。因為在這個世界上,生命無可選擇地被種植著,即使你把一切都當作宙斯的神彩頂 禮膜拜,世界仍然是世界。阿芳說她已經別無選擇。阿芳說除了販賣自己的肉體和靈魂她已 經別無選擇。生命的過程已經表現為生命的犧牲。她問袁珂說你懂嗎?袁珂說我不懂。
一丁點兒都不懂。阿芳說那你為什麽要懂呢?阿芳那時就走回了水天一色的船。紅燈籠掛了起來。司賓。禮炮。奏鳴。新娘子上轎。紅鮮鮮的蓋頭揭起來,紅鮮鮮的蓋頭揭起來的那一瞬間,阿芳別過臉來看了袁珂一眼,那一眼所包含的深深沉沉怨怨怒怒的愛情憂傷讓袁珂慟然心碎。這是真的嗎?阿芳這是真的嗎?袁珂在被四個精壯的漢子舉起來拋入左沱河的 那一瞬間,真真實實地感覺到,這是真的。這一切都是真的。
這是真的。這一切真的是真的。
夜晚。黑。清冷的路燈。水天一色的船已遙遙地開到左沱河中去了。酒吧教舞。仿佛都 是很遙遠的事了。袁珂失魂落魄地抓上了猴兒碇。猴兒碇不是橋。橋不是河。河水流得很遠。隻有一朵一小朵的打碗碗兒花在水底開著。落了。或者是謝了。袁珂躑躅地走著。煙頭。 塗得鮮紅的指甲。鋥亮的皮鞋。不懷好意的目光。撫摸。頭痛。頭痛得要裂。胸口很慌。胸口越來越迫得要炸 裂。不堪承受。阿芳我不堪承受。我冷。冷入骨髓。黑的夜晚。夜晚的黑。噢,冰兒。我撫 摸的胸口錐心的疼:是你掛起的那盞燈嗎?袁珂那時感覺真的很疲憊。走過這個白天永遠都 弄不懂的夜晚時,我渴望愛的撫慰。渴望——你擁我入懷。
經典愛情
·一個人隻有在經曆了太多之後,才會懂得什麽應該堅持,什麽應該放棄。在得到和失 去之間,至少她們讓他重新麵對感情時,懂得了應該珍惜。
·對於那些本不該發生而已經發生或者本該發生而又沒有發生的過去,除了把它當作一 種事實接受下來,我們別無選擇。回避,已經不該;否定,就更不公平了。
(一)你不可以躲避
如何是黃昏時候來我這兒坐坐的。說是從那家文化發展公司辭了,還沒告訴葉子。他說 陪我去喝酒。酒一杯接一杯地喝,煙一支接一支地抽。人活得真的很不容易。他說得很斯文 ,沒有什麽粗暴的動作或者偏**緒,隻是點完那支煙後。他開始流淚。我唯一一次看見男 孩流淚。不為別的,就隻為那些本不該發生卻發生了或者本該發生卻沒有發生的過去。你不 可以回避。他說。這是命運的安排。要不然誰能說得清楚,在那樣的時候,那樣的場合,那 樣的情景之下,為什麽是葉子而不是別的什麽女孩會那樣深地介入他的生活?
就像大學裏教我寫作的那個詩人說的:不知道你是誰/不知道你的名字/不知道這世界 上有沒有緣份/命運早巳被上帝安排。相遇是種無法預設的開始,中斷還是繼續,同樣是我 們無法訣擇的。很多時候我就是這樣想寧謐的。
在那座簸箕大的城市讀大學還不久,一封急電讓我快速回家。結婚好幾年的大姐,在成 都打工時失蹤,生死不明。我當即買了車票就走,走了很多的地方,問了很多的人,還是沒 能找到一丁點大姐的線索。所以回學校時心情很不好。身邊的女孩看出了點,故意找些話來 說。十四個小時同行,隻有一個感覺,這個女孩很坦率,幹脆利落,絕不拖泥帶水。走時她 借去我隨身攜帶的《少年維特之煩惱》,是同寢室祥文的。我們都沒問對方的名字。我原本也想問了名字還會不會有後麵的故事?可能不會。
後兩個星期的周末?讀法律係的老鄉——那時的老鄉意味著來自同一縣城——高瑞把《少年維特之煩惱》送了回來。夾著一張紙條,折成紙鶴,小巧得可愛。除了感謝和抱歉的話,就是約出去散心,她將在樓下等我。我很意外地知道她就是寧謐。寧謐老遠就衝我笑:心情好點了嗎?笑得有些不自然。
當時學校正在清理我這不假而走所造成的影響。我學生工作助理和心理谘詢中心副部長 的職務有可能被撤掉。讀完黨校後是否預備也在被審查。我承受著相當大的壓力。在這樣敏 感的時候和寧謐在校園裏走走,到底好不好?畢竟她是紀檢部的部長。有好幾個人遇見我們 時都笑得意味深長。寧謐就低下頭去看自己的足尖。她很靦腆?接觸得深了,才慢
慢體會到她是個很本色的女孩,應付這些,並不熟練,也不圓滑。
並不是很清楚她為什麽要給我寫信。一隻一隻地都折成紙鶴,不含情感的意味。她這樣 的女孩無論給誰折紙鶴,我想對方都會很自然地接受,就是因為她的本色,純得讓人不會去 想那些感情的雜質。當然,就隻有我收到過她的紙鶴。所以我還是很感動。我這樣的男孩子,靈魂很脆薄,很柔嫩,所以很容易被感動,感動得深了,就有種渴望。渴望回信。她叫我 “H·T”。我琢磨了好久才弄懂那是“祥文”的名字的簡化。寧謐一直不知道她要簽字的報 告所審查的如何就是麵前的我。她麵前這個普通得有點可愛的小男孩——她開始就是這麽說 的——怎麽也無法與那個新生中最奪人眼目的人物對上號。我覺得沒有必要糾正她從《少年 維特之煩惱》延續下來的錯覺。偶爾也聽她說起,她建議撤掉如何的職務,這個人太驍狂, 太桀驁不遜,太自以為是了,不治一下,怎麽管理學生?大家都是這麽說的。
這樣不鹹不淡地處了很久兩人之間的交往可能會成為公眾議論的話題。一切都成了既成 事實之後我才深刻地意識到這點。法律係的女孩開始談論我和寧謐是不是在戀愛?高瑞跟我 說得有鼻子有眼。我們係的女孩住在七樓的跑到五樓接水,住在一樓的跑到五樓洗碗,要瞧 瞧心高氣傲的大才子究竟選了一位怎樣的心上人?她們似乎比我本人更關心我的個人問題 ,不斷地向祥文追問我們進入實質性的階段還是白熱化的境界。中文係的女孩似乎有一種窺 探別人隱秘的想法,以及某些不可告人的陰謀。紀檢部已經查出她們違紀數次,每個寢室都麵臨高達數十元的罰款。
我開始避謠。我渴望詩意,寧謐卻是那種很實際的生活的女孩。她並不能令我心動,最 多隻是感動。就這樣接受感情,讓我如何能夠甘心?於是漸漸疏遠了寧謐。我冷淡的態度讓寧謐受到了傷害。她躲到一邊偷偷地流淚去了。很久以後高瑞指責我欺騙了她的感情。這讓 我憤怒。
那一段日子我幾乎活得喘不過氣來。父親被大姐夫用扁擔打斷了小腸骨;他偏執地認為 哥把大姐藏起來了;大姐夫是個吃喝嫖賭什麽都來的無賴。我兼職的那家雜誌社又炒了我的 魷魚。經濟的拮據與困頓——吃了上頓沒下頓,甚至一段時間裏隻能吃頓最便宜的午飯,然 後從下午兩點圖書館開門到晚上九點半閱覽室閉館,呆在裏麵不敢出來,怕聞見燒飯的香氣 肚餓;早飯更是一種奢望;整整三個月。整整三個月都是這麽過來的。——讓我更有一種英 雄氣短的感覺。窮途到了暮路時我曾貼海報拍賣大到收本小到眼鏡的所有值點小錢的東西; 走路時張大了眼睛看地上有沒有一塊錢,睡覺前把書翻得嘩嘩響,想找找還有沒有當書簽卡 著的兩毛菜票。跟祥文走到一起時,他說我整個兒掉到錢眼裏去了。我就跟他說人活得很不 容易。真的很不容易。
很久以後寧謐找到我,眼睛紅腫,說我本該告訴她的。她已經知道我就是那個是是非非 爭議很多的如何。她沒有借錢給我;也沒有買我要賣的東西;而是很自然地把兩個人的飯 盒裝在一個塑料口袋裏;她跟我一起去吃飯。很自然。仿佛是鍋碗瓢盆敲了很久,老得都有 一種感覺的戀人了。我沒法拒絕。
就這麽簡單。之前太多的夢想,之前所有的詩意,就在很現實的生活裏一點不剩地轉化 成了實際。愛情就是米飯和饅頭。是不是有一種戀愛的開始都是和生存掛著鉤的呢?至少它 在我和寧謐之間,是從開始延續到了後來的。寧謐的家族很富裕,足可以提供一個安寧的環 境讓你不必為生存擔憂。從此寧謐心甘情願地給我洗臭襪子、髒衣服,補其他破舊的東西。 很多人都說我過得很幸福。包括祥文。他說這個女孩子很不錯,既有魄力,又保守和傳統, 很適合我這樣有王者之氣但守不住王者之位的不安分子。
可是夢醒時分,才清楚地知道,讓我魂牽夢繞的絕對不是她。這是很痛苦的。像一首歌 裏唱的,不喜孤獨,卻又害怕兩個人相處。所以一開始我就逃避。逃到圖書館裏悶頭坐了個 整日整夜,雖然,有時麵對她眼睛深處的祈盼很有些不忍心拒絕。她盼望我可以陪她進教室 讀英語——像別的伴侶那樣——為四六級準備。整整一個學期,我沒有牽過她的手。
這樣的日子實在讓人無法忍受。所以最後的最後,我還是提出了分手。她哭了。對著一 個女孩的眼淚我突然發現我的心腸很硬。高瑞說過我決定的事沒有誰能更改。但我還是滿懷 歉意。我請她原諒。她說不必。該來的終究會來,該去的終將會去。當初她就不該走近我的 。因為我太像那個男孩了。相處幾年,和他的關係一直是不清不楚,若有若無。他很傲氣。這也正是我真正吸引她的,盡管她總痛恨這種時時讓她受傷的傲。拖了幾年,最後還是落了個不了了之。在回來的途中就遇到了我。她說她根本就沒去想我們會以那種方式開始,又以這種方式結束。兩個人說到底就是相互溫暖。
走時,她說,有什麽困難還是找她。畢竟相處了這麽久。她問,這一切是不是都是因為 阿雪?我的胸口被重重地捶了一下。很久以後我才知道高瑞曾經喜歡過寧謐。
(二)在醒與醉之間
放下電話,如何說那時他覺得腳下的這片土地正在裂為深淵。英語學位考試沒過;跟宿 舍兄弟的關係惡化;寧謐結婚的消息;連同找不到錢的壓抑讓他都快要瘋了……現實是很殘 酷。可是在殘酷的現實之中那個女孩給他帶來了一個小小的詩意和空間。葉子在很實際的生 活裏容納了如何的疲憊和累。如何在看她最初的一眼中,深刻地知道,就是她了。心與心的 接近需要一種守候了千年的緣份。
也許這種緣份是前生注定的。我和阿雪是老鄉。按照慣例,先來的阿哥阿姐們要為阿弟 阿妹們接風洗塵。這個城市通常是幾個高校聯合行動。就是在這樣的野餐聚會中,阿雪清涼 的霧裏看花瞬間開放,並且從未遠離我的心底。
那天的感覺特別的奇怪。總覺得這個女孩我在哪裏見過。阿雪說她也有這種感覺。假裝 曾相識但就是說不清楚。很久以後的我才懂得這就是宿命。初次的相遇似乎已經魂牽
夢繞地等了千年。阿雪似乎就是我夢想之中的詩意女孩。我和她都感覺之間會有什麽發生。
開始的開始,聊得還可以,接下來就是通信,然後經常一起走走。到阿雪就讀的醫學院 ,有一段不算太遠但也不算太近的距離要走,我們時常要幾個來回。那種感覺很好,以致於 每次都想把這個路一直走下去。誰都不提回寢室的話,就在街頭這兒走走,那兒坐坐,整夜 在朦朧燈下路過;似乎彼此之間有種很熟悉的默契。阿雪說跟誰都沒這麽瘋過。
是的,跟誰都沒這麽瘋過,除了我,從一開始阿雪的心靈:就沒有對我設防。矜持的阿 雪與我相處時很隨意;驍狂的我在她寧靜的生活裏走動時,也能從容地舒展自己。我們聊的 。都是很瑣碎的東西,一個小蟲子,一個肥皂盒,都有可能讓我們獲得一種精神性的愉悅。
精神上的愉悅的注定會轉化成生活之中的尷尬與疼痛。因為高瑞與王勇。高瑞和王勇高 中時候就是鐵哥們,王勇現在和阿雪同班。阿雪從不提及他。我和高瑞話不多,但是都很有 份量,呆在一起時,彼此經常是熟悉的沉默。與王勇則根本就無話可說,因為不喜歡他踢足 球式的粗魯,這可能是我的偏見,但他的確像牛一樣倔,不到黃河不死心;不得到阿雪他絕 對不肯罷休。高瑞暗示我的。在一次偶然的遭遇中我腹部重重挨了王勇常踢足球的一腳後, 瑞暗示我是不是該考慮?激流勇退了?那一時刻阿雪麵色蒼白,沒有一丁點血色。
高瑞那晚喝醉了酒。喝醉了酒後高瑞話特別的多。阿雪則自始至終都很清醒。醉酒的高 瑞與清醒的阿雪都談到了王勇。王勇太癡;王勇太橫。癡到每天都要跑到樓下去看阿雪關了 宿舍門後才能安心睡覺;橫到阿雪每收到一封信,每走哪兒,和誰出去都要過問。高瑞說王 勇很關心很體貼阿雪;阿雪說王勇把她當作她的所屬物來監視。他們都說王勇說不來,卻做 得來。雖然很粗魯,高瑞說他還是被感動了;雖然可能真的愛她,阿雪還是說她已經深惡而 痛絕。在醉酒的高瑞和清醒的阿雪之間,我不知如何是好。到底該聽誰的?
這個問題折磨得我整日整夜沒法安心睡覺。直至我回了趟家。祥文說阿雪曾經來過。那 以後阿雪也過來了兩次。王勇總是隱秘地跟在她後麵。祥文沒敢跟阿雪說我陪寧謐看電影去 了。我和她樓底下走了幾個來回,最後還是沒有叫她來。那位在和寧謐分了手之後,我也沒 去找過阿雪。
看到她我又能說什麽呢?就像太珍貴的玉器不能置放在普通的茅草屋裏;那時我已經有 種很朦朧的感覺:阿雪的詩意,對我這樣生活動**不定的男孩子說來,是不是一種奢侈?
(三)水銀瓶的破裂
愛還是不愛?接受還是拒絕?我一度在這兩難選擇中苦苦掙紮。一方麵是另外一個或別的 什麽女孩,很實際,沒有感覺,但可讓我生活得很從容;一方麵是這樣一個葉子,她的心靈 有足夠的韌性和容量來接受你的疲憊,但你力圖為她想像的渴望找到棲憩點時,’不能不承 受生活的動**。我不知如何是好。渴望什麽,就逃避什麽,等待什麽,就拒絕什麽,結果隻 有更加落寞的憔悴與等待。這之間,從住院到出院,從死亡的邊緣走回生活的常態,從人麵 子上的善惡走到人性背後的險惡,經曆了太多之後,如何心也懶了,意也冷了。是一個獨處 還是兩個人共同承受?與誰疏遠又與誰親近?任何一個不當的選擇都有可能傷害到別人,又傷 害到自己。
一個人獨處比想象的要脆弱。在脆弱的時候可能會犯下連鎖的錯誤。最致命的就是和浮 萍原本純粹的友誼不經意地撕扯成說不清楚道不明的關係。它構成了我大學期間最刻骨銘心 的傷害,對別人,也對自己。
浮萍是個很不錯的女孩。物理係係學生分會主席。校園十佳唯一入選的九三級女生。在 心理谘詢中心我們是配合默契的最佳拍檔;私下裏我們是最好的聊天對象。跟浮萍聊天就像 板塊與板塊的碰撞。撞出的火花可以把兩個人照得特別的深。所以極喜歡找她。我想我極喜 歡找她聊天還因為她常為我準備好咖啡。那時我特別喜歡喝咖啡的情調。在某年、某月某 次激論的爭論之中,我喝完她八磅水瓶整整兩瓶水的咖啡。那一晚的感覺簡直刻骨銘心。
與寧謐分手之後我沉寂了一段時間。寂寞是種讓人浮起沉落的東西,守得住就是美麗, 守不住就會很醜陋。我守不住,又很懷念那些曾經相處過的夜晚,所以去找浮萍聊天,去得 太勤了就引起了別人的注意。從不驍揚的祥文偶爾和我們班那個很可人的餘花下了晚自習後 一起走走,都會在整個班上鬧得雞犬不寧,何況我和浮萍?走到哪兒我都會引起別人特別的 注意;在這方麵浮萍也絕不是盞省油的燈,一舉手,一投足,都會像風一樣席卷而來。我們 倆湊到一起,足以讓所有逢見我們的人評頭論足地猜疑半天。
開始的時候像往常一樣。**還是**,平淡反歸平淡,就像沙灘上足印,浪來浪去, 就把它給衝走了,在感情深處留不下什麽痕跡。感覺不一樣是從五一節開始的。那時都晚上 十點過了,我已經睡得朦朦朧朧,浮萍來找我。是餘花陪她來的。一席東扯西談,兩三 句話後,就無話可說了。那種感覺怪怪的。然後我送她們回去。到北苑門口時,她讓餘花先 回去了,對我說再走走,在學校的大操場上走了十來二十圈,她還是沒說來找我是為什麽, 我也不問;我們在楊樹林坐到天亮,她沒說多少話,但每一句話在事後想起來,都覺得包含 了很深的意味,甚至,是情意。
一切是她住院之後揭開的。回去後她在**躺了四天,然後就住院。去看她時才感覺她 瘦了很多,這段時間我也瘦了很多,所以很有些同是淪落人的味道,就多陪了她些時候。陪 她也是在陪我自己的心情。她的病不是特別的重,因此在她睡著的時候我就走了。課還沒上 完就接到她捎來的信。那封信炸開了一條黑色的河流。她說她的任性與固執讓我不開心的話 ,她可以改;但千萬不要離開她;她的心情的好壞都是因為我。字跡有些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