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手足無措。一直相處得都比較純粹和自然,現在所有的感情——她的,還有我的—— 如潮水般湧溢,令我猝不及防。不是不喜歡浮萍,是不敢喜歡。我可以喜歡浮萍鮮明的個性 ,但我絕對不可以愛上個性鮮明的浮萍。她這個人讓我承受不起。一直都覺得在感情上的她 很理智,甚至可以說是冷漠,這樣的女孩子遇到真正能夠打動她們的男子時也有可能以極大 的熱忱和**投入戀愛,但前提是這個男子極有才華,又極有責任;這兩方麵我都不是,即 使開始了這段感情也很可能沒有延續,而且就算在戀愛之中無法不沉醉,在**之中無法不 燃燒之時,她這樣的女孩子也會很清醒地找一種愛或者被愛適合的距離,讓自己可以隨時抽 離出來,審視雙方的感情;這會讓我感覺很壓抑。浮萍很實際,也很現實,至少她不太可能 為了感情而拋棄某些感情之外的東西,但假如將來分配需要呢?我不敢冒這個險。何況還有 阿雪?何況寧謐與她就隻有兩三個寢室之隔。所以在失眠了幾個整夜之後,我還是寫了那封 信。可是交不出,我在動搖。很強烈的動搖。一種深邃的渴望在心底深處喧囂與躁動,像岩 漿一樣滾燙,那些能讓我繼續清醒的東西正在被吞噬和湮沒。我意識到這種渴望從一開始— —我介入浮萍的生活——它其實就存在,隻不過被壓製住了。那些清醒的東西曾讓我一度把 自己限定在離浮萍一定距離之外,能夠從容地對待她,也對待我自己,以及從容地對待某些 從一開始我就說不清楚扯不明白的感情。可是現在距離不在,我沒法從容了。
以後的日子還是去陪她。打針,煎藥,弄魚湯,……整整一個月。一個月裏來看浮萍的 人很多。浮萍的人緣很好,物理係的,谘詢中心的,甚至還有法律係的……都有朋友。她們 很好奇地看著我,然後就是議論,嬉笑,打浮萍的趣。浮萍每次都不置可否。
我知道她們在說些什麽。有時我也有些淡淡的悵惘。浮萍再沒有流露過她的任何感情。 似乎她又在審視。像審視試圖走近她的那個化學係男孩一樣來審視我。但我已經失去了那種 調侃的力量。與浮萍相處得越近,越深,我就越失去可以據之在浮萍的生活裏從從容容的狂 放。在浮萍之前我開始感覺自己的軟弱。一個軟弱的男孩子是不可能守住浮萍這樣的女孩子 的愛的。所以我想退出,但發現自己踩在很深的淤泥裏,已經無力自拔。在進又不能,退又 不可的困境中,我承受著越來越深的苦悶和壓抑。在苦悶和壓抑之中還閃爍著些微的火花。
假若不是石蘭,我和浮萍之間,會是那樣的嗎?誰說得清楚。石是浮萍的好友,氣質很 好,一臉恬淡的微笑,讓你對她有很放心的感覺。在浮萍那兒我們經常說笑,在熟悉的接觸 我很輕易地就信任了她。在浮萍還有一個星期出院時,我約了石蘭,談了很多,包括阿雪、 寧謐以及浮萍。我想還是不直接對浮萍說的好。在阿雪和寧謐之間,尤其是,倘若我真的是 很平庸的男孩浮萍還敢不敢或者說願不願意說:愛我?愛還是不愛,我期望浮萍給我個明確 的回答。再在不清不楚的感情狀態下生活,哪怕是一分鍾,我都可能會發瘋。石蘭能把我想 說的話帶到嗎?我相信她能夠。那時的我絕對沒想到,我會為這種錯誤的信任付出那麽慘痛 的代價,不僅僅是感情的問題,而是整整兩年的信譽、人格和尊嚴。
我沒有再去醫院,浮萍出院時我也沒去看她。在路上碰見幾次,態度都冷漠得可怕。而 且我開始感覺到所有的人都在疏遠我,躲瘟疫一樣。我不懂為什麽。你能感覺到有一片網在 慢慢編織,把你束縛得不能動彈,但你不知道它在哪裏?而且它是什麽?終於一次和祥文喝酒 喝醉之後,祥文說他不忍心再瞞我。一些對我很不利的言論——從寧謐到浮萍——在南苑與 北樓之間漫天下飛舞。餘花曾經給他說了很多。他不願也不能告訴我。紡織那張網的有石蘭 ,還有我曾倚為左膀右臂的好友……我說是嗎?隻是笑笑,大醉了幾次,也大哭了幾次。再 碰見浮萍時不再患得患失了。然後徹底地從心理谘詢中心退出了。
之間的日子我都不知道是怎麽過來的。祥文曾陪我整日整夜地坐在楊樹林冰涼的石桌凳 上。一對一對的愛侶在那兒如蟋蟀般的熱戀。祥文後來說他真擔心我會跳樓。我去七樓上晚 自習時他暗地裏跟了幾回。
寧謐寫過幾封,都被我鎖在抽屜裏,一直沒拆開來看。聽說浮萍閃電式地談了朋友,就 是那個男孩,隱隱約約地聽祥文說餘花說浮萍問過我。好不容易熬到假期。回成都時竟意外 地和餘花同車,與浮萍及其男友同排座。小倆口一路卿卿我我,唄唄哪哪,很是纏綿。餘花 一直用眼睛瞟我。祥文一直就說餘花是個心地很善良的女孩。那時其實沒什麽別的感覺,就 是心慌。胸口像要爆炸。
那一整個暑假都活得很壓抑,很恍惚。我不知道除了自己我還能夠相信誰。
(四)讓我如何不流淚
葉子在電話裏隻是哭。哭泣的眼淚粘滿了整個電話線。如何說他隻是希望葉子能過得幸 福。葉子就問你這是什麽意思什麽意思。如何沉默。葉子是個很純粹的女孩純粹的女孩應該 有個純粹的空間嗬護她。如何一直在自己動**的生活裏為葉子構建著這個空間。給他越來越 有種無力的感覺。生活給他的壓抑讓他喘不過氣來。葉子說不就是錢嗎?不就是工作和學位 考試嗎?不就是別人的指責與非議嗎?葉子握緊如何的手,溫柔而執著。我在,我真的在。葉 子說我就在你的生活的最近處。如何看著她深邃而明朗的眼光,忽然想哭。葉子說哭吧。我 懂你的脆弱。
晚了兩個星期才回學校。在下車時放在前麵的背包給人撿走了。唯一的一套西服,一雙 皮鞋,一百塊錢……隨著夜風遠去。我兩手空空地回到寢室。全部的財富就是那包吃了半包 的方便麵。
祥文說阿雪和寧謐分別來找過我。他暑假一直沒有回家。寧謐來得早,八月幾號就在樓 底下喊,一說不在,跑得比兔子還快。阿雪開學才來。拿著兩個香瓜從從容容地開門,詢問 了祥文很多瑣事,歎息了很久,兩人都留話,我回來就去找她們。
在醫學院門口徘徊了很久,還是托一個女孩把阿雪叫了下來。看見她,有一種胸口的痛 。她仍然微笑。她說她每個月可以支持我五十元錢——已足夠我節節約約地度過一個月—— 直到我再次找到兼職為止。沒談感情。雖然聊了很久,但東拉西扯,很不著邊際。直到要走 ,我那句話都沒有問出口:你有沒有勇氣接受現在的我?接受現在的生活之中的我
要有相當的勇氣。阿雪有嗎?或者說阿雪願意嗎?
回來時阿雪堅持送我。她說她的眼皮有點跳,很不放心。在她關上車門的那一瞬間,她 突然大聲說,有個男孩請她吃火.鍋,問我她去還是不去?我還沒回過神來,車子就已經開 走了。在我往裏走時,從陰暗處衝過來四條影子。然後我就感覺到了胸口真正的痛,撕心裂 肺的痛……喉嚨裏甜甜的,有什麽東西吐了出來。
我在醫院裏醒來時。看見睡過去的寧謐滿麵都是淚痕。祥文說她已經守了一整夜了。我 歎了一口氣。看著寧謐發了好一回呆。祥文帶來了阿雪的兩百塊錢。阿雪才送過來的,沒坐 ,說有事先回去。祥文不知道阿雪知不知道我在住院。我在那兒想:阿雪是去吃火鍋了嗎? 其實她應該去的。畢竟,一個男孩能走出這一步,已經很不容易,很不容易……阿雪的詩意 對我來說也許真的是種奢侈。
以後的日子,寧謐很細心地照顧著我。擦傷口,敷藥,喂飯,喂湯……同病室的人都說 我好有福氣。我想也是。出院後的生活過得平穩而極有規律。每天她在樓下喊我,我拿著飯 盒下去,她去擠隊買飯,我在那兒坐著,然後等她去洗碗;飯後散會兒步,或是看場電影, 或是進圖書館教學樓看書;她把我送回寢室之後,才走上這一天回去的路。一切熟悉她的人 碰見我們時都有些惋惜。我看得出來。與她們寢室某個女孩狹路相逢時,我時常低下頭去係 根本就用不著係的鞋帶。她們最強烈地反對寧謐跟我。畢竟寧謐很有希望當選本屆的院學生 會主席——最後以兩票之差落選。高瑞說很大程度上是因為我。寧謐到大四才人黨。
又到了老鄉聚餐。我厭倦得很。但寧謐極力慫恿我去,她覺得我應該到野外呼吸新鮮空 氣,何況在我們學校裏,我和高瑞已漸漸成為老鄉中的主心骨,不去怎行?但是她又不太放心我一個人去,所以要陪我。當時我覺得不妥。但不知道不妥在哪兒。看到阿雪時,我就明白我根本不該來的。阿雪那天很憂傷。一個人遠遠地坐在一邊,不時地朝這邊看上兩眼。我經常咳嗽,寧謐就不停地給我整理衣服,不讓風吹著。晚上在石油學院唱通宵卡拉oK時,阿 雪說她要唱一首《霧裏看花》。我避開了她的目光。她的眼睛亮亮,帶著淚。我強自笑著對寧謐說:阿雪的《霧裏看花》唱得很好。寧謐說是嗎?
阿雪背過身去忽然掩麵哭了,瘦削的雙肩在抽泣中顫動。我的心一陣陣驚悸地抽搐。我想我是不是錯了?寧謐緊緊地抓住我的胳膊,她說她怕。聲音低得就像蚊子。
那晚我還是邀請了所有人——除了王勇。高瑞後來說他當時很緊張,因為王勇說他很想 揍我。我笑笑說:“是嗎?”——來參加寧謐的生日舞會。特別關照阿雪帶上相機。
阿雪攝影很好。說那句話時我沒敢看阿雪是哪樣一種表情。那時我想我隻有這麽做了。就像祥文說的,一個女孩子能為你做到這些,你還能怎樣呢?
阿雪中午就過來了。她說她想跟我談談。我們在北湖公園——離學校不近也不遠——坐 了一下午。具體怎麽談的,我忘了,總之是那麽些年裏我們第一次麵對麵的談感情。她問我 真的定了嗎?真的沒有回轉的餘地了嗎?她已經拒絕了那個男孩,和他呆在一起沒那種感覺。 她在以某種刻骨銘心的方式固執地等待著曾經走進她心靈最深處的男孩。她問我,你相不相 信我至少能夠等他三年?三年以後她畢業,我也畢業。我沒法回答。隻有沉默。沉默了很久阿雪要我陪她去給寧謐買禮物。阿雪給寧謐買了個很大很漂亮的布娃娃,說,真乖,我真羨慕她,好有福氣。阿雪轉過臉去又開始抽泣。瘦削的雙肩在哭泣中像夾竹桃一樣**。我想 我是不是該把她摟在懷裏?不!她說你不可以這樣。
當我拖著疲憊的雙腳回到夜色之中的學校時,寧謐正在焦急地等待。所有的人都在等待。祥文看到我和寧謐時鬆了一口氣。我感覺得出來。那晚的生日舞會氣氛很不錯;寧謐很開 心;她化了妝;大學裏我第一次也唯一一次看見她化妝。阿雪說她好漂亮哦;我一點也比不 上。阿雪始終恬淡地在笑。她把很多詩化在瞬間定在了寧謐如春花般絢爛的容顏上,在蠟燭 朦朧的溫馨和目光與燈光交織的節奏中她像一隻點水的紅婿蜒,在狗尾巴草上飛來飛去。阿 雪忽略掉或者刻意地抹掉了在角落裏的椅子上安安靜靜地坐著的我,以及我們之間簡短的卻 滿是感傷的交談。我看著開心的寧謐發呆。她離我是如此遙遠,仿佛彼此之間,無論怎麽努 力,都不可能走到心與心的貼近。我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錯了。阿雪說沒錯。愛其實很實際 。詩意的東西所要的代價我們都付不起。無論是她,還是我。
三年之後當我北上複試研究生時,還在實習的阿雪在給我的信裏這麽說。她拒絕了我也 拒絕了她自己。對於本不該發生卻又發生了或者本該發生卻又沒有發生的那些事,她說,我 們隻能以一種宿命的態度對待。宿命地開始也宿命地結束。
(五)你是我胸口永遠的疼
媽媽問你真的就那麽在乎他嗎?葉子抹完了眼淚說她不知道。與如何相處的感覺就連自 己都說不明白,又如何能對她父母說得清楚?說誰付出的感情多些,誰保留下的東西少些, 哪能像黑白那樣分明?隻是……隻是葉子偶爾會恍惚地跟如何說起,女孩更容易愛得癡心,愛得一往情深。如何說是嗎?他那時候就沉默起來。葉子說她感覺如何不想跟她說話:不喜歡她,或者在冷淡她。是不是她太任性了?她老是感覺如何對她的寬容有點無可奈何的味道。如何說不是的。但如何又說不出別的。最後他歎了口氣。他想寧謐好嗎?葉子時常讓他想到寧謐;想到寧謐時就覺得應該對葉子好點;無論她是如何地任性。
三年.三年的時間就像淨水,可以撫平一直延續到現在的情感創傷和心理創痛。我漸漸 淡忘了介入浮萍的生活之中所遭遇的一切。我以為我已經,或者說我正努力地把它忘了。可 是命運就喜歡作弄我們。在校園裏走著時,時常都會與浮萍他們相遇。相遇的情境其實並不 尷尬成倍。可浮萍冷峻地凝視,老是讓我有種無地自容地感覺;它提醒我痛苦地想起以前曾經讓我活得透不過氣的人言的困境仍然存在。這張網給寧謐帶來的思想壓力和精神負擔之大,已非我所能夠想象。每一次她都會流淚。無法形容的壓抑持續了我們的開始和結束。愛或者被愛,對她來說,已經不是幸福,而是一種折磨。
時常都有女孩子善意地問她:如何是怎麽的了?怎麽哪兒都讀不到他的作品呀?寧謐轉述 這些話時的神情讓我心裏就像翻了五味瓶。就算我能在校園社團活動的地平線之外銷聲匿跡,我仍然逃不出人們關注的視野:一個才子的傳說或者才子墮落的故事。但才子就應該有才子的證明。中文係所謂的四大才子之中,其他三個都有中篇小說、詩或者電影劇本。我呢? 我一無所有。我什麽東西都不是。寧謐知道我什麽都不是。才子的傳說隻是校園輿論的故意 炒作。所以寧謐才說她很難受。尤其是南苑的女孩開始懷疑我是不是江郎才盡的時候。
我說不清楚那時是什麽感覺。隻是那以後我開始創作。從早晨寫到黃昏;從黃昏寫到星 星點燈;一直寫到頭發掉得跟我的作品差不多。十一部中篇小說,十三部短篇小說,全軍覆 滅。我不敢去看寧謐的眼光。世界上很多事情都簡單的像條河,但放在我麵前,就是渡不過 去。在寧謐若有若無的那種期望和我實際上無法達到那種期望之間,我在被別人說成是幸福 的寧謐癡心的愛裏,很刻骨銘心地受盡了心靈的落差帶來的焦灼、不安以及精神的苦悶和壓 抑。這種苦悶和壓抑,甚至持續了整個考研的過程。
非常地簡單。寧謐的師姐對寧謐說如何怎麽能不去考研呢?他說得那麽深刻:倘若不尋 找一個更高的起點,在中學教書他會很痛苦的。寧謐說她認為我也該去考。我知道她是為我 好。就像她期望我能發表作品實際上隻是認為那樣會讓我分配時有更多的硬件。讀中文係的 師範生,不這樣又能如何?問題是我一直都渴望能夠從容地生活,經曆了太多大起大落之後 ,隻有一個很小很小的要求,就是想生活得隨意一些。但與寧謐相處的一切的一切,注定了這隻是遙遠而不切實際的夢想。我是一匹活在南方的野狼/隻有不停地奔跑/連停下來喘口 氣/都成了一種奢望。生命不能承受之重。不敢說哦,不敢說哦,甚至不敢去想。所經曆的物理時間的確很短,卻要走過漫長的心路曆程。在這段心路曆程上,寧說沒有,或者說我拒絕她與我同行。所有精神上的苦悶與壓抑,我寧願哪怕去找某個隻有一麵之緣的女孩去傾 述,也不找她訴說,怕就隻怕她否定性的評價。在她否定性的評價之中我越來越懷疑和否定 自己。也正是在這兒。我才真正發現我與寧謐之間不可消彌的裂痕。她關注的是生活的實際 與實際的生活,而我還渴望心靈的交融。我在內心深處仍然很隱秘地堅持著我的渴望。這就 是為什麽我不可能在寧謐的生活裏忘掉阿雪的緣故。就算我徹底淡忘了與阿雪相遇的事實, 我仍然有可能在別的女孩身上尋找那種詩意。向內的渴望與向外的排斥構成了我情感的悖謬。讓我特別的喜怒無常、暴躁等一切惡劣的情緒,充斥了寧謐的生活。而對失去的恐懼(包 括妒忌)在這裏成了寧謐生活的常態。愛在此時成為一種病態。
就是這些讓寧謐開始考慮離開我的麽?也許是的。大四剛開始時她跟我談到那個男孩: 高她兩個年級的高中校友;研究生畢業;在廣州工作。寧謐想進大城市,十一月份畢業分配 辦正式通知我不能留校,或者進重慶和成都,因為過去的問題。寧謐毫不掩飾她的失望;她 的失望讓我心寒。她把男孩的情書給我看。寫得很拙劣,“你是高山上的鳥,我願作棲憩你的鬆”,沒一丁點省著點燈油,’細水長流的味道。可讀法律係的女孩都說好。簡單,直接。寧謐說你從沒用彩色信箋給我寫過信,從沒說過愛或者喜歡,從沒。我無言以對。假期的時候她去了廣州,呆的時間很長,開學都兩個星期了,還沒回來。一個外語係的女孩因此被給予嚴重警告處分。我想下個很可能就是她了。所以托寧謐寢室的女孩給那個男孩打電話讓寧謐立即回來;讓高瑞到係黨支書家裏給她請假;請在綿陽實習的阿雪發封病急的假電報到法律係上……一切剛辦完,寧謐就回來了。我們請她們吃了頓飯。飯局之中,寢室的老大代表她的姐妹很不客氣地說,雖然你跟寧謐談了三年戀愛,但我們今天才算真正接受你,這件事讓我們相信,你還是重情的。我說是嗎?為她的話多喝了兩杯酒。沒醉。但回去時寧謐堅持要送我。走在路上她說:我們分手吧。
寧謐說那個男孩對她很體貼。人本身也不錯,很有魄力,也很踏實。父母強烈地希望她 能待在廣州。她說她也渴望能生活得隨意一些,從容一些,哪怕平淡一些,隻要不那麽動** ,特別是心理和情感上。我說我懂。其實我到現在都沒能真正弄懂那個當初流著眼淚說即使到三亞風口流浪她也要跟我的女孩為什麽現在卻這麽決絕。寧謐說時很冷靜,很理智,也很果斷。生活很現實,她也很實際。再詩意的感情在現實的冷酷之前也會撞得粉碎。我堅持讓她先走。她走了之後我點燃最後那支煙,味道很辣。嗆出了眼淚。
(六)我是不是該安靜地離開
夜已經很深了。如何說我們還是走吧。他明天還得到另外一家文化發展公司麵試。成與 不成,都還是未知數。如何堅持他去結賬。結帳的時候他還是給葉子掛了個電話。我在那兒 靜靜地坐了半個小時。如何回到飯桌旁一臉的輕鬆和從容。葉子就像一株幽穀裏的百合,有 些許清冷,有些許寂寞,但隻要你能靜靜地待它,它會在你身邊很堅韌地開放。那一種溫 情的力量,能給你一種特別的支撐。麵對葉子單純而靜穆的高興,他時常都有一種純粹的愛 的感覺。
至今都無法釋懷:為什麽那時碰見的是餘花,而不是別的什麽女孩?她說陪我走走。在 雨裏走走。沒有傘,也沒有溫暖的屋簷,隻有一顆受了傷的、需要嗬護的心。餘花很小心地 嗬護著它。敞開心扉的感覺特別深邃,也特別容易讓人刻骨銘心。我像是忽然發現,這個女 孩竟這麽懂我。四年不經意的相處,是那麽的輕描淡寫,卻在那一瞬間,深入骨髓。其實我 真的沒有我所說的那麽堅強。其實我真的很脆弱。餘花的餘量和韌性似乎給了我特別的支撐 。那晚她陪我一整夜,就隻是聽。
那一段時間活得很混沌,很迷惘。畢業分配未定;研究生考試的成績遲遲沒有下來;沒 有錢的感覺也很壓抑。就是在這樣的境況之中餘花很深地介入了我的生活。這種介入不是刻 意的、有意的,但卻是自然的、默默的,似乎早有約定,彼此心領神會。麵試、試講……在 招聘單位和我之外,餘花隻是默默地在場。她真的很像一朵水做的花,很溫柔地在我心裏開 放,那一種執著,隻有靜靜地品味,才能真切地感受到它的力量。招聘場上特有的喧囂與煩 躁都在她的安寧之外,被淨化得特別地澄亮。當我終於和商城師專達成協議時,對方忽然說 了句誰都意想不到的話,你有這樣的女友真難得。不知道餘花是怎麽想的。那時我很傷感地 想到寧謐;她知道我要去的地方就是與她老家鄰近的城市嗎?商城師專的招聘人員說他們人 事處聯係了,是不是追加一個名額?解決我的伴侶問題。
研究生成績陸續地到達。先前很看好的實力派選手紛紛落馬,包括浮萍,她考得很糟糕 。我呢?路上碰到的人都問。
我笑笑說,沒上。對方不相信。可信與不信與我都沒多大的關係。真的,那時我心境特別地 平和,似乎考研的結果如何,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跟餘花在一起的那種感覺。想起那一段日 子我們過得特別的平靜。我似乎隱隱地渴望他們是不是能夠追加到那個名額?雖然我很清醒 地知道那不過是種安撫。何況餘花先我之前就簽了約?還是一個不錯的城市不錯的單位。
研究生成績總分第四;英語剛夠;可能上,也可能上不了。人在邊緣的感覺再次讓我手 足無措,以及無法壓抑的焦灼。餘花在樹林的石桌旁陪我坐了一晚。石桌凳冰涼。餘花的話 語冰涼。餘花冰涼的話語起到了鎮靜的作用。我們擬定了五十封致各大院校的谘詢函:可否 定向或者委培?找餘花的實習老師,她丈夫在我第二誌願的大學讀研究生,有沒有可能轉校? 最後到我們學校呢?能轉回來嗎?……信一封封地退回。希望一個個地破滅。我已經越來越沒 有耐心和信心。可餘花不。她說我會得到好的結果的。她相信我有這樣的好運氣。在商城市 師專給我的最後期限到來之時,我絕望地說沒戲了,我還是把合同簽了吧。餘花仍然堅持要 我給導師打了電話再簽。一整上午,一下午,導師的家裏都沒人;我幾乎是哀求著對餘花說 還是簽了吧。餘花說不,打了再簽。餘花的堅決迫使我打電話給學工部的老師,請他把簽約 的時間延續到晚上十點鍾,費了好大的勁。然後又一個勁的撥電話,七點鍾,八點鍾——, 八點半的時候,電話通了。我早就想好了台詞。北京的天氣好不好?這裏的天氣不好,今夜 有暴風雨。:話筒那邊笑笑,說,你上了。真的嗎?真的。捶桌子,跳,笑,鬧。打乒乓的 ,上自習的,路過的……小小的台階上站滿了人。都笑。很不容易。都說這樣的學院這樣的 中文係考個這樣的研究生很不容易。我這樣一個人考起很不容易。我也笑。從最喧鬧的人群 笑到最冷清的角落;我已經淚流滿麵。餘花已經走了。我還是孤獨的一個人。
餘花沒有再來。走在路上認識不認識的人,熟悉不熟悉的人都會握握手,寒喧兩句,怎 麽樣啦?什麽時候去麵試?我說等兩天。我的心在隱隱作痛。我等待餘花的出現,可是她沒在 ,她存心在躲避,是嗎?就像風中一顆小小的水晶球,輕輕一碰,就遠遠避開了,像是從來 沒有接觸過一樣。我不能去找她。我去找她隻能給她帶去動**、不安和別人的非議。祥文抓 抓頭,沒說什麽,隻是歎氣。
祥文說你該走啦,別再等了。等待是最痛苦的煎熬。尤其是等餘花這樣的女孩子。我心 想我還是走吧。去買了到成都的臥鋪車票;打電話給在成都的二姐購買翌日到北京的火車票。回學校時天開始下大雨。祥文說路滑,你可得小心點。他問需要我去跟餘花說嗎?
路果然滑。雨把蓬溪到遂寧那段路衝得稀裏糊塗,客車的輪胎也給爛泥粘得不清不楚。 半夜我們被司機的呼叫驚醒。下來一看,前麵有個輪子已在懸崖之上,車身傾斜,再往前麵 一點,就該到鬼門關報到了。;客車晚了四個小時到達成都。守在那裏的二姐和男友拉著我一路狂奔。就一分鍾,車啟動了。我一下子癱軟在列車的地板上。從生命的邊緣走回來,隻 有一種很普通很普通的感覺,就是在那一瞬間,決定你可能得到也可能失去。
兩個月之後,在和餘花最後一次麵對麵坐著的時候,我把這話說了——這兩個月我們沒 有單獨相處過。畢業論文,答辯,最後的聚會,還是經常碰見,但也隻是淡淡的招呼,淡淡 的問候。可這淡淡的背後,誰能知道隱藏著怎樣動**的折磨?這個時候還是寧靜的,但轉眼之間便成滔天巨浪,一顆心浮起沉落,受著煎熬。我還能愛嗎?我可以去愛嗎?她會接受我嗎?祥文說她絕對會拒絕我的。絕對會的。——餘花也隻是淡淡地笑笑。她說一個人應該學會珍惜,但也應該懂得放棄。你已經得到你應該得到的,為什麽還要去貪求本不應該屬於你的東西呢?她問我。她問我的語氣讓我感覺我受到了很重的傷害。
第二天就辦理離校手續。我和祥文同路。不想碰到卻偏偏反反複複地碰到餘花。我都把 臉別到一邊,一臉的冷漠。祥文說他真不懂。他說花餘衝我們的笑裏也有些勉強。這些做作 的強硬堅持後是那滾燙但卻很脆弱的感情嗎?我不知道。黃昏時分再次碰見餘花時,她說她 晚上八點鍾的車,再見啦,兄弟們。一臉的輕鬆,或許深蘊無盡的無奈與淒涼。這就是最後 的告別?我不相信。可祥文相信。祥文去送了她。我沒去。
就這樣走了。很久以後祥文說我會後悔的。在我去北京麵試時,我們班的女孩子就不斷 地問餘花後不後悔當初放棄考研?你怨命運嗎?如果商城師專多追加了那個名額,餘花能為我 放棄那個不錯的城市不錯的單位嗎?餘花會不會等?會不會一如往常地固守著那份情感,等我 在外麵流浪了一圈之後,重新闖入她的視野?餘花說她會的,隻要我能做到,但這是不可能 的。餘花說沒有哪個女孩能守住我的感情。她也是,所以為什麽要去守呢?祥文在信裏說,其實餘花從大一就開始喜歡上了你,她拒絕時要我發誓絕對不能讓你知道,四年,四年我做到了。祥文的話語充滿難言的苦澀。全班幾乎每個人都知道,之所以沒有人願意談論這件事,隻是因為沒人忍心傷害她。餘花是那種讓人甚至不忍心用手指碰她的女孩。祥文很奇怪我為什麽竟然做得出來。他說,你會後悔的,至少,你送她時還有最後一個機會。祥文說餘花所承受的折磨絕對比我深。
我信,可就算我去送了她又有怎樣?還是會說不可以的。這一點我對餘花的了解要比祥 文透徹。我們不可以開始。餘花很久以後還是這麽說,沒有絲毫回旋的餘地。我來北京時她 給我寫過兩封信。她的不可以讓我醉了兩次。不談感情的感覺真好,她說。北京的風沙會讓 我這樣脆弱的男孩變得很堅強的。她堅信。
沒再回信。祥文的回憶也被鎖進了抽屜。對感情的奢求必須犧牲友情。我應該支付這樣 的代價。我不可以回避。回避會讓我永遠無法不懺悔地麵對自己。
(七)桃花謝了又有紅
夜風很冷。如何走得很慢。他在沉思。你同葉子談過這些女孩嗎?如何說沒有。我說兩個人應該坦率。如何說不是那麽一回事。一個人應該安置個特別的空間來容納他的過去。如何說一個人在經曆太多的東西之後,才會懂得什麽應該堅持,什麽應該放棄。在得到和失去之間,至少她們讓他懂得了要珍惜。倘若因為葉子的緣故,刻意地淡忘她們,那不公平。而若是讓葉子為了她們的過去而承受某些說不清楚的情緒,則更不應該了。所以如何說 何必要談呢?我笑笑。在半夢半醒之間,葉子總會很突然問,那個抽屜裏的女孩是誰?如何那一瞬間不知道如何回答才好。
畢業後那兩個月,寧謐和阿雪都來找過我。還有浮萍,似乎要給感情找個句號。
寧謐說還是跟餘花一起才有感覺。畢竟,我們一起患過難。我是哪根蔥,哪瓣蒜,她都 一清二楚。那個男孩子呢?她仍然一無所知。彼此之間沒有種熟悉的、親呢的,以及共同領受的氣氛;而是一種陌生的,不明朗、無法確實的空隙。寧謐說她真的舍不得。舍不得我和 我的感情。她說這兩個月還是希望兩個人能好好走過。可是這之後呢?她去她的廣州,我去 我的北京嘛?寧謐不能回答。那時我忽然有種心力交瘁的感覺。很疲倦地說我隻是個很普通 的男孩,承受不了那麽多的壓力。我害怕和寧謐相處下去又會承受那種達不到期望的焦灼。所以我虛弱地說不可以時,寧謐隻是哭;當我強硬地說不行時,寧謐變得很憤怒,但還能克製自己;當我沒泛酷而尖銳地問她假若我沒有考上研究生呢?她還會不會來?寧謐狠狠地摑了我一巴掌。齒齲被打出了血。寧謐從此沒再來。聽高瑞說她是一個人走的。阿雪實習回來,通了幾次電話,很瑣碎。並不牽涉感情。她要回去。回到那個小縣城之後,很多的東西就不可以期待,甚至不可以說了。我們都明白。感情就是這麽實際。可王勇就不明白。五月底的某個炎熱的下午,他來找我,要我到醫學院去。說他已經跟他們學生處的老師說了,準備背個處分什麽的回去。他不在乎。可我說我很在乎。我不去。他一拳打碎了我的眼鏡,烙紅的煙頭戳在眉毛尖上——那煙是我遞上並點燃的——我沒動。我說很沒意思。下午阿雪過來時我指著眉梢鮮嫩的烙疤苦笑著對她說:很沒意思。阿雪哭了。哭了的阿雪很像個仙女;阿雪那天特別穿了件很漂亮的連衣裙.潔淨得不沾半點煙火味。我想 阿雪的感情我確實配不起。它需要支付昂貴的代價。我沒勇氣。也沒那個能力。
畢業聚餐我們係和物理係安排在了一個大廳。彼此之間的思想清晰可聞。浮萍不知為什 麽意識到來給我們敬酒。說了些什麽,全忘了。唯一能記得的就是她唱的那兩首歌:那一場 風花雪月的故事和一路上有你。那樣的時候,那樣的地點唱那樣的歌,是不是有某些特別的 語意?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浮萍那晚喝醉了,我也醉了。醉了的感覺真好。
阿雪走時留了家裏的電話。我找過兩次,都是他父親接的,很不和藹。
回北京繼續在文化發展公司執行主編一卷叢書。選題未做完就倒在了醫院,動了手術。 在醫院靜養時意外地得到了失蹤的大姐的消息。在河北邢台。那家人待她特好。從醫院出來 後去看了看她。老多了,皮膚有種粗糙的感覺。我們倆姐弟聊了很多話,她提到了寧謐。她 這次回家,爸媽老是跟她提寧謐,說這個女孩特好,真不懂我為什麽會放棄她?姐把從家裏 帶走的所有照片擺給我看。很多是那次阿雪拍的。生日蛋糕,晚會燈光,寧謐緊緊挽住我的 胳膊,一臉的溫馨。姐看著我的眼睛,試探著問,為什麽不給她掛個電話,也許……電話通 了。我問你還好嗎?我淡淡地說我媽經常掛念著她。她沉默了很久,說,還是很想去看她, 就算是幹女兒也可以,可現在不行,畢竟不是一個人了;她前天剛結婚,先生就在身邊陪著 她。我說是嗎?就把電話掛了。
一個人在棉花地裏走了很久,天很遠,地也很遠,隻有騾子和車,還嘀嘀噠噠地邁過來 。我把餘花寄來的請柬折成燈籠,掛在折了的枝幹上。紅得豔麗,照亮了我回來的路。
就是在這條路上,我和葉子相遇了。
(八)故事沒有結尾
茶太濃了點。我想可能是因此才睡不著吧。所以擰開台燈,發了半天呆,還是動筆開始 敘述一些東西。夜深人靜。我接到了如何的電話。他說剛從我這兒走時;寧謐呼了他。從高 瑞那兒找到的呼機號。他很意外:寧謐結婚一年多了,如何牽著葉子的手也走過好幾個季節 了。會有什麽呢?寧謐問媽媽好嗎?她說前晚做了個夢,夢見了如何和他的媽媽,一陣衝動, 坐飛機來了北京;她先生有個同學在這兒讀博士,他打聽到了如何的地址。寧謐來過。最先 和最後看到的都是如何牽著那個女孩的手。寧謐說看到那女孩第一眼時她就明白遇到這樣的 女孩是如何的前輩子修來的福氣。她已經飛回了廣州。在準備做同樣的夢前覺得還是跟如何 說說。如何把最後一百塊錢捐獻給了郵局。我問他心疼嗎?他說不疼。
可是我疼。葉子撫著我的衣角說。
我剛放下寧謐的電話。葉子就在樓道門口。她還是不放心,所以一直不停地打電話,但 電話老占線;傳呼台夜間值班的人,可能打瞌睡了。葉子愈想愈焦急。就打了個的過來。
你沒事吧?葉子問。
我心裏很是感動。葉子說不是她不能釋懷,而是我無法原諒我的過去。葉子說我為什麽 不能容納她們呢?葉子說隻要我能過得好。我把葉子摟進懷裏的那一刻,無限感激地想,
就是這女孩子,命運最終讓我遇上的,就是這個女孩子。你說是嗎?我在電話裏問。
燈光。還是燈光。腳步,還是腳步。白天真是不懂夜晚的黑。
名字熟悉得耀眼,初戀的情人"冬",STONE,是冬,石冬,會不會是他?他現在好嗎?十年一夢,往昔的傷痛已經平複,留下的是甜蜜的回憶,我是個A型的雙魚座女子,既想愛又容易受傷,傷口還好得特別慢,浪漫,迷人,敏感,林黛玉就是愛哭的雙魚座。
在網上找愛,有一種欺騙丈夫的快感,中國是自古以來的禮儀之幫,受騙而不騙非禮也,誰叫巧言令色的丈夫在我初戀失戀之時乘人之危,乘虛而入呢?我當時是個天真無邪純潔純情的傻姑娘,正處於失戀痛苦的無底深淵,當時沒有互聯網,我沒有對象可以發泄內心的憤怒,苦惱,沒有成千上萬的人,沒有昏天黑地的時間去玩愛情遊戲。我隻是對著一疊白紙,讓大學時代的情人在海上觸礁沉船而死;在又一疊白紙上,讓初戀的情人出家去當和尚,每殺死他一回,每讓他做一回和尚,我心靈的痛苦就減少一分。
話實說,在辦公室我這個小女人的手閑得發慌,點擊了那塊又臭又硬的STONE,他的資料顯示:男,1962年1月13日生,體重80KG。身高1.76M,學曆:大專,職業:大學教師,愛好:多媒體設計,E-mail:STONE @ ONLINE.SH.CN不錯,跟我有共同語言,PC.自從有了電腦和INTERNET,我就不玩既辛苦又帶不來物質利益的白紙上寫黑字的遊戲了,開始在電腦上把玩餘生。
我這個小女人真是可恥,上網主動找情人,我已臨中年,卻仍是意誌薄弱,受不了**,人家跟我有一點點共同語言就激動得不得了,也許是想抓住青春的尾巴?再轟轟烈烈地活一把?我於是發出了一封草草的EMAIL:您好!STONE,認識您很高興,本人性別:女,30歲,現在一外資公司任職電腦部主管,如能與您交友,不勝榮幸之至。
我發這封EMAIL的初衷並不是想拋棄我的丈夫,我的丈夫在外麵工作作風雷厲風行,天不怕地不怕,在家裏包攬了全部家事。我們曾開玩笑說:我們互相放風箏去吧,風箏的牽線拽在對方的手中,隻要其中有一隻風箏被外麵的電線杆或樹木掛住了牽絆住了,兩隻風箏就各自飛向不同的方向,從此杳無音訊,如平行線再不相交;如果兩隻風箏都覺得外麵的世界好無奈,我們就回家裏,至死相愛,永不飛翔。
第二天我就得到了激烈的回應:"認識您很高興,您的自我介紹很有意思,頗想與您一見,我的呼機號碼123-456789",第三天在回複的EMAIL中留下了手機號碼,第四天我給予了我家中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