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句問話,令氣氛緊張起來,沈逝雪一心隻想找到墨長亭,這是她查清事情真相的機會。

決不能生出什麽變故。

她斂了斂心神,將自己的腿從蘇千陶的手中鬆開。

“不認識。”

雨笙對著那兩名白袍男子點了點頭,隨即拽著沈逝雪繼續往前走去。

“救——”

身後傳來蘇千陶求救的聲音,沈逝雪自六歲起進入雲嵐宗,師父便教育她,隻有內心足夠堅定,才能得到想要的一切。

修仙一路,最重要便是收起那微不足道的善意,這世間最可笑的東西就是那微不足道的善意。

她亦是如此活著,為了修煉承影劍,甚至於從修羅燼屠殺而出,她心中那點僅存的善意早就消失不見。

驀地回頭,正好看見了蘇千陶被勒住脖頸往房間裏拖的畫麵,眼中皆是懇求與絕望。

隻想找到真相,便不惜一切代價,可師父的話真的是對的嗎?

從未懷疑過,可重來一世,也想依著自己的內心走下去。

猛地甩開雨笙的手,她搖動手腕處的銀鈴,素傘赫然出現在她的手中,身子一躍,踢飛了勒住蘇千陶的白袍男子。

“走。”沈逝雪一把將蘇千陶拽了起來,這時無數個白袍男子攻了過來,手中傘轉動,寒蠶絲瞬間穿透了那些白袍男子的胸口。

“想走,哪有那麽容易!”

身後傳來一聲厲嗬,一根白綾忽地纏繞上沈逝雪的脖頸,那力氣太大,直接將她的身子拽的砸在地麵上。

骨頭與地麵相撞,發出清脆的聲響,手中傘化作利劍,割斷了脖頸白綾,翻身躍起,看向對麵的雨笙。

四五條白綾朝她攻來,手中利劍盡皆站的粉碎,布條飄飛,正要一劍穿透雨笙的胸口,竟被一隻慘白的手握住了手中利劍。

那隻慘白的手一震,竟直接將她的身子震的飛起,砸在船板上,口中一陣腥甜,她艱難起身,擦掉嘴角鮮血。

看著對麵的著一襲紅袍的男子,那男子戴著黑紗,遮眼了麵容,手中拿著一把斷劍。

是龍吟斷劍,沈逝雪看向那紅衣男子,差點就要脫口而出。

這把斷劍曾於上一世敗於她手中的承影劍,墨家少主,墨長亭。

終於找到他了,可他的境界竟然已至大悲之境,以他的資質絕無可能突破至大悲之境。

“帶走。”墨長亭聲音嘶啞、暗沉,與沈逝雪記憶中那個清風霽月般的公子,並無相似。

一道狠厲的劍氣猛地刺進沈逝雪的胸口,那劍氣攪得胸腔內髒腑險些撕碎,她捂著胸口,蜷縮著身子,額頭沁出汗水。

眼睜睜看著蘇千陶被兩名白袍男子捂住嘴,往房間內拖去,她忍著劇痛往前,伸出手拽住了蘇千陶的衣衫。

五髒六腑碎裂,可她就是不放手,眼前是堆積如山的少女屍體,她知道墨長亭不會殺她,她是道藏陣選中的祭陣者。

可蘇千陶若被拖走,那她的下場便也是那堆積如山的少女屍體。

幾名白袍男子企圖將她的手拉扯開,可她不知哪裏來的力氣,死死拽著蘇千陶的手,就是不肯鬆手。

她要救蘇千陶,便要一賭,賭墨長亭絕不會在此時要她的命。

墨長亭上前幾步,有些厭惡的踩住了她的手,可她就是不肯鬆手,緊咬牙關,身子因為那胸口的劍氣顫抖不已,她張了張口,終是發出了聲音。

“帶她一起走,不然我立即以劍氣引爆身體,祭陣者身死,你這陣就不行了。”沈逝雪的聲音氣若遊絲,可她嘴角勾漾起笑意,對著墨長亭挑了挑眉。

她要讓墨長亭知道,她絕不是說說而已,墨長亭並不說話,她立時引了體內劍氣,想要自爆,被墨長亭一道劍氣攔住了,直接將她打飛。

“一起帶回去。”墨長亭話剛落,幾名白袍男子便將她與蘇千陶都抗在肩頭。

蘇千陶口裏被塞了布條,她眸中蓄滿眼淚,看向了沈逝雪的方向,卻見沈逝雪對她輕笑,聲音虛弱無力,可她就是聽見了。

“別怕,我會護著你。”

為了尋找年光景的下落,她與葉湛、洛夜上了這艘船,不想才一上這艘船,他們就受到了攻擊,混亂中她被幾名白袍男子拖走。

她看見了堆積如山的少女屍體,用懷中短劍捅死了一名白袍男子,掙紮著往外跑去,往前一撲,正好抱住了一雙腿。

本以為這女子不會救她,卻不想這女子為了救她,竟然做到了這樣的地步。

這時沈逝雪被幾名白袍男子抬著出了船隻,墨長亭抱著雨笙跳進了幽深的水中,隨後那幾名白袍男子扛著她與蘇千陶也一並跳進了水中。

本以為該是鋪天蓋地的水花湧入口鼻,卻並無任何不適,這才發現這水中是一條通道。

那池水避讓在他們的身旁,沿著通道走了許久,便進入了深沉的黑暗中。

光亮襲來,沈逝雪覺得刺眼,忽地閉上了眼,又再次睜開。

眼前是一個八角的祭壇,祭壇的八個角,有八口水晶棺材,棺材中躺了那名少女。

那八名少女仍然還活著,此刻看見有人來,便拚命拍打冰棺,有的甚至拍出了鮮血,冰棺上映照著一個個血掌印。

聽不見那些女子的嘶喊聲、求救聲,仍能感受到她們眼中的絕望。

救救我……

那些女子未脫口而出的話語令沈逝雪周身涼意大甚,那涼意直竄入頭頂。

沈逝雪被放置於八角祭壇的中心,蘇千陶被打暈了,丟在一旁。

她仰頭看著站在高台上的墨長亭、雨笙,此刻那劍氣在她體內亂竄,狂亂地撕扯著她體內的劍氣,令她根本無法動彈。

墨長亭飛身躍下,將手中斷劍插在了她身旁的石台之上。

此處不是陣眼,那陣眼究竟在哪裏?

衣衫被汗水濕透,她必須想辦法拖延時間,抬眸看向高台之上,笑得天真燦然的雨笙。

瞧雨笙望著墨長亭的眼神,便知道雨笙已然著了墨長亭的道,可雨笙竟也是祭陣人,若她知道,自己被騙了,那這陣還能成嗎?